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可看好了,这可是清代扬州八怪之一,郑板桥的真迹!”
“您看这用笔,这墨韵,这意境……绝对是难得的宝贝!”
“我看您是有缘人,也是行家。这样,三千美金!您拿走,绝对值!”
那老外被他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眼神里充满了对东方古老艺术的好奇和渴望。
犹豫了片刻,竟然真的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美金。
数也没数,就递了过去,买下了那幅明显是现代印刷品做旧而成的“郑板桥真迹”。
“我滴个乖乖……”虎爷看得目瞪口呆,咂了咂嘴,“这钱也太好赚了吧?就这破纸片子,能值三千美金?!”
“这些人日复一日地在这坑蒙拐骗,能开一次张,就够他逍遥快活一整个月了吧?”
我笑了笑,对此倒是见怪不怪,摇头道:“这其实也算不上坑。古玩行当,自古就是如此,凭的是个人的眼力和见识。”
“你有本事,有经验,就能从沙子里淘到真金,捡到漏,赚大钱。”
“你没那眼力,打了眼,买了假货,也只能自认倒霉,怨不得别人。”
“这行里,知识和眼光就是财富,很公平。”
“不然你以为,那些真正的老玩家,为什么愿意花十年、几十年甚至一辈子的时间去钻研这些东西?图的就是这份别人没有的本事。”
虎爷摸了摸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这么一说,倒是有点道理……那咱们也别闲逛了,赶紧找找,看看有没有真正识货的行家,把这夜明珠给卖了是正经。”
我点点头,目光开始在偌大的市场里仔细搜寻起来。
既然是金陵最大的古玩市场,这里必然藏着真正的行家和有实力的买家。
只是,虎爷这颗赤焰夜明珠,毕竟是价值千万的稀世珍宝。
一般的小摊小贩,甚至是那些看着光鲜的普通店铺,恐怕根本吃不下来,也出不起那个价。
必须得是那些底蕴深厚、资金雄厚的老字号才行。
而要在这鱼龙混杂的市场里,分辨出哪些是真正有实力的老字号,其实有个很简单的方法。
那些开在主干道两旁,门口车水马龙,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店铺,多半是近些年跟风入行的新手。
手里或许有几个闲钱,但论起懂行程度和对高端物件的承接能力,可能比外面摆摊的也强不了多少,甚至更黑。
反倒是那些藏在巷弄深处,地理位置越偏僻,门脸越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店铺,遇到真正有底蕴,做熟客生意的老字号的概率越大。
于是,我和虎爷调转方向,不再在喧闹的主街上停留,专挑那些僻静、狭窄,甚至有些阴暗的巷弄往里钻。
果然,没走多远,就在一条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青石小巷尽头,找到了一家。
铺子门脸不大,木门上的黑漆有些斑驳脱落,门楣上挂着一块老旧的牌匾。
烫金的字迹已经褪色,却更显古朴。
上面写着三个字——迎客来。
此刻已是日上三竿,阳光炽烈,但这“迎客来”的铺门却只是虚掩着。
里面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人声,仿佛与外面喧嚣的市场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就……就这?”
虎爷探头朝门缝里望了望,里面光线昏暗,看不真切。
他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
“这鬼地方,连个人毛都没有,冷冷清清的,别是家早就关门歇业,或者快倒闭了的黑店吧?”
“你懂个屁!”
我吱呀一声推开那扇虚掩的老旧木门,一股混合着陈年木料、旧纸张和墨锭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种地方,才是真佛不露相。人家做的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大买卖。”
“靠的是口碑和熟客,根本不用靠热闹的门面招揽那些散客。”
铺子里面积不大,陈设也简单。
一张擦拭得油光锃亮的梨木柜台横在当中。
柜台后面是几排顶天立地的老式多宝格木柜。
上面零零散散地摆放着一些瓷器、铜器、玉器摆件。
东西不多,看着也大多灰扑扑的不起眼。
但仔细看去,却能发现那些物件表面都带着一层温润内敛的包浆。
那是岁月和无数次摩挲留下的痕迹,绝非新品。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着灰色对襟中式褂子的中年人。
约莫四十多岁年纪,面容清癯,正低着头,手指灵活地拨弄着一个老算盘,发出“噼里啪啦”清脆的声响。
听到我们进门的动静,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甩过来一句话:
“东西随便看,不买别上手。”
“我们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卖东西的。”
虎爷性子急,见这老板态度冷淡,心里有些不爽。
但也知道可能找对了地方,便直接走上前,将那个装着赤焰夜明珠的锦盒往梨木柜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老板,不开玩笑,就卖这玩意儿,你给个实诚价。”
那中年人拨算盘的手微微一顿,终于抬起了眼皮。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目光先是在我和虎爷身上扫了一圈,然后才落在那锦盒上。
他伸手,动作不紧不慢地打开盒盖。
那颗鸽蛋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而均匀的赤红色,在昏暗光线下仿佛内部有火焰在隐隐流动的夜明珠,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眼前。
他那只一直稳健拨动着算盘的手指,猛地停了下来,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呼吸也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他虽然极力掩饰,但那瞬间的细微反应,已经足以证明,他绝对认出了这颗珠子的不凡,清楚它的价值。
他伸出右手,食指微曲,似乎想去触碰那颗珠子,仔细感受其质地。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珠子的瞬间,我抬手,轻轻挡在了他的手指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