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漱宫。
一抹倩影起舞翩翩,红袖丹衣,袅娜娉婷,红唇清唱,“孤单飘零岁月,但寻常稔色谁沾借?那有个相如在客,肯驾香车?萧史无家,便同瑶阙?似你千金笑等闲抛泄,凭说,便和伊青春才貌,恰争些,怎做的露水相看仳别……”
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
淼蓝深受汉化教导对于汤显祖的牡丹亭甚是喜爱,闲暇时便爱唱几句,今儿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感伤,便随口唱了一段。
突然,腰上有只手将她紧紧环住,“你……”大胆,在这东宫禁卫之内竟也敢…如此放肆!
淼蓝幽怨的看着他,“你可别恼,我不过是闲来无事,找你小聚一番便可,你若喊人来,我可不负责后果。”一只手瞬间抓住了她欲捶上胸膛手腕。
“你!”
“自古春宵一刻值千金,如此佳夜,万不要辜负……”
且说这厢春浓无限,缠绵不休。
却不知,人心难料,柔情背后的刀光剑影,即将接踵而至。
淼蓝不过是一介弱女子,刚开始的确是反抗过,但久而久之,却深陷在这种她从未有过的温柔之中。
欲之火,一旦烧起来,即便是以粉碎碎骨为代价也甘之若饴。
“如何了?”
“主子,这件事情似乎与成王府有关。”
成王?
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明儿个,是侧王妃的生辰,为我去准备一份大礼。”
“可是……”采儿有些不解,自从当年与成王……
“记住以我的名义送给侧王妃,我相信成王会受的,这一份大礼。”赵承徽不知在想什么,但是采儿也不好多嘴。
对于当年的事情,她虽不是十分了解,但是成王钦慕自家小姐的事情已经是帝京皆知的事情,要不是当初太子的介入,自家小姐早就成为了成王妃,何苦在与众人女人分一个丈夫。
赵承徽隐约也摸清了点成王的心思,恐怕他想从淼蓝身上下手,既然如此,她何不助他一把?
成王府。
玉阶寒,白露凝。
灯火幽微。
容珩站在廊下,手里拿着刚才的那张纸条,是东宫赵承徽送给侧王妃的生辰之礼,上面的寥寥几字却让他一阵沉默。
“君之大事,妾愿从之。”
只见打开那只匣子,里面盛放着一副卷轴,上面有鎏金滚烫过的痕迹,容珩神情莫辨。
皇宫禁卫军部署图?
赵承徽竟然送给了他一份禁卫军部署图?
那么她的意思便可想而知。
“爷,府外有个自称是清庄何氏的人求见。”
清庄何氏?
“传。”
容珩负手而立,将手中的那只匣子放在了雕花石桌上,不一会,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你来了。”
只见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站在了容珩的身后,淡淡的清香传入容珩鼻尖,“多年不曾相见,你如今可好?”
女子红唇轻启,玉手抚摸着桌上的匣子,“我送你的礼物,你可还喜欢?”
“你冒着危险,到我这里来就是来问我这个的?”
容珩转过身去。看着面前的女子,那张清丽的容颜仿佛还在昨日,之间的情谊尚在。
“我想和你联手。”
赵承徽沉声道,她做下这个决定实非不易,毕竟要将自己最爱的人给拉下马,意味着她的生也走到了尽头,但是她不在乎,因为一个女人嫉妒可以烧毁一切。
她想她无法再忍受被容禹忽视的日子,与其过着被他冷落忽视的日子倒还不如彻彻底底在她的脑海里留下她的痕迹,即便是恨,也必须是深恨,也只有这样无论他在何方,他都能记住曾经有个女人因为深爱他所以毁灭他一切。
“联手?你别忘了当初是你背弃了我?你现在在跟我谈联手不觉得可笑了?而且我又怎么会知晓你是真心的?说不定是容禹设好的计谋。”
在外征战多年,他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那个懵懂小子,因为一个女人而远走边关放弃了唾手可得的位子,如今他回来就是为了要夺回曾经属于他的一切。
“当初,那也仅限于当初,你应该知道我如今的处境,我也不瞒你,如今赵家今非昔比,太子薄情寡义在先,我又何必对他念念不忘?我知道你在淼蓝身上下手,但是我帮你一把,只会让你更快得手,这不是件好事?”
