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蓉蓉那番近乎无赖的逻辑,让我一时语塞。
这是什么歪理?!
黑暗中,只余下我们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交织。
这寂静并未持续太久,便被一声短促而带着惊惶的“哎呀”打破。
“怎么了?”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朝她方向侧身,声音不由得压低。
在这未知的黑暗里,任何异响都牵动着紧绷的神经。
“没……没事……”
她的回应传来,声线里带着一丝强自镇定的压抑,还有不易察觉的轻颤:
“胳膊……好像被什么硬硬的东西扎了一下,有点疼。”
“严重吗?有没有流血?”我立刻追问。
这洞底环境诡异莫测,泥土潮湿,天知道那硬物是什么!
若是带毒或是锈蚀之物,伤口处理起来就麻烦了。
“应该没有。”
她那边传来窸窣的摸索声,像是用手揉按着伤处:
“就是一下刺痛,现在倒没什么异样的感觉了,可能……可能就是块尖锐的小石子吧!”
话虽如此,我仍不放心。
黑暗中,我凭借记忆和声音传来的方向,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向前探去。
指尖最先触到的是松软潮湿的“神仙土”,带着阴凉的寒意。
我拨开表层的浮土,继续向下。
很快,指尖便碰到了一处冰凉、坚硬且边缘锋利的物体。
这触感绝非石子。
我心中微沉,顺着那物体轮廓细细摸索,指腹传来的感觉越发清晰。
那是一截带着弧形和明显凹陷纹路的骨头,冰凉而粗粝。
“是……是骸骨。”
我收回手,低声说道,声音不由自主染上了几分凝重。
在这深不见底的地下洞穴中,遇到人类遗骸,绝非吉兆。
“骸骨?!”
乾蓉蓉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先前那份因戒备而生的清冷姿态**然无存,仿佛被这两个字彻底击碎。
我还没来得及出言安慰,就感觉一个温软而带着微颤的身体猛地撞入怀中,紧紧地贴着我。
双臂如同受惊的藤蔓般死死缠住我的腰,力道之大,几乎让我呼吸一窒。
她的头深深埋在我的胸口,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剧烈颤抖。
这次不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自内心最深处的惊惧。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弄得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心下有些无奈,又觉得有几分好笑。
我轻轻拍了拍她紧绷的脊背,试图用轻松的语气驱散这凝重的气氛:
“现在这样,总不能说我占你便宜,又要掐死我了吧?”
乾蓉蓉在我怀里不安地蹭了蹭,脸埋得更深了,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残余的倔强:
“只要……只要你的手不乱动,就不算。”
“放心,我陈默虽非什么正人君子,但也绝非乘人之危的小人。”
我笑了笑,故意动了动身体,让指尖再次碰触到旁边散落的骨头,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不过你可得抱紧些,这神仙洞底下阴森得紧,既然有一具骸骨,难保周围没有更多。”
“说不定……咱们正坐在一堆枯骨之上。”
我本意是想开个玩笑,缓解一下紧张情绪,却没料到效果适得其反。
话音未落,便感觉怀里的乾蓉蓉身体猛地一僵,紧接着环住我腰身的双臂又收紧了几分,勒得我肋骨生疼。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含糊不清地埋在我衣襟里:
“你……你别吓我啊……我,我从小就怕这些东西……”
“你还怕这个?”
我着实有些诧异,调整了一下被她勒得发麻的姿势:
“我听虎爷提起过,你可是道上有名的大姐头,手段果决,连他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滚刀肉提起你都犯怵,怎么会怕这区区骸骨?”
在我有限的认知里,能在鱼龙混杂的圈子里混出名堂,尤其还是让虎爷都忌惮三分的女人,必然是心志坚毅、见惯风浪的角色,理应无所畏惧才对。
乾蓉蓉沉默了片刻,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
黑暗中,只有她逐渐平复的呼吸声和我自己的心跳。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一股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脆弱,仿佛在揭开一层结痂多年的伤疤:
“你以为……我想当什么大姐头吗?那都是被逼出来的……”
她的声音在密闭的黑暗中悠悠回**,带着一种回忆往事的飘忽感。
“我小时候……并不是在乾家长大的。”
她开始叙述,语速很慢。
“我妈是个普通人家出身的姑娘,没什么背景。”
“当年跟我爸在一起的时候,我爷爷坚决反对,觉得门不当户不对,我妈的存在玷污了乾家的门楣。”
“我爸……他那时是真心爱我妈,为了她,不惜跟家里闹翻,带着我妈离开了那个看似显赫实则冰冷的家族。”
“他们在外面过了几年虽然清贫但却安稳舒心的日子。”
“后来,有了我。本以为我们一家三口能一直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可天不遂人愿……”
说到这里,乾蓉蓉的声音明显哽咽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仿佛那段记忆依旧冰冷刺骨。
“在我五岁那年,我爸妈……他们突然遭遇了意外,双双去世了。”
“就在一夜之间,我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我心里一揪,原本轻拍她后背的手顿了顿,最终只是更轻柔地落下,无声地传递着安慰。
“爸妈走了,我就彻底没了依靠。”
乾蓉蓉吸了吸鼻子,努力抑制着情绪,继续道:
“爷爷……或许终究是念及血脉亲情,或许是不想乾家的骨血流落在外,他派人把我接回了乾家。”
“那时候我还小,懵懵懂懂,以为回到了大家族,至少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