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船山当地的风俗,一般农村人家会在水缸里养一条鲤鱼。
一来是防止水缸里滋生蚊虫,一旦有蚊子在水缸里下崽子,水缸就臭了。
所以养一条鲤鱼,把这些蚊虫都吃干净,保持水质干净。
二来要是这水里的大鲤鱼死了,说明这水要么是坏了,要么是有毒了,就不能喝了。
王宝举起水瓢来,咕嘟咕嘟喝了几口,又倒进脸盆里,洗了把脸。
“建国,有日子没来了!过来,让婶子看看!”
王宝娘挪着小脚上前,在夕阳的余晖下打量着林建国。
“都是好孩子啊!”
“那些个黑心肝的,咋舍得对自己的后辈做这种缺德事!”
“可不是吗?”
王宝接口说:“所以我听说了怕建国吃亏,所以回来看看。”
“行,你娘没白疼你!”
王宝娘手指点着王宝,对林建国道:“这小子从小就调皮捣蛋,又不爱念书,没一点好处,可就是这点,讲义气,对朋友好,像极了他那个死鬼老爹!”
这是一种表面上贬斥,实际上显摆的语气,透露着王宝娘心里的高兴。
“看我老太太这个记性,今天还没给你那个死鬼老爹上香呢!”
王宝娘说着,挪动着小脚来到神龛前,摸出一根香来,点着了,很虔诚的供奉了上前。
“娘,你歇着去吧。建国要用用咱家厨房!”
王宝擦了擦脸,说道。
“你这小子,娘刚夸了你几句,你就露出尾巴来了。”
“你和建国也好久没见了,进屋说话去吧,不就是这块肉吗?”
王宝妈接过这二斤五花肥肉,很麻利地舀了一盆水,冲洗干净,又拿出菜刀来,几下就切成了一堆肉块。
“王宝,你去后面房檐下拿几个河豚鱼鲞来。河豚鱼鲞炖肉,那香的来……”
王宝娘虽然走不快,手脚可真利索。
王宝从怀里掏出两张大团结,放在他娘手上。
“走走走,咱们上屋里说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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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炊烟从王家的厨房里缓缓升起,过了一会,一股浓郁的肉香夹杂着河豚鱼鲞的咸香味道缓缓飘散开,每个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深深吸上两口。
王家屋里,王宝拿了把蒲扇使劲扇。
“建国,以后你有啥打算?”
“还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林建国随口说说,眼睛打量起王家的房间来。
这间房不大,是典型的渔民家,好像总是飘散着一股淡淡的鱼腥味。
墙上挂着几个相框,里面镶嵌着几张黑白照片,有一张是王宝和他舅舅的。
“对了,今天多亏了你舅舅!”
“要不是王村长出来说话,恐怕以后还挺麻烦的。”
林建国回头说道。
王宝一愣,随即笑道:“我舅就那么个人,看不得人受欺负。”
“不过!”
“王家在咱们这势力还是挺大的,你得小心点。”
“要么,等我回了县里,给你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招个工啥的,不比在这村里强?”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得进城!”
王宝是真心为自己这个发小兄弟考虑。
“我想想!”
林建国微微一笑。
如果自己不是重生之人,肯定觉得进城招工是相当不错的出路,可是现在……
林建国有自己更想走的道路。
两个人也是好久没见,自然有很多话说。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饭的饭点了,天色也有些暗下来了。
“建国啊!肉炖好了!”
外面传来一阵阵诱人的香味。
“建国,我往里面加了几个鹅蛋,回家让你姐姐妹妹都吃,你看她们瘦的,我都心疼!”
“王宝,你去洗个坛子来!”
王宝连蹦带跳地来到院子里,就看见一锅油汪汪的五花肉炖河豚鱼鲞。
王宝伸出两根手指夹了一块,飞快地塞进嘴里,烫的龇牙咧嘴,嚼的满嘴流油。
“看你那样!”
王宝娘伸出手去打儿子。
王宝笑着跑开了,没一会拿了一个酒坛子来。
“婶子,你们盛出来些留着吃。”
林建国抢过炒菜勺子来,从王宝手里接过大花碗来,连肉带汤盛了一碗。
“太多了,你家人口多,不够吃!”
王宝娘还要说,王宝已经抱着碗跑了。
“这个馋嘴猫哦!”
王宝娘从身后也搬出个坛子来。
“这是我今年新腌的螺酱,给你带一碗回去。”
“还有,王宝他大哥昨天下船了,给我送来了几斤带鱼,我一直用桶盛了镇在井水来,还算新鲜,给你们拿几条去尝尝鲜。”
等到林建国出现在王家门口的时候,双手都拎满了东西。
趁着夜色,林建国来到了自己家门口。
看看曹桂花他们的住的房间里黑漆漆一片,林建国放心了。
他悄悄打开大门,顺着墙根回到了自己家里。
林解放赶紧接过林建国手里的东西,顺手把房门、窗户都关了。
林早早点起了小油灯。
林建国放下怀里的酒坛。
等到青瓷大碗揭开的那一刻。
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这可是肥猪肉的香味啊。
林建国把青瓷大碗摆好,抱起酒坛子……
随着轻轻抖动,一块块五花肉在油灯的光下闪闪发光,颤巍巍的模样看起来就是那么香糯可口。
本来硬邦邦的河豚鱼鲞经过了小火慢炖,在猪油的浸泡下变得酥软咸鲜。
林土根伸出筷子,夹了一块最大最肥的肉放进了林早早盛满红薯的碗里。
“真香啊!”
林早早伸出小舌头舔了一口。
“要是……”
“要是以后每天都能吃上猪肉该多好啊!”
一家人都静静地看着林早早。
“啊呜!”
林早早一口咬下去,脸上露出无比满足的表情,一滴油从她嘴边流了出来。
“姐,你也吃!”
林建国给林解放夹了一筷子。
“嗯!”
林解放的眼角湿润了。
作为家里的老大,她受了太多苦,以至于已经二十多岁了,看起来还是那么单薄,好像还没发育起来一样。
“爹!”
林建国给老爹倒了一杯老酒。
林土根笑眯眯地端起酒碗,浅浅尝了一口。
好酒啊!
暗暗的油灯灯光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大家的脸上也都有了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