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太子容禹践位,改元兆平。
五月,北疆七部乱起。
凤栖宫内,凤尾花在空中摇曳,风儿夹杂着淡淡的清香吹皱一池碧波。
秦芳华躺在羊皮椅上小憩,轻微而又紊乱的步伐悄悄逼近。
“娘娘,陛下来了,您……”宛儿有些欲言又止,自从当日新帝登基,娘娘便再未理过陛下。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小姐却能够如此决绝,想必和当日德贤贵妃一死有关。
椅上的人儿,并没有什么动静,倒是把一旁的宛儿急了个半死。
“宛儿,你是我的人还是容禹的人?”秦芳华睁开那双漆黑的眸子,淡淡道。
“奴婢…奴婢……”
宛儿一听秦芳华语气似有些微怒,立刻跪了下去。
“何苦为难一个婢子,有气便往我身上撒便是。”一身明黄出现在秦芳华视线里,“参见陛下。”宛儿低头行礼。
“没想到陛下好手段,竟连我的贴身婢子都收买了。”秦芳华眼眸微阖,并没有起身行礼,冷冷道。
“当日,我并非有意瞒你,我若不那样做德贤妃是不可能被擒住的……”
“那你就能利用我?”当日,她冒死进宫无非就是为姑姑一事,谁知容禹早就算好了一切,他故意将德贤妃可能要谋反的事情告诉她,无非就是为了要让她进宫去牵住姑姑,为所谓的准备准备更多的时间。
而她心心念念的不过是要保姑姑一命,谁知容禹却在暗中却派人射杀了姑姑。
容禹微微抬头,“秦蔷薇作恶多端,即使那时她被生擒也逃不过弑君谋逆的罪名。”
“你是恨秦蔷薇还是…恨秦氏?”
秦芳华霎那间睁开了那双黑眸,袖口飞扬,从椅上起身,不等他回答淡淡道。
“秦氏一族已灭,这个问题重要吗?”
容禹并不急着回答,反问道,秦芳华看了他一眼。
秦氏一族已灭?
那我呢?我秦芳华算什么?
你可曾考虑过我的感受,当自己的亲人在面前死去,当家族里唯一一个有着血缘关系的人死去,我的内心是一种怎样的煎熬?
当我沉浸在悲伤的日子里,你却在准备着登基为帝,当我在夜深人静孤枕难眠的时候你,你又在哪里?
当日,那一箭,别人不知,我却知,它瞄准的是我,是我秦芳华。世人都道,太子爷智勇双全,却不知他的智却是算计到了我的身上。
以姑姑的身手怎么可能会被轻而易举的被射杀?那是因为顾忌到了刀下的我,为了不让我收到伤害生生偏了角度,不被人发现的轻身挪到我面前。
姑姑从未曾想要伤害过我,她那样做不过是为了逼出容禹,反而是你利用了她对我的爱,杀了她。
“秦蔷薇可是杀了你爹娘的人,你难道不想为他们报仇,为嫡系上下三百多人报仇?”
秦芳华脸色一白,“姑姑所犯下的罪孽自有她的下半生去偿还即使是生命的代价,但这并不能成为你利用我的借口。”
当初为姑姑入殓的时候,从姑姑的腰带里夹着一张姑姑的绝笔。
上面清晰的记载着她所做的一切。
以及姑姑的后悔,但是事已至此不容后悔,那便一错再错。
生已无望,死又何惧?
老皇帝一死,秦氏一灭,姑姑对于生便也失去了信念。但是她对于秦氏始终存在一丝愧疚,这也便成了秦芳华的活路。
“容禹,我想知道你的心里可有过我吗?”当日,承平殿前面那句句铿锵有力的话,被世人认为一段帝后情深的佳话。可是谁又知,真情之间不会有假话的存在呢?
他说过没有什么会比他的江山更重,那她呢?
为他挚爱却仍比不上他的江山,那在他心中她一直都是次要的存在?万一江山和她一直真的存在某种矛盾,他真的会为她弃江山?秦芳华苦笑了一声。
“我心里若没你,我岂会留你在我身边?”容禹上前一步,拽住了她的袖子,“你,确定不是为了我手中的十万秦家军?”秦芳华狠狠甩开,冷笑道,他真把秦芳华当成了傻子!
“以及先前秦之言灭秦氏一族,你,就一点也没有掺和进去?!”
秦家一直有一支隐秘的影卫,名叫血浮屠。
他们不管秦家任何事,只听从嫡系家主的命令,在秦芳华出嫁那天,父亲为了防万一就秘密将影卫交给了她,也就是说,秦家家主早就是秦芳华,只是并未公开罢了。
而这支血浮屠很早以前被秦芳华派往南疆,直到两月前才秘密回来。
如今,血浮屠得到的消息便是容禹一直在打那十万秦家军的主意。况且,也查出了秦之言与容禹之间有着可疑的往来。
由此联想,便可以发现容禹心思深沉,对于秦芳华的爱想必也多了几分假意。
“你……”容禹微微一惊,秦芳华从他的眼神中,她就觉得自己的心都冷了。
有些东西,只有自己看见了,才会相信。
“容禹,我不傻,你为什么要把我当傻子一样…骗呢?!”
秦芳华抬起玉指轻轻划过他的脸颊,这张脸给了她温暖的同时给让她清醒的认识到了现实的残酷。
为帝王者,孤寡之人,会有什么资格来谈爱呢?
她被表现迷惑,原以为只要自己愿意踏出心防一步,他就会真的与她执手相依。不曾想到,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梦醒了,也该散了。
“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容禹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只能先安抚她的情绪。
“原谅?世界上有什么是能原谅的,错了就是错了,你能弥补的了过往一切的不如意?”
秦芳华笑了笑,“唯愿君与妾,此生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