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连忙劝道:“虎爷,你冷静点。那地方绝非等闲,魏老爷子亲口所言,之前三百人的探险队近乎全军覆没。”
“环境恶劣,凶险万分,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你在这秦城有家有业,有声望有地盘,何必跟我去冒这天大的风险?”
“凶险?嘿,要的就是这个刺激劲儿!”
虎爷浑不在意地一摆手,蒲扇般的大手拍得胸膛砰砰响,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向往。
“老子在这秦城一地,早就待得腻味透了!天天对着的不是账本就是那些笑里藏刀的老面孔,骨头缝里都快闲出鸟来了!”
“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能出去闯一闯,见识见识大漠孤烟,探寻探秘失落的古城,这才是爷们儿该干的事!”
“比守着这一亩三分地有意思一万倍!”
“那……你这边的生意怎么办?还有你手下那么多弟兄,总不能撒手不管吧?”
我试图找出理由让他打消念头,毕竟此行凶险万分,连我自己都没多少把握。
“嗨!这算个屁事!”虎爷满不在乎地一挥手,语气干脆利落:
“生意上的事,老子早就安排好了几个得力又忠心的老伙计看着,出不了大岔子!”
“至于手下那帮兔崽子,更不用操心,自有规矩管着!这些琐事都不用你操心,老子自有分寸!”
看着虎爷那一脸坚定,甚至带着几分狂热的表情,听着他那斩钉截铁的话语,我心中不由暗自思忖。
虎爷此人,虽然看似粗豪,但重信守诺,为人仗义。
而且身手也算是不错,江湖经验可圈可点,尤其擅长处理各种突发状况。
有他同行,在这漫长的旅途中,确实能多个照应,遇到事情也能多一份力量。
而且,他这爱冒险、喜刺激的性子,倒也与探寻古迹这种事情,有几分契合。
思索片刻后,我终是点了点头:
“好!既然虎爷你心意已决,那咱们就结伴同行!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
“此行以寻找古董为首要目的,一切行动,需得听我安排,绝不可擅自行动,莽撞行事。”
“沙漠古城之中,危机往往超乎想象。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虎爷见我答应,喜得眉开眼笑,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大声保证道:
“你是主心骨,我是打下手的!这一路上,你说往东,我老虎绝不往西瞄一眼!你说打狗,我绝不撵鸡!一切都听陈老弟你的调遣!”
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干脆,我也不由得被他那豪迈之气感染,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事不宜迟,既然决定同行,便需尽快出发。
于是,就在当天下午,我和虎爷二人,便带着简单的行装,登上了那列即将前往黑沙村蒸汽火车。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的华夏,铁路网络虽已初具规模,但远未臻完善。
绿皮火车仍是南北往来最主要的交通工具,承载着无数人的梦想、生计与乡愁。
车厢内,往往是另一番世间百态的浓缩景象。
时值盛夏,闷热的空气仿佛凝成了粘稠的实体。
混杂着浓烈的汗味、廉价烟草的呛人气味以及经久不散的泡面调料包味道。
构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旅途气息”。
过道里,蛇皮袋、帆布包,甚至装着活禽的简陋笼子塞得满满当当。
乘客若要挪动,需得侧身收腹,小心翼翼,如同在雷区行走。
生怕一不小心踩了谁的脚,或是碰翻了靠在座椅边,掉了漆的搪瓷缸子。
虎爷一上车就凭着膀大腰圆的身板,挤开人群,抢了个靠窗的位置。
甫一坐定,他便将头歪向车窗。
不一会儿,鼾声便响了起来,起伏有致,在这片嘈杂的背景音中,竟也显得格外突出,带着一种旁若无人的坦然。
我靠在他旁边的座椅上,闭目养神。
连日的奔波,加上前夜经历的变故,让身心都积攒着一股沉甸甸的疲惫。
车轮与铁轨撞击发出的“哐当”声,本应是催眠的韵律,此刻却只让人觉得心烦意乱。
脑海里不时闪过唐婉婷苍白的面容,和临别时那双欲语还休的眼睛,心头便是一阵揪紧。
这趟西北之行,前途未卜,只盼能尽快找到线索,早日返程。
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约莫是后半夜,车厢里的喧嚣渐渐平息,大多数旅客都因倦极而沉入梦乡,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的梦呓。
就在这半梦半醒之间,我忽然感到身上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触碰,带着试探性的摸索。
心中警兆顿生,我不敢立刻睁眼,只将眼帘微微掀起一条细缝,借着车厢顶端那盏昏黄摇曳的灯光向下窥视。
果然,一个穿着灰色夹克,身形瘦高的男人正半蹲在我座位旁。
低着头,手指灵巧而隐蔽地在我放在腿上的背包拉链上动作着。
那专注的神情,那娴熟的手法,分明是个经验老到的“三只手”。
许是察觉到我呼吸节奏的细微变化,那小偷异常警觉,立刻抬起头。
四目相对,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旋即被一股凶戾之气取代。
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恶狠狠地剜了我一眼,嘴角下撇,形成一个无声的威胁,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少管闲事,否则要你好看!”
随后,他悻悻地收回手,站起身,像泥鳅一样滑入拥挤的过道,向车厢连接处挤去。
在火车上遇到这种事实在稀松平常。
这年头,出门在外,谁没听说过几桩被盗的糟心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暗自叹了口气,重新阖上眼皮,打算继续方才被打断的困意。
行走江湖,平安是福。
没必要为了一点意气之争,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眼皮尚未完全合拢,眼角的余光便瞥见那道灰色的身影又在斜前方停了下来。
这次他的目标,是那位独自出行的阿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