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如同跗骨之蛆,瞬间钻进了陈老板的脑子里。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到自己那个珍而重之的博古架前。
这上面,可都是他这些年从牙缝里省钱,从各路人手里“捡漏”淘换来的宝贝!
他颤抖着手,拿起一件据说是“明代青花”的将军罐。
罐子入手,分量沉甸甸的。
可现在,他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这青花的颜色,是不是太艳了点?
这胎土,是不是太白了点?
他脑中疯狂回放着张泉那张年轻却笃定的脸,还有那句轻飘飘的“范线”。
“操!”
陈老板一声怒骂,狠狠将那将军罐砸在地上!
“哐当!”
瓷片四溅。
……
与此同时。
江城城北,一处四合院内。
紫藤花架下,秦四爷正悠闲地品着一壶上好的龙井。
城北古玩圈子里说一不二的人物。
一个精瘦的汉子上前,低声汇报着。
“四爷,集雅轩那边的事,都打听清楚了。”
汉子将今天发生的一切,从陈老板拿出笔洗,到张泉一语道破天机,再到孙浩程大闹现场,最后王灵玉出面买下另一件宝物,都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秦四爷端着茶杯的手,稳稳地悬在空中,听得极其认真。
他没去问孙浩程怎么丢人,也没关心王灵玉有多大派头。
“这个小子……很有意思。”
秦四爷的眼睛眯了起来,透出与年龄不符的精光。
“眼力毒,胆子大,还懂得借势。”
他一眼就看穿了整件事的关键。
“王灵玉看重他,招揽他。”
“孙家那小子跟他结了梁子,以孙国忠的性子肯定要下绊子。”
秦四爷呷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么一来这小子手里的天蓝釉笔洗,就成了个烫手的山芋。”
“急着出手又不敢找大张旗鼓的拍卖行,怕被孙家盯上。”
“他一个生面孔,在江城这地界,想找个既能吃得下这么大价钱,又不怕孙家的渠道可不多啊。”
秦四爷放下茶杯,站起身,踱了两步。
“尤其是在咱们城北这一块,他能找谁?”
答案,不言而喻。
“去,备一份厚礼。”
秦四爷吩咐道,“就说我秦振山,请他晚上过来喝杯茶。”
他看着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淡淡自语:
“王灵玉能给的,无非是份高薪厚职。”
“我秦振山却能给他一条活路。”
“一个年轻人,最需要的,可不是老板,而是靠山啊……”
……
午后的阳光洒在公园的长椅上。
张泉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都透着一股舒坦劲儿。
他从路边的咖啡店买了一杯拿铁,又点了一份精致的提拉米苏,慢悠悠地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
手机银行APP的界面上,那串“80000”的数字,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再摸摸身边那个装在普通手提袋里的锦盒,里面躺着的,可是价值五十二万的宝贝。
现金入账,重宝在手。
这种感觉,太他妈爽了。
异能,是撬动命运的杠杆。
但今天的事也让他明白,光有异能还不够,还得懂得利用人心,借用人脉。
如果不是王灵玉的出现,他想从陈老板和孙浩程手里把这笔洗弄到手,恐怕还要费上不少周折。
他喝了一口咖啡,甜中带苦,正如他现在的心情。
喜悦之余,也带着一丝警惕。
孙浩程那种睚眦必报的富二代,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自己现在就是个无业游民,无权无势,真要被盯上了,麻烦不小。
当务之急,就是尽快将手里的笔洗变现!
钱,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有了几百万在手,无论是租个更安全的地方,还是给奶奶寄钱,底气都足得多。
去哪儿出手呢?
张泉脑中第一个闪过的人,是雅韵轩的秦老。
上次那个笔筒,就是在秦老那儿卖的。
而且雅韵轩在城北,离孙家的地盘远,应该能少些麻烦。
他将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提起装着锦盒的袋子,站起身,朝城北的方向走去。
雅韵轩的门脸古色古香,在城北古玩一条街上,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招牌。
张泉轻车熟路地走了进去。
店里的伙计还认得他,见他进来,连忙热情地打招呼。
“哟,这不是小张哥吗?”
“今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秦老在吗?”
张泉开门见山。
“在在在,在后堂喝茶呢,我给您叫去!”
不一会儿,穿着一件灰色长衫的秦老就笑呵呵地从后堂走了出来。
“哎呀,小张啊!”
“稀客,真是稀客!”
秦老热情地握住张泉的手,“上次那个笔筒,卖得不错。”
“怎么样,今天又淘到什么好宝贝了?”
张泉笑了笑,没多废话,将手里的锦盒放到了柜台的毡布上,轻轻打开。
一抹温润如玉的天蓝釉色,瞬间映入了秦老的眼帘。
“这……”
秦老脸上的笑容一滞,眼神瞬间就变了。
过了足足五分钟,秦老才恋恋不舍地将笔洗放回锦盒,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摘下手套,把张泉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纠结。
“小张啊……你这东西,是好东西。”
“真的,绝对是好东西!”
他先是给足了肯定。
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但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东西……我不敢收啊!”
“哦?”
张泉挑了挑眉,不动声色,“秦老,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老凑得更近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你还不知道?”
“孙家那边,已经放出话来了!”
“孙家?”
“对啊!就是孙氏集团的孙家!”
“他们说了,谁要是敢收你的货,就是跟孙家过不去!”
“小张啊,你这是把孙家得罪多狠啊?”
秦老的脸上,一半是同情,一半是忌惮。
张泉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妈的!
他想过孙家会报复,却没想到报复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封杀令!
这是要断了他的根啊!
“秦老,这东西您就说收不收吧。”
张泉的语气冷了下来。
秦老搓着手,一脸的肉痛和为难,仿佛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小张,看在咱们之前的情分上……”
“这样,这东西市价少说也得五十多万,我担着天大的风险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十万?”
张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小张,你得理解我!”
秦老一脸苦相,“收了你的东西,就等于把孙家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