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板有心了。”
我淡淡点头,算是应下,既不过分热情,也未拒绝。
随即顺势蹲下身,目光在他的摊位上随意扫视起来。
我故意拿起几件看似普通的瓷碗、木雕翻看,嘴里随意点评着,显得兴致缺缺。
“李老板这摊子,货色倒是齐全,就是这品相……大多还是流于寻常了。”
我拿起一个民窑青花碗,看了看底足,又放下,给出了总结。
山羊胡老板连忙赔着笑附和,身体微微前倾:“是是是,小本生意,都是些撑场面的普通货色,难入您的法眼。真正的好东西,得碰缘分。”
但他的眼神却紧紧跟随着我的动作,显然在极力揣摩我真正的意图,想知道我到底对什么感兴趣。
唐婉婷站在我身后,再次轻轻拽了拽我的衣角,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急切和催促。
她心心念念的,始终是那个玄青缠枝尊,生怕被别人买走。
我不动声色地用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示意她耐心,一切尽在掌握。
又随意翻看了几件无关紧要的物件后,我这才像是偶然发现般,目光落在角落,伸手拿起了那个玄青缠枝尊。
入手一片冰凉沉实,那玄青色的琉璃壁在接触皮肤的瞬间,仿佛有微弱的流光一闪而逝,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吸力。
我故意微微蹙起眉头,将其举到眼前,对着灯光,装作仔细鉴赏的模样,手指摩挲着瓶身的缠枝莲纹,语气平淡地问道,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这个琉璃尊,造型倒是别致。什么来历?打算卖什么价?”
我将它和摊位上其他物件等同视之。
山羊胡老板眼睛一亮,以为终于引起了我的兴趣,连忙介绍,语气带着推销的热情:“兄弟好眼力!这可是明代的老琉璃,看这颜色,这工艺,现在早就失传了!我也不瞒您,这东西来路有点……特别。”
他压低声音,做了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但绝对是真品!您要是诚心要,我给个实诚价,最低十万块!少一分,我都不敢出手,对不住上家。”
他报出价格,观察着我的反应。
我转头,用目光询问唐婉婷,意思是问她觉得怎么样,价格能否接受。
她立刻会意,凑近些,压低声音,面露窘迫,语气带着为难和焦急:“我钱包里的现金,刚才买玉狮子都给出去了……现在,一时凑不出这么多现钱……”
我嗯了一声,表示了解。
随即,我将那枚血玉符托在掌心,递到山羊胡老板面前,血玉符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李老板,现钱我手头也不宽裕。你看,用这个跟你换,如何?”
我的语气很随意,仿佛用一件刚到手,价值不明的物件换一件标价十万的东西,是件很平常的事。
山羊胡老板的目光瞬间被那枚暗红色的血玉符牢牢吸住,呼吸骤然变得粗重,眼睛瞪得老大,几乎要放出光来。
他忙不迭地点头,生怕晚上一秒我就会反悔,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换!换!当然换!好兄弟,您……您这可真是照顾我生意了!这血玉符的价值,可比这琉璃尊高出一大截啊!”
“我……我这是占了大便宜了!多谢!多谢!”
他一边说,一边几乎是用抢的姿势伸过手来。
我脸上并未流露出半分对那玄青缠枝尊的特别渴望,只是语气平淡如水,仿佛完成了一笔等价交换:“喜欢就好,物件的价值,本就因人而异。既然你愿意,那便成交。”
说着,我便将手中的血玉符递了过去,同时,另一只手自然地从他手中接过了那个玄青缠枝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留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笔再普通不过的交易。
山羊胡老板双手微微发颤地接过血玉符,像是捧着绝世珍宝,立刻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内袋,还忍不住用手在外面按了按。
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狂喜和满足,仿佛捡了天大的便宜。
我转身,将到手的玄青缠枝尊递给唐婉婷:“喏,收好。”
唐婉婷双手接过失而复得的家传宝尊,触手那熟悉的冰凉感和沉甸甸的分量让她激动得眼圈瞬间红了,泛起点点泪光。
她抬头望向我,眼中充满了难以言表的感激与喜悦,一时间竟忘了身处何地,也忘了周围还有旁人。
猛地踮起脚尖,双手捧住我的脸颊,温软湿润的唇瓣便印在了我的额头上,留下一个短暂而清晰的触感。
“陈默!谢谢你!你太好了!”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和无比的欢喜。
那柔软而带着微微凉意的触感,以及她身上特有的淡淡馨香,瞬间在我的额间皮肤上蔓延开来。
我不由得怔了一下,低头看向她近在咫尺,泛着红晕的俏脸。
直到这时,唐婉婷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周围还有山羊胡老板和其他零星的看客。
“呀!”
她惊呼一声,原本就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瞬间如同熟透的樱桃,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她羞得几乎要将脸埋进怀里的琉璃尊中。
若不是双手捧着尊,怕是早已用手捂住了滚烫的脸颊,身体微微扭动,不知所措。
一旁的山羊胡老板见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了然又带着几分暧昧的笑容。
他很是识趣地移开了目光,假装低头整理自己摊位上的东西,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然而,就在我张口,想对唐婉婷说些什么,化解这微妙气氛的时候。
那个刚刚瘫坐在地的胖老板,不知何时竟站了起来,眼睛赤红,一个箭步冲到我们面前,伸手拦住了我的去路,脸上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