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初安离开凌云宗后,一时间不知去向何处。原本他是想隐世于凌云宗山脚下,偶尔还能回去看师父一眼。只是看到一群群凌云宗弟子喊着除去魔道之人的口号寻找他时,萧初安才恍惚过来,自己已经变成了修仙界人人厌恶的魔。
心中的滋味来不及细品,萧初安看着手中的千里诀,在这偌大的世间却不知去向何处。最后他去了在人间的红楼,这是他与师父初遇的地方。
同记忆中无数个日日夜夜一样,红楼还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他幻化了一副普通凡人的模样走进去,耳边丝竹声延绵不绝,人声鼎沸。
萧初安穿流在人群中,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过客。他寻到了舞台附近最偏僻的角落坐下,台上琵琶不停的轻拨回挑,声声悦耳。
“客官,要不要试试咱们这新出的果酒?”小厮笑得一脸谄媚。
萧初安点点头,随即目光又转向舞台。他看着台上一个个陌生的面孔,仿佛回到了还没遇到师父的时候,那时的他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在这红楼弹奏着,曲子空有技巧,却没有任何感情。
是师父拉他走出了泥潭,将他带在身边,一点点给他活下去的希望。本来以为,他能在灼华身边呆一辈子,如今这一切都成为了妄想。
果酒端上来时,萧初安便嗅出了里面低劣的迷幻药的气味,他平静地看着小二将酒满上。这是红楼为了留住客人最常用的手段,凡人饮下去后,能在睡梦中看到自己所思所念的一切。
以萧初安现在的身子,就算是凡间最烈的迷药,都不会对他造成一分一毫的影响。萧初安一杯杯饮着果酒,试图让这带着迷幻药的果酒冲走心中的烦躁。
可是没有用,师父的一瞥一笑,在脑海中愈发清晰。
耳边传来了幽幽竹笛声,似乎是能入耳的,还未等萧初安抬起眼眸望去,紧接着清脆悦耳的女声唱了起来,“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心中的躁动被点明的瞬间,萧初安僵在原地,随之汹涌而来的思念仿佛一把利刃,他的心像被切割成几片一样,呼吸困难。他宽大的黑袍罩着清瘦的身子,捂着发疼的心口狼狈地靠在椅背上,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坠落的、脆弱的蝴蝶。
萧初安手指轻轻反转,眨眼间,刚才他坐的椅子上只剩下一些碎银,周围的人却没有任何反应,专注地看着舞台中央。
黑气飘散,眼眸有些嫣红的萧初安出现在满是尘灰的柴房中,他好像忽然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安静地躺在柴火堆上,再次回到两人初遇的地方,却只剩下他一人沉沦回忆中无法自拔,任由黑暗将他吞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微弱的闪光划破了黑暗,就如同她每次都会将自己从黑暗中拉起。萧初安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飘动,伸手轻轻点了一下飘在自己面前的传音玉牌。
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初安,你当真为了救我要入魔吗?”
萧初安轻声回应道:“师父,这是初安自愿的,你不用再劝我。”
灼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先回来,我们一起找能两全的法子。”
“师父莫要哄我了,梁宸已经将能除魔根的法子全部告知与我,待我完成一些事情,我便散尽修为回到师父身旁。”在识海处为救灼华,萧初安与厄达成了交易,厄借用他的肉身寻回自己的尸骨,厄才能从他的识海处出来,彼时也会帮他将魔根取出。
萧初安自然是明了这法子对于修仙界来说无疑是放虎归山,可是为了估下灼华,萧初安别无选择。
灼华没有出声,就听少年再次轻声说道:“师父,等我,很快我就能回到你身边。”哪怕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说完萧初安便把传音切断了,只剩下灼华站在凌云峰上,手中的法诀渐渐消失。
就算系统放任萧初安如此毁掉自己,灼华却不想眼睁睁看着初安的努力功亏一篑,她已经快能回到仙界,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更何况系统似乎并不是如同它自己描述的那般,只想让初安称霸剑道,似乎还有别的心思。
灼华柳眉紧皱,看着传音玉牌显示的地方,她每一枚传音玉牌上面都有追踪印,所以想找到萧初安并不难。
灼华知晓初安的心思,他没想入魔,只是为了保全她才如此做的。如今沈可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将初安抓住,只是想通过要挟初安,从而将她从宗主之位拉下。
她望向不远处山峰上的烛火后,便不再犹豫,将千里诀甩到地面上,灵光闪现,灼华消失在原地。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初安被他们抓去折磨,她要将他带回来。
灼华走后不久,梁宸和灼浅从暗处出来,一同走到了刚才灼华站过的山崖处。
“萧初安一事,你也有参与在其中吧。”灼浅嘴角微微上扬地看着身旁的梁宸。灼华着急寻萧初安,临走时将宗门之事讲给他,顺便让他留意调查比试大会之事。
梁宸听到灼浅肯定的语句,平静回应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灼浅低头看向消散在空中的千里诀踪迹,脑海中浮现阿姐刚才焦急的神情,“如果是的话,那我就与你一同把萧初安彻底赶走。”
梁宸转头看向身旁这消瘦的白衣少年,虽然他不是少帝的亲弟弟,但少帝对他一直都尽心尽力。少年对于除沈可以外的任何人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在他印象中,灼浅与萧初安并没有发生过矛盾。
“为何?”梁宸猜不透灼浅的心思,便直接问了出来。
灼浅手上抚摸着灼华走之前塞给他的宗主玉佩,柔声回应道:“因为他阻碍了阿姐的仙途。”
灼华不仅是他的阿姐,在他心里,灼华是神明一般的存在。他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灼华,所以当知道萧初安对于阿姐有不一样的感情时,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想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