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建国刚刚睡醒,王宝就已经进门了。
“你吃啥了?这么精神?”林建国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道。
“别提了,昨晚一夜都没睡着。”王宝也是红着两只眼睛,看来这货很亢奋。
“拣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咱们进城,去找我们厂长。”王宝如今对林建国充满了信心。
“不过……建国,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王宝还是有点担心。
虽说现在厂子的效益不好,可那毕竟是国营大厂,往后王宝还得在厂里混下去呢。
就今天这事,要是弄好了,林建国真能救了酱油厂,那对于王宝来说自然是有好处的。
“你看着吧!”林建国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道:“我要来个借鸡生蛋。”
“不但你们厂有好处,就连咱们,说不定也能吃块肉。”
林建国慢悠悠起床,王宝心里急死了,一溜烟打来了洗脸水,准备好了毛巾。
厨房锅里热着昨晚剩下的大米饭,林建国从橱柜的碗里盛了一块猪油,埋进了饭里,又倒了一点酱油。
勺子搅拌了几下,猪肉的香气飘了出来。
“真香啊!”林建国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
多年以后,已经很少有人吃猪油拌饭了。
大米饭早已经吃腻了,城里的人想着法子的减肥,想吃什么掏出手机来点外卖就是了。
可是林建国还是会经常想起这猪油拌饭来。
一碗热气腾腾的猪油拌饭,曾经给了他多少温暖的回忆。
“猴子,你来的时候我家里没人?”林建国起床后,就觉得家里冷冷清清的。
“有啊,我看到你爹了,他拿了个罐子,腋下夹着火钳子,神神秘秘的出门去了。”王宝给林建国倒了一杯水。
“不喝了!”林建国把水杯推开,嘴里都是猪油,喝了凉水会感觉很不舒服。
看来老爹还是闲不住,这是一早去蜈蚣峙了啊。
不过也好。
忙了一辈子了,让他就这么呆着,恐怕会呆出毛病来的。
再说眼下自己要开饭馆,也需要钱了。
“走吧!”林建国几下子把用过的碗筷洗干净,骑上自行车,跟着王宝出门了。
“猴子,你们厂长是个啥样的人?”林建国一边蹬着自行车,一边打听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多了解一下总没坏处。
“嗨,要说我们这个厂长,很厉害的。”
“她一参加工作就是在我们厂,把我们厂每一个车间都干遍了,不管在哪个车间都是先进生产者。”
“后来老厂长退休了,她就接替当了厂长。”
“呵,居然是个女强人啊!”林建国有点意外。
毕竟这个年代流行的是大锅饭,混日子的人不在少数。
“那你们厂怎么就混到这个地步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点意外。
“嘿嘿嘿!有时候太认真了也不是好事。”王宝苦笑了两声。
“现在市场开放了,外面的东西也能进来。”
“外地一些厂子都是私人的小作坊,用料差,添水多,里面加的都是香精啥的。”
“可是人家便宜啊。”
“一般老百姓,不就图个便宜嘛。”王宝说到这也有点郁闷。
“我们这个厂好歹是个国营的大厂,你说咱们也降低标准吧,那不是坑人吗?可是不降低标准吧,那真是活不下去了。”
两个人边说边聊,已经来到了王宝他们酱油厂的门前了。
林建国抬头看,门口大牌子上写着“阳光酱油厂”五个大字。
门卫室里,一个老头正在打着瞌睡,王宝过去打了个招呼,就放两人过去了。
这个厂的面积还不小,只不过看起来很冷清。
“已经一个月没开工了。”
“厂长带头没拿工资,工人们也有觉悟,倒也没人闹,可以后谁知道呢。”王宝说着叹了口气。
好几个月没发工资了,心气再高抵不过肚子空空。
人嘛,到啥时候都得吃饭。
王宝领着林建国直奔厂部办公室。
有几个办公室里还有人,但是看起来都是无精打采的样子。
上了三楼,王宝还没说话呢,林建国就听到老远的一间办公室里传来了一阵声音。
“李行长,您能不能帮忙想点办法,我们厂暂时遇到了点困难,能不能再批点贷款给我们……”
“喂……喂!?”
接着就是电话挂断的声音,伴随着浅浅的一声叹息。
“建国,看来时候不对啊,咱们明天再来吧?”王宝吐了吐舌头。
林建国还没说话,厂长办公室里又传来了声音,“周副厂长,咱们不能灰心,他们电话里不答应,咱们就去他们银行。”
“全厂的职工家属都指望咱们呢,咱们可不能灰心!”
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当先快步走了出来。
“杨厂长好!”王宝这小子点头哈腰跟了上去。
“王宝,你怎么到厂里来了?这几天不是在放假吗?什么时候恢复上班,会通知你的。”杨厂长走路好似一阵风,语速相当之快。
“不是……厂长,我昨天和你说过的那件事。”王宝摸着脑袋,有点尴尬。
“昨天……哦,你说你有个朋友,可以救咱们厂?”杨厂长皱了皱眉,道:“王宝,我知道你是为厂里好,可是我们厂的问题,要靠县长乃至市长的支持才能解决。”
“我觉得,我们应该找市场而不是找市长!”简直是灵光乍现,林建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把这句话想起来了。
“哦?”杨厂长的目光落在了林建国身上,显然有点意外。
“杨厂长,这就是我的那个朋友!”王宝赶紧介绍。
“哦!”杨厂长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道:“我还有十五分钟,我们可以聊一聊。”
“其实也没什么好聊的。”林建国微微一笑,道:“事实胜于雄辩,我不想多说什么,可以证明给你看!”
“怎么证明?”杨厂长显然被勾起了兴趣。
自从阳光酱油厂的生产陷入了危机以来,她已经见过了不知道多少人了。
说大话空话的人多了去了,可能拿出实际行动的则是少之又少。
所以她很想听听林建国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