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地大物博,不同地区之间的饮食习惯天差地别。
但这本来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是找到最适合当地的方法而已。
船山人之所以喜欢吃清蒸白切的食物,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缺乏燃料。
蒸是所有烹饪方法中最为节省材料的做法。
而在东北就不同,漫山遍野的森林为那片土地上的人提供了近乎无穷无尽的燃料。
更不要说在漫长的冬季,一炉几乎不会熄灭的火焰随时可以提供热量。
所以在那片土地上的人民才如此喜欢炖这种方式。
只不过在船山人看来,这种吃法太过胡闹了。
一碗又一碗热气腾腾的猪下水炖土豆递到了大家的手中。
在场的这些人,那都是吃过见过的,尤其是那几个大厨,自认为见多识广,眼前的这些东西,实在是难以下咽。
林建国也不客气,给自己的那一碗里,大部分是炖得稀烂的猪肚和大肠,中间夹杂着几块黏糊糊的土豆。
“滋溜!”
林建国先挑了一大块猪心塞进嘴里大嚼。
真好吃啊!
热热乎乎的,特别适合这个台风刚过的寒冷天气。
尤其这些猪下水已经炖的烂乎乎的,根本不用使劲嚼,只用牙齿轻轻一咬,富含于其间的浓郁肉汁就流淌了出来。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这一大碗就进了林建国的肚子了。
“呼!”
林建国长长吐了一口气,热气在清冷的空气中形成了长长的一道白气。
“可惜,还差了点味道。”林建国意犹未尽。
这回肚子里有了货了,林建国又来了精神,把一堆六谷土豆玉米南瓜……甚至茄子豆角都倒进了大锅里。
然后是一大碗的油泼辣椒。
林建国又叫人端来大盆,倒进去十几斤的六谷粉,再倒水搅拌。
那拙劣的姿态,就好像建筑小工在和泥巴……
然后,林建国捞起一团六谷糊糊,团弄团弄,“啪”的一声,把手里的六谷糊糊贴在了铁锅壁上。
这……
又是在干啥?
一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林建国如同开玩笑一样在铁锅边上贴了二十几个大饼子。
“你们还不吃?”
林建国忙完了,回过头来,发现大家都是大眼瞪小眼。
大家都转过头去看那个敢于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那人也放下碗了,眼神有些躲闪地看向了郑司命。
郑司命面沉似水。
“胡闹!”
搞什么?简直是开玩笑!
你们这些人是来干啥的?是来做菜的。
是为了让房间里的那位尽快恢复一点元气的。
现在可倒好,房间里那位还没吃呢,你们倒先吃上了。
如果说林建国是个毛头小伙子,不懂事,那也就罢了。
你们这些人居然也跟着凑热闹?
一时间,气氛陷入了尴尬。
整个院子里,除了大锅在咕嘟咕嘟的冒着泡,一股一股的浓香随着热气到处飘散,一点声音也没有。
“郑老……”林建国热乎乎地盛了一碗,送到了郑司命的面前。
“您老带个头?”林建国笑嘻嘻地道。
郑司命不愿意和眼前这个乡下小子一般见识,但是心里也很后悔把他带到这里来。
他刚想出言拒绝,林建国已经贴了上来,低声道:“郑老,其实这也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几句话说过,郑司命的脸色有了变化。
他略带诧异地看了看林建国,点了点头,道:“也好!”
伸手接过了大碗和筷子,脸上也有了笑容,道:“是我太严苛了,大家辛苦了,这么一大锅,的确,吃不完,吃不完。”
“大家随意吃点!”
说完,郑司命皱了皱眉,低着头吃了一口。
“嗯!好吃好吃!大家快趁热吃!”郑司命居然是赞不绝口。
可是大家都看的出来,郑司命的话多少有点言不由衷。
不过既然郑司命都发话了,大家也只好端起了碗。
一个大厨捅了捅身旁那个刚刚吃过的人,低声道:“味道咋样?能下咽不?”
“要想知道梨子的味道,最好的本法是自己尝一尝!”
那人不再说话,端起大碗,筷子飞舞,把大海碗里的乱炖呼噜呼噜的往肚子里划拉。
看这样子……
几个大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自己要是吃了这东西,一世英名就要付诸流水了。
“我来试试!”
赵立兴找个台阶坐下,把大海碗放到大腿上,接过一双筷子,夹起一块猪肚来。
经过长时间的熬炖,这猪肚已经稀烂稀烂的了,赵立兴试着把这猪肚放进口中。
“嗯?!”
赵立兴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精彩了起来。
本来,在赵立兴看来,这东西肯定是无法下咽。
据说真正的好厨师,做菜的每一个步骤都是十分讲究的。
像林建国这样乱搞一气,能好吃那才见了鬼呢。
赵立兴之所以愿意站出来,是看在林土根的救命之恩的份上。
没想到,这猪肚是入口即化啊!
虽说经过经过长时间的烹饪,每一种食材都失去了原有的味道。
更不要说什么鲜味了。
可也正因为如此,谷物的浓香与猪肚本身的香味,已经浑然一体。
如果用一个字来形容这道菜的感觉,那就是——香!
那是一种包含了中国人对于土地深沉感情的味道……
“好吃!真的好吃,特别好吃!”赵立兴大声道,然后端起碗来,先吹了一口,然后贪婪地将汁水喝了进去。
咸香浓厚啊!
一口下肚,赵立兴感觉自己的腰又直了起来。
“还看着干什么?吃!”赵立兴举着筷子,大手一挥。
还在犹豫的众人也豁出去了,纷纷举起了筷子……
人们脸上的神情由不屑转为专注。
一吃一个不吱声……
虽然是不吱声,但是大家吃饭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大,唏哩呼噜的,倒真的像是在喂猪。
郑司命抬头看看大家,一个个吃完了一碗又来一碗。
大海碗里盛满了一段一段的六谷,一块一块的番薯南瓜,还有豆角子土豆子。
新盛的这一碗放了辣椒,几口下去,大家就面红耳赤,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郑司命皱了皱眉,咽了一口口水。
真是奇怪,自己修身养性很多年了,已经摆脱口腹之欲好多年了。
郑司命吃东西,从来不问好吃不好吃,只问这吃的是不是够营养,是不是能够养生。
可今天这是怎么了呢?
面对着这么粗糙的食物,自己居然流口水了。
郑司命举起筷子,忍不住又吃了一口。
别说,粗糙是粗糙了点,味道还是很好的。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竹林后面,海珍扶着一位老者,慢慢地向这里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