花园中的铃铛叮当作响,上百盏孔明灯,随夜风缓缓升起,徐徐点亮漆黑的夜空,如游鱼过江般,熠熠生辉。
萧初安一直望着这美得让人失去言语的场景,仿佛是灼华亲手给他编织的人间梦境,在他沾满鲜血的世界中,突兀却美好。
灼华轻扯他的衣袖,在漫天灯火中,抬头望向他,眼中的倒影全是他,踮起脚在他耳旁柔声说道:“在民间,百姓每年过生辰时,都会放飞一盏孔明灯。传说孔明灯能上达天庭,人们将祁福许愿的愿望寄托在孔明灯上,以期望实现,我知晓萧哥哥从来不在意自己的生辰,所以我放飞百盏长明灯,为萧哥哥补上以前未曾许下的愿望。”
萧初安与灼华对视,感觉自己的整颗心都在她的目光中沉沦。曾经的他一度以为自己会死在大业国的皇宫中,无人知晓。回到北萧后,孤身踏上了一条充满荆棘坎坷的路。
一路走来,他从未想过,满身沾染鲜血的他,能在登上孤寂的权力之巅后,遇上不染尘埃的她,他当真是三生有幸,如若这是一场梦境,那他甘愿溺死于其中。
“灼儿,我心悦你。一生一世,永生永世,你永远都是我萧初安的妻子。”萧初安用微微哽咽的声音,说着沉重的誓言。
灼华没有说话,张开双臂搂住了他的细腰,闭上双眼遮掩了眼底深处的惊涛骇浪。她知道萧初安从来都不轻易许诺,如今这深情的诺言却让她的心愈发沉重。
“萧哥哥,我让小厮去买了些果酒,我们一同去尝尝。”这还是灼华第一次说要与他饮酒,萧初安自是应下的。
“萧哥哥,你尝尝,这酒可适合在我们成亲当日喝?”
“萧哥哥,今日为你放了孔明灯,你也要将生辰未喝的酒补上。”
“萧哥哥……”
灼华一次又一次寻借口劝萧初安喝酒,每次他饮尽又再次满上。萧初安只当她是今夜兴致盎然,他在她的一瞥一笑中饮尽杯中酒。灼华每次倒酒都会在酒杯上留下一丝幽香,香气愈发浓郁。
当酒壶中的最后一滴酒倒尽时,眼眸有些迷离的萧初安突然抓住了灼华的手臂。他想这么做很久了,每一次倒酒,她扬起手,蓝纱盈袖滑落下去,纤细白皙的手臂一览无余,肤如凝脂。
“灼儿,这酒是不错,只是我有些头晕,下次再陪你喝……”萧初安还没说完就倒在了桌子上。
灼华垂眸看着他,长发凌乱,脖子线条纤细而优美,喉结上下轻动,颈下雪白里衣衣领柔韧。因药效生效,脖颈和脸蛋皆被染成了淡淡的绯红色。平日里如此清冷从容自律的一个人,此刻身上竟被动带起了一丝丝的媚。
她安静的坐在一旁,烛火在夜风中摇曳,烛火的光晕明明灭灭照耀在她脸上,深眸冷淡,满目薄凉。她今夜继续动手的话,那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到过去。
这段时日来,萧初安为了筹备他们的成亲做了许多事情。她几乎都快恍惚的以为,他们之间真的快要走到了一起。可是今夜在寒风下,她愈发的清醒,从一开始两人就再无可能,他们之间隔着的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跨越的大业国国灭时的血海,如山般堆积的尸骨。
又过了一会儿,一位长相坡有西域风情的侍女走了进来,“女公子,人已经在摄政王的寝殿等着你了。”
“好,你把他扶过去。”侍女虽个头矮小,却强壮有力,轻而易举的把萧初安抗在肩上,向外走得极快。不一会儿便走到了萧初安的寝殿,一路上没有遇上任何一人。
刚推开门,灼华便看到了悠哉悠哉坐在木桌旁的司马昭,还有他身后站着的青黛。在青黛看见萧初安的一瞬间,眼眸顿时亮了。
“摄政王府暗卫如此之多,昭哥哥怎么来了?”计划之中的司马昭是在府外接应她。
司马昭起身将灼华披着的纯白披风拿下,递上了提前备好的灼华自己的披风,耐心解释道:“自遇袭之后,萧初安一直派暗卫调查袭击之人。今夜我提前派人伪装袭击之人去招惹暗卫,调虎离山,剩下的一小部分人在我进来时就被解决了。”
灼华点点头,随后望向他身后的青黛,“致幻铃可准备妥当?”
“回女公子,奴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编织幻境。”青黛恭敬的行李,乖的回应道。青黛紧紧握住准备已久的致幻铃,她等这一刻已经等了许久。
灼华站在床边,俯视着安静躺在**的萧初安。原本格外妖艳的妆容,此时却带着些冷意。今夜过后,他们二人只会背驰着越走越远。
灼华就这般静静的看着他,司马昭也不催促。他自小认识灼华,知晓她心里定会有所衡量,明白什么是最重要的。
“开始吧。”灼华说完便没有任何犹豫的转身向外走,司马昭跟在灼华后面一同离开。
青黛确认屋内没有其他人后,低吟念起法诀,反手将法力点在铃铛上,铃铛悬空轻摇,一停一响,铃铛的节奏有些许诡异空灵。紧接着双手合十,灵气瞬间灌入她周身筋脉,素手一转,一个法诀亮在她手中,她抬手一甩,法诀朝着萧初安直飞而去。
青黛在致幻药中增加了合欢花。合欢花乃合欢宗圣花,入药配以法诀可使得中药者在幻境中爱上释法之人。致幻药与合欢花双重幻境,萧初安必能忘了灼华,心中只剩下她。
安睡的萧初安在睡梦中听到一阵铃铛清脆的声音,一道刺眼的白光在他眼前闪过,再次睁眼,他发现自己悬空站着。下一瞬,周围一切皆化为碎片,自己掉落进没有尽头的深渊。
当再次睁开眼睛的瞬间,萧初安发现自己站在王府内的湖心亭中,亭中间有身着浅蓝色字裙的少女在旋转。她抬手挥开了遮住面容的水袖,漏出的面容竟然是青黛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