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豪挺直了身子,想缓解一下刚才的尴尬。
他说完了左右看看,却发现没人搭理他,甚至连一个向他看过来的人也没有。
他被完全的忽视了。
他说的话根本没人听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个硕大的野猪头上,都在林建国身上。
“你们……你们听我说,我作为民兵队长……”
所有人都在热烈的讨论着这头巨大无比的野猪,沈豪的声音被淹没在嘈杂的声音里。
这一刻,他突然感觉到自己只是一只匍匐在尘埃里的微不足道的蚂蚁。
“徐……徐秘书!请您讲讲抓特务的事儿吧,那才是大事!”
沈豪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希望徐秘书能站在自己这边。
如果可以成功的话,那自己多少也算挽回一点颜面了。
他挤进人群,去拉徐秘书的手……
徐秘书笑眯眯地朝着他走过来,给了沈豪最后一点希望。
然后,徐秘书径直从沈豪面前走过,好像沈豪只是一片空气。
沈豪简直要绝望了。
徐秘书这时候也有点冷静了。
今天这个事自己有点激动了,还没看清形势就武断发言,搞的很尴尬。
不过没关系!
“林建国!”徐秘书笑眯眯地来到林建国面前。
“好名字啊,一听就是一个好青年!”
“王村长,还不快给我介绍一下。”
“徐秘书,你看,这就是林建国,是我们村的好青年。”王久书不失时机地拉着林建国来到了徐秘书面前。
“小伙子!很不错嘛!”徐秘书伸手在林建国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那当然啊!”王久书赶紧说:“他们林家一家都是好样的。”
“林建国的父亲曾经冒着十二级的大台风,驾着小舢板,从怒海狂涛里救出来了几十个人呢!”
“是吗?还有这回事啊?”徐秘书的眼睛又亮了。
原本以为这是一个进步青年的故事,没想到原来是父子英雄的传奇。
这样的故事,实在是太有看点了。
他已经打定主意,回去之后就要写上一篇通讯报道,好好讲述一下林家父子的故事。
如果能够登到省报上,那全省都会知道我姓徐的了!
典型!
这就是典型的力量!
徐秘书给领导当了这么多年的秘书,深知文字和榜样的力量。
而这样的榜样,是不能够被玷污的。
徐秘书难掩内心的喜悦,笑眯眯地对林建国说:“你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是金子迟早都要闪光。你们大家说,对不对啊?”
“对!领导说的太对了。”围观的群众们纷纷鼓掌。
徐秘书发自内心的笑了,他对于今天自己的表现十分满意。
身为秘书,他这种情况见的多了,基本上来说,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因为不会有人傻到当场指出他的错误。
就在这时候,人群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徐秘书,你……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啊!”
徐秘书的脸顿时就沉了下来。
当众让我下不了台?
是谁给你的勇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说话人的脸上。
沈豪的脸一会白,一会红。
完了!
沈豪的心里哀嚎。
本来他是个见风使舵,溜须拍马的人。
像徐秘书这样县里来的人,他平时巴结还巴结不上。
可是今天,他实在是觉得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
这么多人,就因为一个进舍女婿的儿子,居然全都无视了自己。
在这一刻,他的心态崩了,那句话简直就是没有经过大脑,脱口而出了。
可是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徐……徐秘书,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沈豪连连后退,看向周围的人。
李瑞红看向沈豪的目光里满是鄙视。
就连他班里的人,也都退后了几步,和他划清了界限。
“那你是什么意思?”
徐秘书面沉似水。
“我们来东丰村发动群众,就是要发动建国同志这样的进步青年。”
“建国同志不是民兵,却愿意主动站出来打野猪,这是何等高尚的情操?”
“可是到了你的嘴里呢?你居然公然造谣,说建国同志玷污了英雄队的称号!”
徐秘书来到了野猪头的跟前,伸手指着野猪头,大声说:“你们大家看看,事实胜于雄辩,到底是谁玷污了谁?”
徐秘书来到林建国跟前,伸出双手握住了林建国的手。
“建国同志,我才来到东丰村,不了解情况,差点听信了坏分子的谣言,误会了你啊!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哇!徐秘书真不愧是县里来的领导啊,真有领导的样子啊。”
群众一起鼓掌叫好。
徐秘书心里很是得意。
这简直是逆风翻盘局啊!
要不是自己随机应变,应对得当,今天这件事就要糟糕了。
至于那个不知死活的沈豪?
林建国对于这种公开埋汰自己的人,自然也不会放过。
“大家刚才都听见这人背后说我什么了。”
“我现在要求他当众向我道歉!”
“什么?向你道歉?”沈豪好像被踩到了尾巴。
“我可是民兵班长,你算老几,我为什么要向你道歉!”沈豪气急败坏,跳着脚大骂道。
“民兵班长?”徐秘书微微一笑,道:“我们的民兵队伍里怎么能有你这样的害群之马?”
“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民兵了,更不是什么班长了!”
说完,徐秘书使了一个眼色。
王久书一挥手,东丰村的民兵一拥而上,把沈豪的步枪拿走了。
东丰村的民兵早就瞧这小子不顺眼了。
一个外村人,跑到东丰村来呼五喝六的,不但污蔑林建国,甚至连东丰村的民兵名声也一起污蔑了。
大家伙早就想收拾这小子了。
徐秘书一脸严肃,道:“大家看看,这样的人,怎么能做民兵?”
“犯了错误不但不思悔改,拒不道歉,还嚣张骂人。”
“这样的人呐,我看很有必要把他送到劳动队去劳动,接受再教育啊!”
“对,没错,徐秘书说的太对了!”
东丰村的人都喊了起来。
“劳动队?”
沈豪一下子就崩溃了。
劳动队是什么地方,他太知道了。
那是专门用来收容教养一些社会上的坏分子小痞子的。
自己只要进了劳动队,那就算完了,一辈子都会留下污点。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也根本由不得他了。
东丰村的民兵一拥而上,把他捆了起来,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