“而如何让你信服?那便是这匣子里的那副部署图,有了它,你便清楚的知道哪里强哪里弱,想要一举拿下皇宫不过只是你愿意与否的问题罢了。”
赵承徽刚说完,只见一双手掐住了她的脖子,紧紧的扼住她致命的地方,“我如果说我答应联手,但是前提是你必须死,你可愿意?”
赵承徽睁大了眸子,但是又有些不信,“咳……咳……”突然感觉到窒息的瞬间,但是又被松了下来,赵承徽摸着自己的脖子,难受的看着面前的男子。
“你的命,我先留着,不过若是让我知道你骗了我,你该知道下场……”
“你……”
她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
“如何了?”
“爷,属下查了皇宫内的那张图,是真的。”
真的?赵清河真的再帮他?
“宫里如何了?”
“那人说,一切按照计划进行,陛下恐怕是熬不过明天,希望王爷早作准备。”
黑衣人静静站在身后,将自己暗中得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告诉自家主子。
“那承德门和永安门的人可弄干净了?”
“昨儿个,全部换成了自己的人,请主子放心还有就是暗中收买的那些个大臣都已经明确归顺您。”
次日。
东宫别院。
因为容禹要为皇帝巡视江北大营,所以这些日子并不在帝京,这样倒也好给秦芳华足够的时间去想想事情的前因后果。
秦芳华坐在椅子上,手里看着那根金簪。
本以为秦之言靠的是外部力量,却未曾怀疑过秦氏嫡系内部。
试想下,父亲心思缜密怎么会轻易相信别人?除非让他相信的人定是他熟悉认识,并且能无所保留告知。”
而且,这根金簪,当初明明随母亲下葬,本不该出现,可为何澜姑姑什么都不拿,偏偏去拿这根金簪?莫非…
母亲曾经对她说过,一切都能不能光看表象,因为表象会蒙蔽双眼。
表象?那…什么是表象呢?
秦芳华的手指轻轻抚过这根簪子,它是以复古的点翠工艺制成,全身的三分之一皆为镂空雕琢。她的目光从顶端往下…
指尖轻抚,突然,她的目光停留在了…轻轻将发簪的镂空处于密接处轻轻朝着一个方向璇动。“咔哒。”一声,那根金簪被分为了两半,从中掉落一张轻如薄翼的纸,那纸上猩红点点不容她忽视…
阁内。
“主子,奴婢将东西已经处理干净了。”只见一个宫女缓缓走进,低着头。
“可有人看见?”
“没有,奴婢很小心。”
云莱神女慵懒的躺在美人榻上,听着侍女的汇报。
那个老皇帝不过是贪恋她的美色罢了,如今落到这个下场,也怨不得她。
嘴角勾起一丝微笑,老皇帝一死她的苦日子也就到头了。
是夜,永寿宫。
“奴婢跟着云莱阁的婢子来到了火场,那婢子似是想要烧东西,奴婢在她走后,悄悄瞧了一眼,是一枚锦囊,虽已静烧的不成人样但奴婢依旧将它的残布带了回来。”德贤贵妃身旁的姑姑接过,仔细瞧了一番并未发觉有什么可疑之处。倒是有股香味经久不散。
“可查到云莱神女的身份?”
