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所有人都睡得很踏实。
林解放梦见自己穿上了绿色的军装。
老崔头梦里见到了自己的弟弟。
林建国的梦里有一个丰满的大屁股。
林土根和何潮水做了同样一个梦，梦里两个人抱上了大孙子，笑得合不拢嘴。
只有林早早梦见自己开学了，哭着醒过来的。
林早早一哭，老崔头就醒了。
林早早是和林解放一间睡着，老崔头急得不行，却只能在门前晃悠。
林早早哭着跑出来，喘不上气，扑在老崔头怀里，“崔爹，我不上学行不行？”
“傻孩子，说傻话呢！”
“不上学，就不认字，不认字，就是睁眼瞎！”
“你要是不认识字，以后崔爹想你了，给你写信了，你也看不懂啊。”
“崔爹要是藏了好吃的给你，给你写了纸条，你看不懂，就吃不到对不对？”
林早早停住了哭声，认真思考了一会，撅起小嘴，道：“崔爹你骗我，你根本就不识字！”说完跑开了。
“这臭丫头，一大早跑来哭，不让人睡觉啊！”林建国翻了个身，还想继续睡。
“睡啥睡，起来！”老崔头翻着白眼，谁敢说他宝贝闺女，那可不行。
“对对对，快起来！”门口有人喊了起来。
“建国，快出来帮忙。”
“县里来汽车了，装了一大车的桌椅板凳呢。”王久书拍着窗户叫道：“赶紧起来帮忙卸货。”
“来了！”林建国马上就精神了，赶紧跳了起来，洗了把脸就出门了。
等他到了东岳宫，宫门已经打开了，车上已经有人在往下卸货了。
“快点，建国！”车上的王宝看到林建国，招招手。
林建国上前两步，接了两条板凳，扛进了东岳宫。
“建国，咱们村得谢谢你啊！”王久书搬着一张桌子跟在林建国身后。
这是上好的松木做的课桌，新刷的油漆，在阳光下散发出好闻的味道。
“一共送来了多少套啊？”林建国看着那一大车桌椅板凳，想起了叶老。
不知道老人家的身体恢复了没有。
“我大致数了一下，差不多有四十套。”王久书高兴的脸都红了。
有了这四十套桌椅，就不用孩子们扛着家里的板凳来上学了。
“这回，我看谁家的娃娃敢不来上学！”王久书跑的更快了。
东丰村从古至今，就没有过像样的学校。
而从今往后，渔民的子弟也能读书认字了。
这可是几千年来没有过的事情。
一旁的沈丽忙着摆放桌椅。
林建国进进出出，注意力都在沈丽的身上。
可是沈丽却好像根本没看到林建国一样。
“这小娘婢，到底啥情况？”林建国有点懵。
昨天还好好的呢，今天咋又这样了。
“喂……”林建国刚想打个招呼，沈丽已经面无表情地从他面前过去了。
倒是正走过来的王宝搭话道：“咋地，建国，有啥事……”
“对，是有点事！”林建国有点尴尬，道：“上次你说起你们酱油厂生产了一批新产品，卖不出去是不是？”
“对啊，是有这么回事！”王宝叹了口气。
“本来我是请了几天假的，想着好好休息休息。”
“昨天假期结束了，本来我还不情不愿的回去呢，结果没想到啊！”
王宝一撇嘴，把手里的桌子放好，道：“结果厂里说全厂再放假半个月，而且没工资。”
“为啥呢？”
“为啥？开发新产品，把钱都造光了，没钱了呗。”王宝抱怨道：“其实不是我说，我们厂的酱油那是真好，可就是销路不好。”
“本来就算销路不好，也还能支撑，可是这么一折腾，得，死得更快了！”
“我们厂新来的那个女大学生，天天急的直哭，到处求爷爷告奶奶，那也不行，没人买。”
林建国忍不住苦笑。
这个年代，是刚刚放开的时候，沿海一些新式的工厂已经出现了。
人家技术好，效率高，产量也高，这些老厂自然比不了。
虽说这些老厂都是真材实料，用几十年后的话来讲，那叫良心企业。
可在这个年代，有良心的企业太多了，真材实料的企业也太多了，根本就不值钱。
“你们没研究下，问题到底出在哪了？”林建国随口问道。
“其实实话说，我觉得我们新出的产品还是不错的。”
“尤其是咱们船山鱼多啊，各种各样的杂鱼白给都没人要，可是用来做鱼露啊什么的，那是太好了，简直就是变废为宝。”
“可是没销路啊，咱们这边的人不认这个，吃不惯，要说外销呢，咱们船山是个岛，往外运运费太高了，等运到了，价格也高了。”
“诶呦，你小子可以嘛，说起来一套一套的！”林建国调侃道。
“没啥，没啥！”王宝骄傲不起来，虽然他不喜欢在酱油厂工作，可毕竟那是他的饭碗。
“那你有啥打算？”林建国看了看眼前的兄弟。
“没啥，大不了和我哥上船捕鱼去。”王宝跳上卡车，递了一张桌子给林建国。
这桌子用料真扎实，背上去就很有分量。
沈丽站在门口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林早早也跑来了，一脸绝望地看着这么多桌子。
“早早，你要好好学习啊！”林建国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子，道：“你知道吗？以前鲁迅先生为了激励自己努力学习，在课桌上还刻了一个‘早’字。”
“那有啥。”林早早一脸嫌弃，道：“我叫林早早，可以刻两个。”
一旁的沈丽扳起了脸，道：“小学生要爱护公物，不能在课桌上刻字。”
“我还没刻呢，你去骂那个叫鲁迅的！”林早早说完，又逃走了。
“去……骂……鲁……迅！”
林建国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算了！
看来林家第一个大学生指望不上林早早了，那就……
林建国看了看沈丽的肚子。
“肚子里墨水说，按理来说有希望！”
林建国心里念叨了几句，一眼看过去，发现沈丽的眼睛和刀子一样射了过来。
“猴子，你啥时候有空，能不能把你们厂长介绍给我认识下？”
“你认识他干啥？”王宝苦笑道：“现在进我们厂，我们厂长估计能感动到哭。”
“没错，我估计他会哭。”林建国邪魅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