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您慢点。”
扶着老者的海珍难掩脸上的担忧。
就在刚刚，随着一阵阵松树枝燃烧的香味传进房间之后，海珍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
海珍自己并不太喜欢这种味道。
她刚想轻轻关上窗户，突然发现，病**的老者已经睁开了眼睛。
老者耸了两下鼻子，道：“海珍，这是什么味道？”
“我也不知道！”海珍秀眉微蹙，想起了院子里那么胡闹的乡下青年。
“这味道……”老者又使劲闻了几下，才道：“好像是老家的炖菜的味道啊。”
“真的吗？”海珍喜出望外。
没想到，那个青年居然真的会做东北炖菜。
“好像有猪大肠的味道，还有土豆子，豆角子，茄子，南瓜！”老者的声音虽然还很虚弱，但是眼睛里有了光芒。
“当年我还在东北的时候，村里谁家杀猪的时候，大家都会去帮忙。”
“猪肉是金贵的东西，要留着卖的，但是一顿杀猪菜还是很解馋的。”
“夏天的时候，就是这么一通乱炖，这道菜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大丰收。”
“要是到了冬天，那就更好了，腌好的酸菜烧开了锅，刚灌好的血肠加上收拾好的猪下水，切完了放在大锅里一起炖，嘿，那味道……”
海珍惊奇的发现，老者的喉结动了一下。
“不过这味道还是差了点，要么是食材不对，要么是这人还不大会做。”
就在这时候，外面的人一起开始吃了起来。
场面很鲜活，院子里也没有桌子，大家或站或蹲，一个个吃得龇牙咧嘴，面红耳赤，呼哧气喘。
十几二十个人一起吃，这唏哩呼噜的声音还挺响的。
“他们在说什么？”老者举起一只手，拢在耳边，凝神仔细听。
“好像，好像在说好吃……”站在床边的海珍听得清楚得多。
“海珍，扶我起来，我想出去走走。”老者伸手招呼海珍。
“爷爷，你还是坐轮椅吧！”海珍十分担心爷爷的身体。
长年的征战已经严重损害了老者的身体，尤其是当年身在抗联的艰苦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太多伤害。
如今年纪大了，各种毛病都冒了出来。
尤其是老者的关节，因为长时间的风湿病，已经不成样子。
虽然延请了郑司命这样的大国手，可也没有根治。
时间久了，即便是老者这样久经沙场的老将，也失去了信心。
自从这次发病，老者已经在**躺了一个多月了。
可如今，他居然要起床？
“不，我想自己走走！”老者示意海珍把拐杖拿来。
老者在海珍的搀扶下，慢慢地走出了房间。
台风刚过，空气十分清新，老者深深吸了几口空气。
“爷爷，你看，这……”转过一处拐角，海珍指着院子里的众人。
她的眼神里有些生气。
真是太没有规矩了。
这些人中好几个都是船山当地的领导，其他的都是各个国营招待所里找来的大厨。
可现在，一个个居然蹲在地上呼噜呼噜地大吃，根本没有半点样子。
那个叫林建国的青年最夸张，一个大海碗，冒尖地盛了满满一碗肉。
别人的碗里都是一半肉一半菜，就这小子，碗里都是肉。
更过分的是，这厮的腮帮子算是彻底甩开了，那吃的简直叫一个旁若无人。
别人好歹还是用筷子的。
这厮居然直接上手抓。
只见他一出手，从碗里拎出一段大肠来，两只手轻轻一撕，大肠已经变成了两段，中间断处露出一坨油汪汪的肥油来。
林建国将那段大肠塞入口中，只是一嗦，那坨肥油便嗖地一下进了他的口。
而且这厮居然叭叽嘴。
那张大嘴几次开合之间，就把一段大肠全部吞咽了进去。
嘴里还在嚼呢，一块猪肚又塞了进去。
“爷爷你看，那家伙怕不是饿死鬼投胎！”海珍的嘴角抽搐了几下。
这吃相，太难看了有没有？
她看了一会，才发现自己的爷爷并没有回答，忍不住回过头去看。
海珍立马愣住了。
她居然发现，自己的爷爷咽了一口口水。
就在这个时候，林建国吃完了那碗肉，把手指头在嘴里嗦了两下，伸手翻开锅盖。
一股热气升腾而起，带着浓郁的香气。
林建国抄起小铲子，一铲子下去，就是两个黄莹莹，香喷喷的贴饼子。
林建国拿过贴饼子，蘸着肉汤吃了起来，吃到兴起之处，直接学着老崔头的样子，抄起一旁放着的大葱大蒜塞进嘴里狂嚼。
旁边的那些船山大厨都看傻了。
这厮是野人来的吗？
这大蒜是厨房里常用的调味料那是不假，有时候拍碎了弄点蒜酱也算是正常操作，可是你这厮居然一瓣一瓣的生吃？
这样也行的吗？
一旁的赵立兴倒是见怪不怪，伸手也抄起一根葱来，放在嘴里嚼了起来。
好吃啊！
虽然船山的香葱比之山东的大葱有天壤之别，可也聊胜于无。
他自从在船山工作以来，为了不给别人添麻烦，自己也好久没有生吃过大葱了。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忍不住了。
这东西，一开始就根本停不下来。
林建国和赵立兴你一口一瓣大蒜，我一口一节大葱，吃的不亦乐乎。
“那个……”
就在这个时候，林建国听到身后有人说道：“给我也来一碗吧？”
“好嘞！”
林建国抡起铲子就来了一铲子。
半碗汤，半碗肉，加上一个贴饼子，递了过去……
“你……”林建国一眼看到了老者身旁的海珍。
郑司命也懵了，赶紧上前两步，搀扶老者，道：“叶老，您怎么出来了？”
叶老摆摆手，笑道：“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叶老，你的身体还没恢复，肠胃还弱，不能吃肉。”郑司命担心地说道。
“没事！生死有命……该死的活不了……”
伸手接过林建国递来的大碗，轻轻推开郑司命的手，在花坛边上缓缓坐下，先闭着眼仔细闻了闻，终于伸出筷子，夹起一块猪肚，放进了嘴里细细咀嚼。
其他人都惊呆了。
没想到啊，十几个大厨想尽办法也做不到的事情，居然被这个乡下来的青年轻而易举的做到了。
大家一起转头去看林建国，忍不住又咽了一口口水。
这小子太特么会吃了，而且吃的是如此专注，如此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