“奴婢派了人去但至今还没有回信……”
“这位神女倒是好手段!”德贤妃眯着眸子,看了一眼姑姑手中的锦囊。
“那娘娘是想……”跟在德贤贵妃身边已久的姑姑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德贤妃微微一笑,看着一旁的姑姑,她等了那么多年,时机,终于要成熟了。
“大事将成。”容珩从飞鸽脚部的竹筒里取出一张细条。上面的短短几字,却是一人多年所谋,容珩的眸光里忽明忽暗,看不真切的神色令人惊心。
“绥七,传令下去……”
翌日,承平宫。
“陛下的身子可好了些?”金勾落地,帘外,锦衣华服的女人端坐在椅上。
“陛下……”张医正哆嗦的不能直言,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说错了话。
“你且直说,若是让本宫知晓你敢欺骗……”
“下官不敢,只是…陛下身体亏空过度,且脉象紊乱,亦有轻微中毒的迹象。”
德贤贵妃静静听着,不置一言。
“娘娘放心,臣等一定会为陛下找寻良方……”
“那…就有劳张医正了!”身旁的姑姑看见自家娘娘授意,立即将怀中的金子以及附在金子上的一个玉瓶顺带送了出去。
“这……”张医正在宫里见多了娘娘妃嫔间的争斗,可没见过…“张医正不愿?”御座上的女子微笑道。
“臣…不敢。”张医正当然明白他接过的是什么东西,一旦暴露了就是灭九族的下场…
“陛下,今天熬好的药里面,臣妾多放了点蜜饯您尝尝。”云莱神女的芊芊玉手轻摇一勺乌黑的药水,散发着苦涩难闻的味道。
榻上的王者,眼瞳深陷,病容憔悴,口不能言,唯有那掺掺缩缩的几根手指尚能动弹。似是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陛下,你要说什么?”云莱神女凑近身前,似是在听什么,一旁的宦官静立不语,低垂着头。
“唔……”喉咙里似有什么东西堵着,憋红了的连却始终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出。
“陛下,你是说要将皇位传给成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够听见。
卧榻上的老皇帝眼瞳极速扩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呜呜……”
“臣妾就先替成王谢过皇上。”云莱神女无视老皇帝的任何动作,从自己的袖口里掏出一份明黄色的诏书。
“只需陛下按个手印便可,以便信服各个大臣。”不由分说,云莱神女一把抓住了老皇帝的手,从一旁拿过印泥,“陛下,请吧!”眼里露出一丝兴奋,正当她准备要强制行按下去时,“彭。”的一声,殿门被踹开,里面原先静立的宦官,突然扑了上去,抓住了云莱神女。
云莱神女顿时大惊,只见从门外从缓缓走进,迎着光将德贤妃通身照的金亮。
“妹妹,你可知罪?”
德贤贵妃话未落,只听见“咚。”的一声,似有什么东西从榻上掉落。只见老皇帝的半个身子直直摔在了地上,将怀里的那份假诏给掉在了地上。
“皇上……”德贤妃面露悲伤,眼角的泪光让云莱神女都觉得虚伪。“来人,将云莱神女当庭处死,而成王意图谋反,立刻下令逮捕。”德贤妃拿着掉落在地上的诏书,看了一眼,脸色大白。
看着云莱神女,狠狠道。
敢跟她斗,还嫩了点…
“不……”云莱神女此刻有些不明所以,她是威逼皇帝传位,但是绝不是她害死皇帝的。她下的毒不过是慢性毒药,怎么可能现在就立刻…
她突然明白看了一眼德贤贵妃,“肯定是你,对不对,是你!”
