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小店,担不起这个风险啊!”
张泉心里也大概明白了。
三十万,买一件价值五十二万的珍品,转手一卖,净赚二十多万。
这风险,可真他妈值钱。
他算是看明白了,什么狗屁情分,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秦老。”
张泉伸手,将锦盒的盖子“啪”地一声合上。
“谢您了。”
“但这价格,我不能接受。”
他拿起手提袋,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哎,小张,小张你别走啊!”
“价格好商量嘛!”秦老在后面挽留着。
张泉头也不回。
走出雅韵轩,午后的阳光依旧,但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孙家的封杀令,已经下来了。
他手里的,不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
而是一块随时可能引火烧身的烫手山芋。
他没再回头看“雅韵轩”一眼,径直汇入古玩街熙攘的人流。
一个秦老可以是贪婪,但如果整个古玩街都是秦老呢?
他不信这个邪。
前面不远处有个地摊,摊主姓李,张泉以前在福宝斋时,偶尔会帮钱金宝过来送点小东西,一来二去也算脸熟。
老李正百无聊赖地摇着蒲扇,看见张泉走过来,脸上刚要堆起笑,眼神却猛地一滞。
那笑容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张泉还没开口,老李已经把蒲扇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收,不收,今天什么都不收!”
说完,他像是躲瘟神一样,扭过头去,假装整理他那些不值钱的瓶瓶罐罐。
张泉的脚步顿了顿,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他又走进一家名为“聚宝楼”的店。
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以前张泉还帮他搬过一个沉重的紫檀木架子,对方当时还热情地递了根烟。
“王哥。”
张泉把手提袋往柜台上一放。
被称为王哥的男人脸色变了变,没去看那袋子,反而紧张地朝门口望了望,然后一把将张泉拉到角落,声音压得极低。
“小张听哥一句劝,你赶紧走吧。”
“最近这风声……太紧了。”
“孙家?”
张泉直接挑明。
王哥的表情像是见了鬼,连连点头:“我的爷,你小声点!”
“你还不知道?孙家的封杀令,昨天下午就在圈子里传遍了!”
“谁敢收你的东西,就是断自己的财路!”
“你……你赶紧把东西收起来,别在我这儿露出来,求你了!”
张泉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熄灭了。
他点了点头,拿起手提袋,转身离开。
刚走出店门,就听到街边两个摆摊的在窃窃私语。
“喂,看见没刚才进去那个就是张泉。”
“哪个张泉?”
“还能哪个?”
“就是集雅轩上,让孙少吃了大亏那个!”
“听说孙家放话了,整个江城古玩行谁敢碰他的东西,就让谁滚蛋!”
“啧啧,真是可惜了。”
“年纪轻轻的眼力倒是不错,就是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这下好了,就算他手里捧着个传国玉玺也只能当夜壶用了。”
张泉握紧了手提袋的带子。
他妈的孙家!
他还是低估了这种盘踞江城多年的家族,其影响力有多么霸道和蛮横。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张泉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吴教授。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巷口,划开了接听键。
“小张!是不是你小子!”
“老夫听说孙家那个混账东西在给你下绊子?!”
老教授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怒火。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张泉苦笑着承认:“吴教授,您的消息可真够快的。”
“是碰上点麻烦。”
“麻烦个屁!”
吴教授在电话那头吹胡子瞪眼,“那叫麻烦吗?”
“那叫流氓行径!”
“一群被铜臭熏瞎了眼的蠢货!”
“孙家封杀?笑话!”
“在真正的国宝面前,他孙国忠算个什么东西!”
“别担心!”
“老夫这张老脸,在江城这个圈子里,多少还能说上几句话!”
“你那件笔洗开门!”
“绝对的大开门!”
“这种好东西,怎么能被这帮混账给埋没了!”
“我给你介绍个去处!”
吴教授的声音充满了自信,“绝对安全价格也绝对公道!”
“澄心阁的赵老板赵明义,你听说过没有?
“专做高端官窑瓷器的跟我几十年的老交情了!”
“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现在还在我手底下读博士呢!”
“他敢不给我这个面子?”
不等张泉回答,吴教授就接着说:“你等着!”
“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你别挂!”
张泉握着手机,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按键音,随即是吴教授中气十足的声音,显然是开了免提。
“喂!老赵!我,吴德海!”
“……少废话!跟你说个正事!”
“我有个忘年交的小朋友,叫张泉,对,就是泉水的泉。”
“他手里有件北宋汝窑的天青釉笔洗,东西我掌过眼了,绝对保真!”
“开门到代的好东西!”
“……现在被孙家那帮不开眼的东西联手排挤,你那儿,给我收了!”
“……价格上,你老赵是行家,我不多说,但只有一条,绝对不能亏待了我朋友!听见没有?”
电话那头的赵老板似乎说了句什么,吴教授满意地“嗯”了一声。
“好!就这么定了!”
“他待会儿就联系你!”
“你要是敢欺负我的人,我回头就让你儿子毕不了业!”
“啪”地一声,吴教授挂断了那边的电话,又对张泉说道:“听到了吧?小子!”
“搞定了!你现在就直接过去,就说是我吴德海让你去的!”
“他要是敢给你压一分钱的价,你马上告诉我,我扒了他儿子的皮!”
“吴教授……”
张泉的喉咙有些发干,“这份恩情……我……”
“少跟老夫来这套虚的!”
吴教授笑骂道,“有才华的年轻人,不该被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埋没!”
‘去吧!挺直腰杆去!”
“让那帮孙家的走狗看看,真金,到哪儿都发光!”
挂断电话,张泉靠在墙上,久久没有动弹。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手提袋,脑子里飞速权衡。
吴教授介绍的“澄心阁”。
靠的是吴教授个人的声望和人情。
价格上,很可能会接近五十二万的市场价,甚至更高。
这让他能保持相对的独立,也能获得更多的启动资金。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张泉深吸一口气,从通话记录里找到刚才那个陌生号码,拨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