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渊缠星纹?!”
魏青山闻言,正准备去端茶杯的手猛地停滞在半空,指尖微微一顿。
他脸上那因得宝而泛起的些许笑意,如同潮水般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诧异与审视。
他抬起眼,目光不再是之前的温和赞赏,而是变得锐利如鹰隼。
仿佛要穿透我的皮囊,直窥内心深处的秘密。
“小兄弟,你……你找刻有这种纹饰的古董,所为何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心中一动,知道他必然知晓此纹来历,甚至可能了解其背后的隐秘。
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我保持面色平静,语气诚恳地说道:“魏斋主,实不相瞒,晚辈寻找此物,关乎一桩极其重要的私事,亦可说是一桩未了的心愿。”
“其中缘由,请恕晚辈不便详述。还望斋主不吝赐教,告知相关线索,晚辈感激不尽。”
我刻意将话说得模糊,既表明了事情紧要,又避免了透露过多个人信息。
在此龙蛇混杂的古玩行当,与一位初次见面的高人交往,保持必要的谨慎是生存之道。
魏青山沉吟不语,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那深邃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许久,似乎在权衡着什么,判断着我话语的真伪以及背后可能牵扯的因果。
室内一时间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和彼此轻缓的呼吸声。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
“既然小兄弟不愿明言,老夫也不便强求。不过,你既然问起这玄渊缠星纹,想必也知其非同寻常。”
他端起已然微凉的茶杯,轻呷了一口,继续说道:
“此纹,据传源自上古巫祝之术,绝非寻常装饰,可归入秘纹之列。”
“如今世上,知其名、辨其形者,已是凤毛麟角。”
我凝神静听,不敢遗漏一字。
他描述的纹饰细节,与我脑海中那些模糊破碎的记忆碎片隐隐契合,相互印证,让我心跳不禁加快了几分。
“更奇特的,在于其绘制之法。”魏青山放下茶杯,语气中带着一丝追忆与惊叹,“寻常颜料根本无法承载其灵性。”
“古籍残篇记载,需采集黎明时分,凝聚于特定草木叶片之上的无根净露,再以秘法调和上等朱砂与天外陨铁研磨的细粉,方可调制成墨,绘刻于器。”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神秘感,“传闻,若是有精通古老仪轨的巫祝,对着已成型的纹饰念动特定的祝祷咒文。”
“纹饰核心的星核部分,会泛起一种幽幽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蓝色微光。”
“而中段那些盘绕的渊蛇之形,甚至能让凝视者产生一种它们正在缓缓游动的错觉,端的是玄妙莫测,诡谲异常。”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故而,古籍中常将玄渊缠星纹称为通玄承命之象。其核心用途,据我推测有二。”
“一为沟通天地,上古部落举行盛大祭祀时,会以刻有此纹的礼器、祭器作为媒介,试图连接神灵鬼魅,祈求风调雨顺、部落安宁。”
“二为承载气运!有些强大的部族,会将整个族群的兴衰命脉,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部分寄托于刻有此纹的圣物之上,视为部落象征。”
“然而,此纹亦有一个极其凶险的禁忌——若承载此纹的器物遭到外力恶意损毁,纹路之上便会自行浮现出无数细密如蛛网的裂纹。”
“民间野史杂谈中,将此现象称之为天罚先兆或神厌之迹,认为这预示着与之相关的部族或个人,将有大灾祸、大劫难降临。”
“正因这可怕的禁忌,上古部族对此类祭器视若性命,守护极为严密。”
“后来随着岁月变迁,部落星散,文明更迭,这些刻有秘纹的器物,大多都被各部族秘密埋藏于其视为圣山的祖地深处,以期永保平安,极少有流传于世的。”
“老夫也是数十年前,机缘巧合之下,在一本即将朽烂的孤本羊皮卷《荒古秘纹考》中,见到过关于此纹的只言片语记载。”
“旁边还附有一张极为简陋模糊的线图,否则,今日也绝无可能认出此纹。”
他喟然长叹,仿佛在感慨岁月的无情与知识的湮灭。
我心中震撼不已,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玄渊缠星纹”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深邃的渊源,诡异的传说和可怕的禁忌!
这甚至连之前对此有所了解的唐老爷子,都未曾知晓得如此详尽。
看来,这鉴宝斋一行,我果然是来对了!
魏青山的博学,远超我的预期。
“魏斋主!”我按捺住心中的波澜,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急切而恭敬:
“那您是否知晓,现今何处可能寻得刻有这种纹饰的古董?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线索,对晚辈而言,都至关重要。”
魏青山眉头紧锁,形成一道深深的沟壑,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然陷入了深沉的回忆与思索。
书房内博古架上的座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此物太过罕见与诡秘,老夫在古玩行当里摸爬滚打了一甲子,阅物无数,也仅仅是在那本孤本上见过图文记载,从未有幸亲眼得见任何一件实物。不过……”
他话锋微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似乎在考虑是否该说出接下来的话。
我屏住呼吸,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不敢摇曳。
“不过,老夫倒是想起,多年前一位专精西北考古的老友,在一次小聚醉酒后,曾含糊提起过一桩旧事。”
“他说,曾在一支联合探险队中,于西北巴丹吉林沙漠边缘地带,发现过一座规模不小的废弃古城遗址。”
“在那遗址的核心区域,一座半塌的祭坛旁,他惊鸿一瞥,见过一件半埋在沙土中的青铜器皿。”
“其上刻画的某些纹路,与他早年研究过的一些拓片上的玄渊缠星纹颇有几分神似。”
我精神一振,连忙追问:“魏斋主,那……那件青铜器,后来是否被您的那位老友带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