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木纤维承受压力发出的细微呻吟声响起,脚下的木桩明显地向下一沉。
随即开始微微晃动,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断裂或倾倒。
我立刻调动全身肌肉,将身体的重心精确地调整到脚底与木桩接触的那一小块区域。
整个人的姿态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又带着太极般的圆融沉稳,缓缓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转移上去。
然后,如同电影慢放般,向前迈出了第一步。
每向前一步,脚下的木桩都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灼热的火焰就在脚底板下方不到一尺的地方翻腾跳跃,高温烤得脚底皮肤阵阵刺痛发烫。
更不用说那些木桩表面被火焰燎烤后更加坚硬的木刺,已经悄无声息地扎进了我柔软的脚底,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感。
温热的血液缓缓渗出。
但我不敢有丝毫分神,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保持平衡,选择下一个落点以及控制落脚力道这三件事上。
我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在火海中浮沉的木桩,大脑飞速计算着距离和角度。
一步一步,如同走在刀尖上,缓慢却异常平稳地向着对岸前进。
乾浩站在对面的平台边缘,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消失。
他本以为我会在踏上木桩的瞬间就失去平衡跌入火海,或者因为恐惧而寸步难行,最终不得不放弃。
却万万没想到,我竟然真的能在那些纤细、灼热、晃动不止的木桩上站稳脚跟。
并且以一种超越常人的冷静和稳定,持续向前移动。
“不可能!”
乾浩咬牙切齿地低语,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凶光一闪,对着身边另一个拿着长竹竿的手下厉声吩咐道:
“给他加点料!让他尝尝晃动的滋味!”
那名手下得令,立刻举起手中那根足有两三米长的竹竿,瞅准我刚要落脚的一根木桩,狠狠地捅了过去!
竹竿带着风声,猛地撞击在我脚下那根本就摇摇欲坠的木桩上。
嗡——
木桩剧烈地晃动起来,幅度之大,远超之前。
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猛地向一侧歪斜,一只脚几乎已经悬空,眼看就要栽进下方的火海之中。
“乾浩!你无耻!”
乾蓉蓉惊怒交加,厉声喝道。
乾浩脸色铁青,却也知道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若还不能把我弄下去,只会更显得他无能。
他冷哼一声,虽不甘心,还是挥了挥手,示意那名手下退下。
我凭借着腰腹核心强大的力量和对身体极致的控制,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扭转身形。
脚踝以一种近乎诡异的角度在木桩边缘一勾一带,险之又险地重新找回了平衡点,稳住了身体。
背后,已然惊出了一层冷汗。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余悸和翻腾的怒火,不再去看乾浩那难看的脸色,继续专注地向前走去。
脚底的疼痛越来越剧烈,鲜血已经浸透了脚掌。
每在滚烫的木桩上踏出一步,都会留下一个模糊的血色印记,随即被高温烤干。
火焰的高温炙烤着皮肤,传来一阵阵灼痛。
但我心志坚如磐石,眼中只有前方那个终点平台,反而将这股疼痛和危机感化为了前进的动力。
终于,在经历了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的煎熬后,我踏上了最后一根,也是距离平台最远,晃动最剧烈的一根木桩。
我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看准平台边缘,双腿微屈,随即猛地发力,纵身一跃!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带着火焰的热风从耳边掠过。
咚!
一声闷响,我双脚稳稳地落在了坚实而冰凉的石台之上,巨大的反差让脚底传来一阵酥麻。
“过关了!陈默兄弟过关了!”
虎爷在一旁激动得跳了起来,挥舞着拳头大声呐喊。
而乾蓉蓉也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
看向我的目光中,担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欣喜和一丝……崇拜?
我转过身,看向站在平台对面,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仿佛吃了死苍蝇一般的乾浩。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滴出毒液,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哼!算你走了狗屎运!”
乾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语气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接下来是第二关!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说完,他不再多看我一眼,转身便带着我们,朝着另外一个更加偏僻,气氛也更加压抑的院落走去。
这第二关的场地,是一间位于乾家老宅西侧,久未使用的旧库房。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尘土、霉味和陈年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库房内部宽敞却显得杂乱,几缕光线从高处的气窗斜射下来,在浮尘中形成道道光柱,勉强照亮了中央那片空地。
空地上,各式各样的“古玩”被随意地堆叠在一起,几乎形成了一座小山。
粗粗看去,数量不下百件。
釉色各异的瓷器、温润或干涩的玉器、带着铜绿或崭新得可疑的铜器、雕工繁复或粗糙的木雕。
还有鼻烟壶、印章、钱币等杂项……
种类繁多,琳琅满目。
却又因这杂乱的堆放方式,透着一股廉价和不受重视的感觉,活脱脱一个亟待处理的杂货摊。
乾浩站在库房门口,逆着光,脸上那抹笑容在阴影中显得愈发诡异而自信。
他伸手指着那堆物件,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带着回响:
“第二关,鉴宝。”
他刻意顿了顿,享受着掌控节奏的感觉。
“看见了吗?这里有一百件所谓的古玩。不过嘛……”
他拖长了语调,眼神扫过我,带着毫不掩饰的刁难。
“其中只有三件,是真正的老物件,开门到代的真品。”
“剩下的九十七件,全是请高手仿制的赝品。”
“做旧水平嘛,有高有低,就看你的眼力能不能分辨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语气轻佻:
“我给你一个时辰。从这一百件东西里,准确找出那三件真品。”
“找出来了,就算你过关。要是找不出来,或者找错了任何一件……”
他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一字一顿:
“都算你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