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歌儿无力瘫倒在地上，转头望着殷乐慌忙的目光，粲然一笑后又朝她比了个剪刀手。
殷乐眼瞳中倒影的笑容绚丽夺目——
好像一朵盛开的向阳花，追寻着阳光的足迹，散发着暖洋洋的气息。
可做完这个动作后，地上的柳歌儿便力尽昏迷。
身旁的女人还在支支吾吾说个不停，可嘴就像黏了胶水一样，怎么也张不开。
殷乐瞥了她一眼，目光复杂，旋即将幼小的柳歌儿背到背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耳畔，万籁俱寂，是她这一生罕有的清净。
殷乐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廓，薄唇弯起：
恐怕后半生都要如此清净了，再没有人能用言语伤害她了，挺好的。
挺好的……
“啪嗒”
泪珠接踵而至地砸在了柳歌儿的脸颊，让她清醒了几分。
这是……下雨了？
纤长如蝶翼的睫毛忽闪着，柳歌儿缓缓睁开眼睛，舔舐了一下砸在她唇角的水珠。
咸咸的，还很涩很熟悉。
是眼泪的味道呢。
床畔的殷乐还在垂首哭泣，娇艳的面容埋进了手掌，泪水在掌心中破碎而出，梨花带雨。
柳歌儿伸手，软软地拍了拍殷悦的发顶，粉嫩唇角微微弯起——
不要哭哦~
殷乐缓缓抬头，就看见正在微笑的柳歌儿。
那人挣扎着起身，朝她招了招手，似乎在示意她将耳朵贴过来。
“小歌儿，姐姐听不见了哇。”殷乐忍着泪，笑眯眯地对她说道，“不仅如此，以后都是。”
可小家伙依旧坚持不懈地让她凑过去，无奈，殷乐只能俯身倾耳聆听。
只见柳歌儿将双唇紧紧抿在一起，吸气，忽地又放开了柔软唇瓣——
“啵~”
清脆的一声在殷乐耳畔响起，仅仅一霎，耳畔里一阵清凉涌动，天地万物都恢复了声响，好像魔术一样。
殷乐半是惊奇半是不敢相信地看向柳歌儿，就仿佛她是什么神仙似的。
“这样，就不痛痛啦~”
柳歌儿抬手，一道蓝色荧光缓缓抚过殷乐受伤处，如四月春风般轻柔地抚过那人的脸颊。
这是……这是……
殷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定义为妖术还是仙术，她怎么不知道柳歌何时还有这种本领？！
可还未等她多想，某只小仙女就软软地开了口，抱着小枕头挡住羞红的脸颊，糯糯道：
“我想，诱拐姐姐。”
“可以嘛？”
一双水葡萄似的眼睛羞怯地盯着她看，小心翼翼的模样就像是朝大人讨糖吃的孩子。
又懂事又乖。
搞得殷乐忍不住生出几分恶趣味，饶有趣味地调笑道：“小歌儿想诱拐我？为什么？”
“因为……因为……内个……”
柳歌儿的说话声越来越小，到最后，连她自己也听不清自己在说些什么。
看着她这副宛若待嫁小娘子般的娇羞，殷乐坏心眼地眯了眯眼睛，伸出一双手就朝着柳歌儿的咯吱窝抓去。
不过几下，就叫那小团子笑的浑身颤抖，就连枕头都不管不顾地扔到了一边。
口中银铃似的笑声不断，格外清脆明亮，煞是好听。
嬉闹了一会儿，只叫柳歌儿连连求饶，殷乐才肯罢休。
看着那人泪光点点，又羞又无奈的模样，她捏了捏小团子的耳垂，筋疲力尽地躺在**，同那人一起望着房梁发呆。
“小歌儿，你想你娘么？”她开口，本不想问这个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嘴边就成了这句。
她不问还好，一问，柳歌儿更加泪眼蒙眬，委屈地瘪了瘪嘴，小声道：“想……”
她真的好想她妈妈，想妈妈搂着她睡觉的时候，想妈妈给她哼歌的时候，想妈妈教她开口喊“妈妈”的时候。
可是，不在了，都不在了……
柳歌儿现在只盼着快些解脱这个轮回的束缚，好快些去救她的妈妈。
没错，她就是妈宝女，她就是喜欢妈妈！
“这样啊……”殷乐垂下了眼睫，仿佛记起了当年随父亲进宫，看见破落院子里静妃疯癫起舞的模样。
也不知道日后小歌儿回去后，那人能不能照顾好她。
不过像小歌儿这么懂事的崽，养起来应该也不难。
不过，疯子好像不会利用人吧？
殷乐悻悻地想到，她自知被利用的滋味，所以不想让旁人重蹈覆辙。
她自诩不是什么好人，但小歌儿不一样，这时候的她，还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
太小，太天真，染不得一点的污秽。
虽然，仍有些嫉妒她贵为公主的身份，但似乎也没有那么在意了，都好。
她可以是长乐公主，也可以是殷家二小姐的小歌儿，不冲突。
况且依她如今的性子，日后也必不会亏待了自己，殷乐想。
“小歌儿，以前姐姐那么狠的打你，你是不是恨姐姐啊？”她佯装轻松地问道。
殷乐此人，虽然蛮不讲理，却也没不讲理到何种地步，自己打她，她恨自己，也是应该的。
“恨？”柳歌儿光是想想这个词，就觉得自己浑身被针扎一样的疼。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疼痛，亦是刻在骨血里的恐惧，吓得她赶紧摇摇头。
殷乐讶然：“你不恨我？”
柳歌儿不答，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她。
有些困了，就朝着她的怀里钻，枕在胳膊上呼呼睡大觉。
一旁的人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耳垂——
没心没肺。
不过……
一想到方才沈氏气的几乎要杀了她的眼神，殷乐不知道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都在一个府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况且那还是她的娘，她不能不守孝道。
可为什么娘亲永远护着她那不成器的儿子，哪怕他得了失心疯也骄纵着。
为什么娘偏偏不会多看她一眼？
“要是，那个人本就不存在就好了。”
耳畔乍然有声音响起，殷乐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熟悉中却又混入了其他的杂音，叫她听不清楚。
只是，这字字句句，皆是她所想，叫她心生寒意。
屋里除了柳歌儿和她，并没有第三个人。
“谁？！”
殷乐一下子警觉起来，心中颤了一记，低声厉喝。
“谁？”那声音慵懒妖冶，带着浓浓的轻浮，“我是殷家守护神，你信不信？”
殷乐自是不信。
她又不傻，有那个守护神会发出这般声音？
“好吧，我的确不是守护神。”柳歌觉得她甚是无趣，摆弄着自己的指甲，悠悠道，“不过，我和你的目的是一样的。”
“取殷送的狗命！”
一提起这个名字，柳歌就恨得牙痒痒！
她要让他死！
不，不止，她不仅要让他死！
还要他死后受尽折磨，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