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并不知道金陵最大的古玩市场具体在哪个位置,便沿着青石板铺就的街道慢慢走着。
顺便找了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早点摊子,坐下来要了两笼热气腾腾的蟹黄汤包,两碗豆浆。
趁着等包子的功夫,虎爷掏出烟,递给摊主一根,搭话道:“老板,打听个事儿,咱们金陵城,最大的古玩市场在哪儿啊?”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汉子,接过烟别在耳朵上。
一边麻利地给我们端上包子豆浆,一边用手抹了布擦了擦额头的汗,顺手往城东方向一指,嗓门洪亮:
“最大的?那肯定是城东的聚宝城啊!咱们金陵城大大小小十几个古玩市场,就属那儿规模最大,店面最全,也最正规!”
“不过啊……”他顿了顿,压低了点声音,“那地方水也深,鱼龙混杂,真货有,但假货更多,专门坑你们这些外地来的生面孔。”
“二位客人,你们是去买东西还是卖东西?可得把招子放亮点儿!”
“多谢老板提醒,我们就是去随便逛逛,开开眼。”我笑着道了谢,付了钱。
和虎爷吃完早饭,便朝着老板指的城东方向走去。
越往城东走,街道两旁的建筑就越发古色古香,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挑着担子的小贩,提着鸟笼溜达的老爷子,行色匆匆的上班族,交织出一幅充满生活气息的市井画卷。
街边的商铺也陆续卸下门板开始营业。
卖绸缎的,卖茶叶的,卖文房四宝的。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华热闹景象。
正走着,突然一个身影从旁边一条狭窄的巷道里猛地窜出。
速度极快,不偏不倚,正好撞在我身上。
那人力道不大,却极为灵巧。
碰撞的瞬间,一只手如同泥鳅般飞快地在我腰间一蹭。
我眼神一凛,几乎是本能反应,手腕一翻,五指如钩,一把就精准地攥住了那人正要缩回去的手腕!
那手腕纤细,骨骼分明,还是个半大孩子。
“站住!干什么的!”
我低喝一声,手上微微用力。
那身影被我拽得一滞,挣扎了两下,没能挣脱,这才抬起头来。
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
面黄肌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衣服,脸上脏兮兮的,沾着灰泥。
唯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
此刻瞪得大大的,里面满是惊慌和一丝不肯服输的倔强。
他另一只手里,正紧紧攥着我的那个黑色人造革钱包。
“小兔崽子!活腻歪了?敢偷到你虎爷爷头上!看老子不抽得你满地找牙,让你长长记性!”
虎爷一看这情形,顿时火冒三丈,撸起袖子就气势汹汹地走上前,蒲扇般的大手扬起来,作势就要打。
我一把拦住冲动的虎爷,目光仔细打量着这少年。
他瘦得几乎皮包骨头,手腕细得仿佛一用力就能折断。
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旧,却还算整洁。
只是那惊恐中带着绝望的眼神,让人看得心里发堵。
“算了。”我松开攥着他手腕的手,语气缓和了些,“他也没偷成,看样子也是被逼无奈,放他走吧!”
“放他走?”虎爷眼睛一瞪,满脸不解,“陈默,对这种小贼就不能心软!”
“这次放了他,他转头就去偷别人!就得狠狠教训一顿,让特娘的知道怕!”
“你没看他这年纪,这身打扮?”
我看着那少年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踉跄着后退几步,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旁边的小巷,瞬间消失不见,轻轻叹了口气:
“他背后肯定有组织控制着,专门利用这种半大孩子出来偷窃。”
“他要是空着手回去,捞不到钱,少不了一顿毒打,甚至没饭吃。”
“咱们要是再揍他一顿,他这日子就更没法过了。”
“组织?啥组织还干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事?”
虎爷皱着眉,还是有些忿忿不平。
“还能是什么组织,无非是些捞偏门的下九流团伙。”
我淡淡道,收回目光:“不过,用这种未成年的小孩子来干偷鸡摸狗的勾当,是最下三滥,也最让人不齿的法子。”
“就算是道上的那些老江湖,讲点规矩的,也瞧不上这种手段,损阴德。”
虎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虽然混过,但接触的多是打打杀杀,对这种底层龌龊了解不深。
听我这么说,也不再纠结这事。
我们继续往前走,约莫又走了半个多小时,穿过几条越来越繁华的街道,眼前豁然开朗,一个气势恢宏的市场出现在眼前。
远远望去,市场入口处立着一座古色古香的石牌坊。
牌坊顶端,“聚宝城”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透着一股财大气粗的意味。
牌坊下面,人流如织,摩肩接踵。
各种口音的叫卖声、议论声、讨价还价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声浪,扑面而来。
走进市场内部,更是让人眼花缭乱。
街道两旁,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有的撑着简易的遮阳棚,有的就直接在地上铺块布。
摊位上,瓷器、玉器、铜器、木雕、字画、钱币……
各种所谓的“古玩”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在阳光下反射着各异的光泽。
只是,我和虎爷都是有几分眼力的人,粗略逛了一圈下来,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这聚宝城外面看着气派,里面却和秦城乃至其他地方的许多古玩市场一样,充斥着大量的赝品和仿品。
不少摊位上摆着的“明清官窑瓷器”,釉色死板,画工粗糙。
“名家字画”的墨色浮于纸面,毫无神韵。
那些“出土玉器”更是连做旧的痕迹都懒得仔细处理,破绽百出。
这些东西,明显就是专门做出来,坑骗那些不懂行,只想附庸风雅或者抱着捡漏心态的外地游客的。
我们走到一个相对冷清些的摊位前。
正好看到那摊主,一个留着山羊胡,眼睛滴溜溜乱转的干瘦男人,正唾沫横飞地给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游客介绍一幅卷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