如果不是她,她怎么可能当场抓住她,身边的宦官怎么会那么及时的上前‘阻止’…
“这里的人都能作证是你喂陛下喝药也是亲耳听见你威逼陛下,意图谋逆,你敢说这份假诏不是你带的?”德贤贵妃将那份假诏狠狠摔在地上。质问着脸色发白的云莱神女,“你若是肯招供,并且说出成王的阴谋,本宫便饶你一死。”
“你?!呵,做梦,成王殿下心系天下,为国为民,怎么会去谋逆,今天的不过是我自己的私欲罢了,请德贤贵妃不要血口喷人。”
“没想到,你倒是挺有情的?!”秦蔷薇本就不是什么善茬,在宫中多年她学会了隐忍,但是更多的是手段。
“你本就是成王的人,成王将你送进宫着实花了一番心思,不过你与成王私情在前,私通谋逆在后,你迷惑帝王,下毒杀害。如今却死不承认?”将怀里的一个残破锦囊扔在她的面前,这里面的魂香散本宫已经令人验过,货真价实的迷情散,你以此物承恩宠不过是为了消耗累垮皇上,以便能够更多接近的机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东山神女不过是成王将你送入宫中的一个名号罢了,而你不过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渺小而又可怜下棋子,又何必苦苦挣扎。”
云莱神女一愣,倒是没想到深宫中的德贤妃竟也能将她与成王之间的事情调查清楚,而她却不自知。
没错,她的确利用皇帝对她的爱,将机密要事告诉了成王,不过,今天一事,却是她灵机一动,并未告知,那他…
“本宫已经以你的名义告诉成王,相信不久后他就会来,而本宫就准备瓮中捉鳖。”
“你!”云莱神女面色苍白,德贤妃微微一笑。
“姑姑。”
秦芳华隐在玉柱后面静静看着这一切,她和蔼可亲的姑姑变成了一副面目可憎的魔鬼。
“华儿?”似乎有些惊讶,但又恢复平静。“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秦芳华直直的看着她,手里拿着那张从金簪里取出来的纸。
上面零零碎碎记载了,姑姑最近几年背着秦家所做的一切,她的母亲在临死之际写下的绝笔。
可想而知,秦之言为什么会那么迅速的攻破秦家嫡系根基,在短短七天之内,灭了秦氏。原来是有她亲姑姑在秦氏里面做着内应,既知晓秦氏的动向也知道爹娘致命的弱点。
“为什么?呵。”秦蔷薇看着面前决绝的少女,是啊,她从小疼爱的侄女到她能狠心陷害的侄女,以及能够站在对立面上相视的侄女,秦氏最受宠爱的小姐,帝国身份尊贵的太子妃…
为什么?因为秦氏。
它夺了我的一切,如今我也要让它失去一切。让它去尝尝失去的滋味。
秦蔷薇目光里的憎恨不容掩饰,秦芳华虽然不是很明白秦氏里面的关系,但她明白她的姑姑,是她自己选择嫁入皇室,是她选择成为皇帝的枕边人…
“现在我也不想瞒你,在很早以前我就与秦之言达成了共同的目标,他要创立新的秦氏,而我则要毁了它。大家都有共同的目标则是摧毁旧的秦氏。他有兵马我有对策,在减少最小的阻力面前,我们选择了合作。”
“为什么要选择秦之言?对秦氏一族虎视眈眈不乏有能之辈,你为什么要选择秦氏的人来毁秦氏?”
“那样的伤害才会最大不是吗?”她的嘴角露出的微笑,令人心惊,是什么样的怨恨能够驱使她如此?
“那我爹娘……”秦芳华问出了心中最想问的问题,她无法相信…
“你心中所想便是我所做的,你的爹娘知道我所做的一切便想要阻止,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是我杀的又如何?”眼眸里的一丝精光亮起,你能只身一人站在这里,就表明容禹没有和你一起,那…没有了容禹的秦芳华算得了什么呢?
没有了秦氏支撑的秦芳华在偌大的天下间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过是,渺小尘芥,卑微如斯。
“华儿,你可别怪姑姑……”一旁的侍卫皆是秦蔷薇的心腹,自然听从她的话。
一把明晃晃的刀架上她的玉脖,“姑姑不想伤害你,但是唯有控制了你,容禹才会乖乖听话。”
猩红如血的丹蔻划上她的脸颊,“秦芳华,你要恨就恨你是秦氏的人。”
我秦蔷薇这辈子都无法原谅的秦氏。
我要让仅存的一点血脉,见证我彻底摧毁秦氏之后的喜悦。
我要让爱我的和恨我的都跟着我一起去所谓的地狱,见证来自地狱的靡靡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