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仰头，一饮而尽。
今天真是过瘾啊！
赚钱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林建国第一次感受到了成功的喜悦。
虽说只是卖了几百箱酱油而已，可是昨天还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杨玲，如今态度已经大变了。
“建国，答应吧！”
一旁的王宝捅了捅林建国。
今天这件事，王宝无疑成了酱油厂的大功臣，以后可以想见的是，他在酱油厂的地位必然上升。
如果林建国答应下来，不但可以赚到更多的钱，而且……
王宝偷瞄了一眼旁边的于静。
于静今天一整天似乎都不大高兴，一副气呼呼的样子。
“这个……”林建国犹豫了一下，道：“合作是可以，可是说到全部……恐怕我做不到。”
一句话说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今天所发生的事情，每个人都看到了。
前来购买的人是如此踊跃，以至于不得不一再补货。
这明明就卖的很好啊，怎么能说此路不通呢？
杨玲很是意外。
本来，她觉得自己已经给出了足够的条件。
你林建国再有本事，可是你没有货，总不能买空卖空吧？
可是眼下看来，林建国显然是想提高要价啊。
“好吧！”
杨玲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这些天，为了酱油厂能够维持下去，杨玲跑断了腿，受够了白眼。
与这些遭遇相比，今天这点事并不算什么。
“如果小林同志觉得我们的价格太高，还可以商量！”杨玲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番话。
“不不不！”林建国摆了摆手，道：“杨厂长，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们厂给我们的条件已经足够优厚了。”
林建国看到大家都是一副吃惊的表情，微笑道：“我想请教杨厂长一个问题，本来这两千箱酱油，放在整个船山市场销售，可以销售多久？”
周副厂长抢着回答道：“一般来说，这是两个月的量。”
“我们厂每个月生产一千箱酱油，销往船山各地的商店和供销社，手中剩余的资金足够支撑第二个月的进料、生产以及工人的工资。”
“在这一个月里，我们回收货款，循环往复。”
林建国点点头。
周副厂长并没有说假话。
阳光酱油厂的主要拳头产品就是酱油，积压了两千箱酱油，就会导致酱油厂的资金链断裂。
“也就是说，整个船山城乡，一个月的酱油需求量也就是一千箱，对不对！”
“对！”周副厂长老实承认。
“今天我们卖了四百五十箱，说明什么？”林建国看向了在场的所有人。
“建国，你就别卖关子了，直说吧！”贾胖子听的脑袋都大了，直迷糊。
“简单来说吧。”林建国微笑着说道：“船山的人口就这么多，而每个人每天吃酱油的数量基本上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今天我们卖了很多，看起来是不错，可是大家想想，每家买了六瓶酱油，恐怕接下来的两三个月内，他们都不会买酱油了。”
“换句话说，你们厂里积压的酱油，足够所有船山人吃两个月的，已经太多了。”
“但是今天这些人之所以会来买，是因为觉得自己遇到了稀缺资源。”
“一旦我们每天出现在街头，这种把戏就不会有效果了。”
杨玲皱了皱眉，神情有一点点忧虑，道：“那么你有什么建议呢？”
“第一个嘛！今天咱们在县城搞过这么一次了，就不能再来了。”
“不过可以换一个大一点的乡镇。”
“这样就需要一辆汽车……”林建国看了看杨玲。
“这个简单，我们厂里有一辆货车，可以给你们用。”
林建国点头道：“如果这样的话，我愿意再帮你们卖一千箱！”
“一千箱……”杨玲差点没笑出来。
如果库存可以减少一千箱，那么剩下的五百箱库存已经处于合理范围了。
换句话说，阳光酱油厂就可以起死回生了。
林建国道：“其实更多的人，是住在农村或者渔村的。”
“这些人要想进城，其实是很难的，如果有人可以把货物送到家门口，他们反而愿意多出那么一点点钱。”
杨玲的眼睛亮了。
原来，酱油厂都太过依赖国营商店和供销社的渠道了。
这些国营商店数量少，服务差，大家都是铁饭碗，自然也没什么动力搞销售。
“我建议你们厂可以搞一个流动的销售点。当然了，这个我们就不参与了。”
“但是……”林建国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所有这一切都是治标，而不治本。”
一句话说完，杨玲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的确，林建国说的并没有错。
即便把库存清空，阳光酱油厂可以恢复生产，依旧要面对外面酱油的冲击。
只要自己厂的产品在质量和价格上不占优势，生产出来的货物依旧会滞销。
周副厂长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都是专业人士，很多话不用说的太直接。
“不过……”林建国脸上又露出了微笑。
“也不是没有办法。”
所有人都沉默着，看着林建国。
林建国却看向了于静。
“酱油厂要想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生存下来，就必须改进生产工艺，提高劳动效率。”
杨玲皱了皱眉，道：“你说的这些都对。而且我也派人去考察过外地酱油的情况。”
“我发现，他们的产品质量远远不如我们，甚至可以说，他们的产品根本是一些伪劣产品。”
“真的是悲哀啊！我们坚持生产优质的产品，却要被这些劣质货打败！”杨玲的声音中充满着无奈。
“你们听过一个理论吗？叫做劣币驱逐良币！”杨玲喝了一口杯中酒，平静地说道。
“知道。”林建国其实有些意外。
没想到杨玲的观念其实还是很超前的，已经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劣币驱逐良币的过程。
“所以我想和你们酱油厂进行长期的合作。”
林建国说到这，平稳了下情绪。
毕竟接下来的话语，不但关系到阳光酱油厂的生死存亡，也关系到自己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