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你刚才的那句‘要找市场而不是找市长’说的很有道理。”
杨厂长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黯然，道：“这些天，我跑政府，跑银行，到处跑，可是……你说的市场又在哪里？”
“算了，不说这些了，你说吧，你想怎么证明。办公室坐吧！”
“不了，其实只有几句话。”
林建国也有一点小得意，这句话在中国的市场经济发展史上可是大名鼎鼎，在改革开放之初的那几年简直被说烂了。
虽然事后来看，当时中国国企和乡镇企业的溃败并不能简单归结为这个原因。
可是在这个时代，这句话的含金量还是很高的。
林建国微微一笑，道：“刚才来的路上，我听王宝说，咱们厂的酱油主要有两种，分别是散装和瓶装。”
杨厂长点点头，道：“对，散装的主要供应给渔农村，瓶装的主要供应给城镇。”
“散装酱油一斤零售价两毛五，瓶装价五毛。这中间除了玻璃瓶的成本外，两者在质量上也有一定区别。”
“我们厂现在面临的主要问题是外来低价酱油的冲击，外来酱油在市场零售价上普遍只有我们的百分之七十。”
“可是我们船山是个海岛，外来的酱油除了生产成本，还要加上运输成本，他们的价格为什么可以这么低？”林建国故作不解的问道。
“呵……”杨厂长苦笑了一声，本来她听到林建国高论的时候，还真是眼前一亮，可是现在她才知道，眼前这个，毕竟只是个少年人。
“好了，我还着急要出去，你有什么事就说吧。”这些日子，酱油厂的事情已经搞得她焦头烂额了。
“其实这里面的原因，杨厂长不说我也知道。”
“第一，一定是外地厂家改进了生产工艺，提高了劳动效率，人工更少，酱油的产出量更高。”
“第二嘛，就是他们降低了质量，他们的酱油更淡，水分更多。”
两句话说完，林建国就闭嘴了。
杨厂长本来已经打算走了，听完这两句话，顿时愣住了。
没错，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调研，的确如同林建国所说，外地酱油厂通过引进外国机器，提高了效率，同时降低了质量。
通过这里外两种手段，外地产的酱油不但抵消了运费，而且还能卖的价格更低。
可是，这背后还有更为重要的原因。
外地大厂得到了当地政府的大力支持，斥巨资更换了生产设备，而船山作为小地方，根本没有这种财力。
这些天，虽说厂长杨玲不停的奔波，可是在她的内心，实际上早已经绝望。
她不过是在用自己的行动告诉自己，自己没有认输，自己依旧在战斗。
可是这场战斗的结果，她其实早已经预知了。
她甚至找到了县委书记，通过政府发了公文，要求该厂家不能向船山出售产品。
可是公文如同泥牛入海，再无音讯。
取而代之的是更大量的外地酱油出现在了船山市场上。
只不过短短几个月，阳光酱油厂的情况就急剧的恶化了起来。
“那……”杨玲说不出话来。
“其实很简单，我们应该在市场上击败对手。”林建国的眼睛眨了眨，笑道：“今天我来，就是想和你们厂搞一次合作。”
“合作？”杨玲的眼神有些迷茫。
就在几个月之前，作为国营大厂，阳光酱油厂的产品都是不愁卖的。
每个月，厂里的汽车会把一桶一桶的散装酱油送到各个渔农村的供销社。
每到这个时候，供销社的酱油桶差不多也该空了，满装的新酱油桶换回旧的空桶。
这种方式直到半年前被彻底打破。
随着政策的放开，各地的私人小卖店纷纷开业，外地酱油迅速占领了这些小卖店。
供销社的酱油买的人却是越来越少。
“我想从咱们酱油厂赊一批酱油。”林建国慢悠悠地说道。
“赊账？不行！”一旁戴着眼镜的周副厂长第一个反对。
“咱们是国营大厂，是有正式的财务制度的，如果对方是正式的企事业，那还可以，个人？我们厂凭什么赊货物给你，你跑了我们找谁去？”
杨玲不说话，只是看着林建国。
“周副厂长说的没错！”林建国慢悠悠地道：“可问题是，你们现在还有选择吗？”
“如果不马上卖掉积压库存，时间久了，酱油就会变质，到时候就是血本无归，厂子倒闭。”
“现在起码也是一个机会，对不对？”
“可是……”杨玲慢慢说道：“可是周副厂长考虑的也对，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厂长，他是我一个村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王宝试图说服杨玲。
“这……”杨玲摇了摇头。
“对了，杨厂长，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伤人大野猪的事情你听过没有？”
“还有逮住了对岸空投特务的事情，你知道吗？”
“知道！当时这两件事在县里很轰动。”杨玲皱眉，不知道王宝这个活宝怎么想起在这个时候东扯西扯的。
“消灭了野猪，抓住了特务的就是这位！”王宝挺直了腰杆，继续道：“可惜我一直坚守在工作岗位上，不然肯定也有我一个。”
“哦？你的名字是……”杨玲看了看林建国，想起之前在县里开会的时候听到人提起过，说是消灭了野猪的小伙子，居然还是县里赵书记救命恩人的儿子。
他的名字……好像是……
“我叫林建国！”林建国淡淡地道。
“你想赊多少件！”杨玲想了想，说道。
一旁的周副厂长刚要说话，杨玲摆了摆手，阻止了他。
“你们厂的规格是？”
“一箱二十瓶！”
“价格呢？”这是林建国最关心的事情。
“我们批发给供销社，是按照两毛五一瓶的价格。本来你要是现金提货的话，可以便宜一点，但你是赊账，所以要高一点，两毛八一瓶比较合适。”杨玲略一思索，道。
“这个价格有点高啊！”林建国皱了皱眉。
这样的价格在市场上，竞争力已经不高了。
不过……
“那先给我来两百箱吧！”林建国随口说道。
“两百箱……”杨玲感觉自己有点晕，幸福的感觉来的就是这么突然。
现在仓库里堆着一共堆着一千多箱的存货。
林建国这一开口，就是两百箱，相当于处理掉了十分之一的存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