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出来?”魏青山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心有余悸的神情:
“谈何容易!他们那支探险队,由国内外专家、资深向导、护卫和民工组成,浩浩****近三百人,装备精良,准备不可谓不充分。”
“然而,那古城遗址之内,似乎存在着某种难以言说的诡异力量,或是极其险恶的自然环境与致命的机关陷阱。”
“据我那老友回忆,他们深入遗址不到三日,便接连遭遇各种匪夷所思的变故与袭击,队员接连莫名失踪或惨死。”
“最终……别说带走什么文物了,能活着走出那片死亡区域的,包括我那身受重伤、回来后不久便郁郁而终的老友在内,也仅仅只有区区三人而已!”
他的话语如同寒冬腊月里的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我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摇曳欲熄,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然而,仅仅片刻之后,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猛地照亮了我的思绪。
他们没能带出那件古董!
这意味着,那件刻有可能纹饰的古董,极有可能至今仍沉睡在那座废弃古城的某个角落!
只要我也能找到那座古城,深入其中,岂不是就有机会……
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被魏青山珍而重之地放在手边,以软布垫着的那把玄铁弯刀,我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魏斋主,”我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定,“这柄弯刀,您既然喜爱,那五十万的转让之资,晚辈便不要了。”
“什么?!”
魏青山闻言,猛地一怔,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盯住我:“小兄弟,你……你说什么?五十万,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足以在秦城置办下一份不小的产业了!你……你确定要放弃?”
他经营古玩一生,见过太多为利而来、为利而往之人。
像我这般轻易放弃巨款的,实属罕见。
“确定!”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地解释道,“古玩行自有古玩行的规矩。晚辈虽初来乍到,也略知一二。”
“今日之事,若非在鉴宝斋内,若非那伙计眼拙,晚辈也绝无可能以五万之资购得此刀。”
“说起来,晚辈已是借了贵宝地的光,占了几分便宜。若再收取这五十万巨款,于情于理,皆有不妥。”
“这五十万,权当是晚辈献给斋主的一份心意,亦是感谢您不吝赐教,告知玄渊缠星纹如此珍贵的线索。”
“此讯之于我,价值远非金钱可以衡量。”
这番话一出,魏青山看向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最初的审视,后来的敬佩,此刻已然化为了深深的欣赏与动容。
他凝视着我,半晌,才重重地一拍桌面,感慨万千地说道:
“好!好!好一个价值非金钱可衡量!小兄弟,老夫今日真是……真是开了眼界!”
“年纪轻轻,不仅眼力过人,心性更是沉稳豁达,视钱财如粪土,重信义而轻利益!”
“这份格局,这份胸襟气度,远比那些在行当里混迹了大半辈子,锱铢必较的老油条们,要强上太多!太多!”
他连说三个“好”字,可见内心激动。
当然,以魏青山混迹古玩界数十年的阅历,又岂会看不出我此举更深一层的用意?
投桃报李,以重利换取更宝贵的信息和人脉,这本就是行内心照不宣的规则。
他当即不再提钱款之事,转身走向靠墙的那个巨大书架,熟练地从中抽出一张材质特殊,边缘已泛黄破损的羊皮地图。
他将地图在八仙桌上小心翼翼地铺开,手指准确地点向西北方向一片用赭石色颜料标注出的,代表沙漠的区域边缘。
“你看这里……”他的指尖落在一个用墨笔仔细圈出的小点上,“这里就是黑沙村,位于巴丹吉林沙漠的东部边缘。”
“村子不大,但据说历史颇为悠久,村里的居民大多是世代居住于此的原住民,对外界抱有很强的戒心。”
“但对沙漠和那座古城遗址的传说,应该知之甚详。”
“你去到那里,或许能从一个名叫乌木格的老向导那里打听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他年轻时曾给我那老友的队伍当过向导,是少数对那片区域有所了解的本地人之一。”
“不过,能否说服他,就看你的本事和造化了。”
“多谢斋主指点!”
我眼睛一亮,心中豁然开朗,连忙躬身致谢。
接着,魏青山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指着地图上黑沙村更西边一片用模糊的虚线勾勒,标注着“死域”字样的广阔区域,沉声告诫:
“小兄弟,我必须再次提醒你。那座古城遗址,具体位置就在这片死域的深处。”
“据幸存者描述,那里流沙遍布,磁极混乱,气候瞬息万变,更有各种毒虫猛兽潜藏。”
“甚至……还有一些科学难以解释的诡异现象。可谓危机四伏,九死一生!”
“你年纪尚轻,前途无量,在决定前往之前,务必要再三思量,权衡利弊,切不可因一时冲动,枉送了性命!”
“晚辈明白,多谢斋主提醒。”
我俯身仔细看着地图,将黑沙村以及周边的重要地貌特征牢牢记在心里。
至于他的郑重告诫,在我心中却并未引起太多波澜。
对我而言,寻找父母下落的线索,是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只要能找到他们,查明真相,前方即便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我也绝不会退缩半步。
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魏青山见我心意已决,也不再劝阻,小心地将地图卷起,递到我手中:
“这份旧地图,你拿着吧!虽然年代久远,许多标记可能已不准确,但大致方位和黑沙村的位置应该无误,路上或许能派上用场。”
“多谢魏斋主。”
我双手接过这份沉甸甸的地图,感受到其上承载的不仅是地理信息,更是一份难得的信任与关怀。
我们又聊了片刻,魏青山以其丰富的阅历,向我详细讲述了西北地区的风土人情、沙漠中生存的注意事项。
如何辨别流沙、寻找水源,以及一些可能与古城遗址相关的,在当地流传的古老传说和禁忌。
眼看日头已偏西,窗外的光线变得柔和,我起身拱手告辞:
“魏斋主,今日多有打扰,承蒙您不吝赐教,晚辈受益匪浅,感激不尽。时候不早,晚辈该告辞了。”
“好。”
魏青山亲自将我送至鉴宝斋门口,临别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从腰间解下一块用上等和田白玉雕成的玉佩。
玉佩温润通透,正面以古篆体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鉴”字,背面则刻着细密的云纹。
一看便知并非凡品,乃是身份与信用的象征。
他将玉佩递到我手中:“小兄弟,你我相见投缘,这块玉佩,是我鉴宝斋核心成员的信物,你且收好。”
“此后无论是前往西北,还是在其他地方,若遇到佩戴类似标识,或是我鉴宝阁门下之人,出示此玉佩。”
“或许能为你提供些许方便,让他们看在老夫的薄面上,给予你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我接过玉佩,入手一片温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魏斋主厚爱,晚辈铭记于心。前途艰险,务必……万事小心。”
魏青山站在门槛内,最后叮嘱道,眼中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再次拱手一礼,然后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融入了门外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手中的羊皮地图和怀中那块温润的玉佩,仿佛给了我新的力量和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