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状，缓步上前，目光先是在那支唐代鎏金发簪上停留一瞬。
注意到簪杆上细微的划痕和磨损，随即转向山羊胡老板，语气平淡地开口：
“老板，依我看，这玉狮子，你换了未必是亏。若是不换，恐怕日后要追悔莫及。”
我的话听起来有些没头没脑，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
山羊胡老板闻声转过头，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带着商贾固有的警惕和一丝被打断的不悦。
“这位小哥，面生得很啊！我们这谈买卖，自有我们的规矩，好像不劳您费心指点吧？”
他捋了捋山羊胡，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旁边那胖老板也投来疑惑的目光，在我和唐婉婷身上来回扫视，显然不明白我们为何突然插话，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戒备。
唐婉婷站在我侧后方，轻轻拽了拽我的衣袖，凑近压低声音，带着担忧：
“陈默，别节外生枝……咱们主要是为那个尊来的，惹恼了他们，怕是不好开口了……”
我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指尖传来她微凉的皮肤触感，示意她安心。
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山羊胡老板：“闲话而已，听不听自然随你。只是这玉狮子，与你手中那发簪，或许另有一段缘分未了。”
我的话依旧云山雾罩，却成功地勾起了两人的好奇心。
山羊胡老板嗤笑一声，捋了捋下巴那几根稀疏的胡须，眼神里满是不以为然的倨傲：
“年轻人，口气不小。我李老四在这行当里摸爬滚打快三十年了。”
“过手的好东西不敢说无数，但自问这双招子还没瞎到需要你个后生晚辈来提醒的地步。”
我迎着他略带讥讽的目光，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三十年资历，未必见得真乾坤。你既然不愿与他交换，那这玉狮子，不如转卖给我如何？”
这话一出，山羊胡老板先是一愣，随即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带上了几分火气，觉得我是在故意捣乱：
“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故意拆台是吧？这玉狮子是老杨要换我发簪的物件，你横插一杠子，坏了行规懂不懂？”
他提高了音量，引得附近两个摊位的人侧目看来。
“机会给过你，是你自己不要。现在我要买，价高者得，天经地义。”
我不再看他，转而面向那胖老板，直接问道，目光直视着他，笃定的说道：“老板，他不愿换，我出钱买。你这玉狮子，开个价吧！”
胖老板显然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一时愣在原地。
他看看我，又看看脸色难看的老李，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显得有些无措，眼神闪烁：
“这……这……李老板这边还没谈妥呢，我直接卖给你，这……这不合规矩吧？”
他搓着手，显得很为难。
我轻笑一声：“买卖自愿，何来不合规矩？你只需说个价。”
胖老板挠了挠头，眼神闪烁，显然在急速盘算。
他拿起那玉狮子，又装模作样地用袖子擦了擦，沉吟了半晌，才试探着伸出两根手指。
犹豫了一下，又蜷回一根，开口道：“这……这可是上好的和田羊脂玉，雕工也精细……至少……得这个数，一万块！”
他报出价格后，紧张地看着我。
他话音落下，山羊胡老板立刻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摇了摇头，显然觉得这价格离谱。
而胖老板则是心虚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又看向我。
我心下明了，这玉狮子虽是好东西，但按当前市价，至多也就三四千顶天。
他这分明是见我年轻，又主动提出购买，想趁机抬价狠宰一刀，弥补未能换到发簪的“损失”。
然而，我看重的本就不是这玉狮子本身。
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头，不给他反悔抬价的机会：“可以，就一万。”
我的爽快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这一下，不仅山羊胡老板脸上的讥笑瞬间僵住，转为惊愕，连那胖老板自己也彻底愣住了。
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玉狮子差点脱手滑落。
他下意识地把玉狮子凑到眼前，举起随身带的放大镜，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又查验了一遍。
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充满自我怀疑：
“不对啊……这……难道真是我走了宝，没看出里面的门道？不可能啊……”
我侧头看向唐婉婷，用眼神示意：“身上带钱了么？”
唐婉婷先是下意识地摸了摸随身的背包，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再次拽了拽我的衣袖，凑到我耳边，声音带着急切和不解，热气喷在我耳廓：
“陈默！你疯啦？咱们是来买玄青缠枝尊的！你花一万块买这么个玉狮子干什么？这钱花得太冤了！我们现金不多了！”
她心疼手上有限的资金，更不解我的意图。
我侧头对上她焦急的目光，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表情：
“稍安勿躁，看着便是。”
唐婉婷秀眉紧蹙，满腹疑窦。
但见我神色笃定，终究还是忍下了追问，低头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皮质钱包。
有些不情愿地数出一沓崭新的钞票，递到那胖老板面前，眼神里满是埋怨。
胖老板几乎是抢也似的接过钱，手指沾着唾沫，反复细数了两遍，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确认是一万块整无误，这才像是捧着烫手山芋般，小心翼翼地将那尊玉狮子递到我手中。
眼神里依旧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一丝隐隐的不安，仿佛卖掉了什么不该卖的东西。
我接过玉狮子，入手温润，脂感细腻，确是上好的和田玉料。
但指尖敏锐地感知到，玉料内部似乎蕴藏着一丝极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凝滞感。
并非天然玉质应有的那种通透灵润，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微微阻滞了能量的流动。
这细微的差异，更加印证了我的判断。
山羊胡老板此时也收起了轻视，抱着胳膊，冷眼旁观，语气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刻薄，反而带着点探究和好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