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里。
张泉端着一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走到角落里那桌。
“李大爷我再给您续上。”
他把茶杯稳稳放在李德贵手边,自己拉了张板凳坐下。
李德贵抬了抬眼皮,打量了一下张泉,见是个面生的年轻人,也不客气,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嗯,这茶还行。”
“想当年咱们三号码头那叫一个威风!”
……
张泉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露出崇拜的神情。
等李德贵吹嘘得口干舌燥,又喝了一口茶,张泉才恰到好处地插话:“李大爷您在码头待了一辈子肯定什么都知道。”
“我最近看点江城的旧资料对以前那些公司特好奇。”
“哦?你个小年轻还对这个有兴趣?”
李德贵来了精神。
“主要是写点东西瞎写。”
张泉憨厚地笑了笑,“就觉得那时候特有时代感。”
“比如我看到个叫东洋贸易的公司好像也在三号码头有过仓库?”
李德贵没立刻回答,反而把声音压低了些,凑近了点。
“东洋贸易?”
“你怎么会问起这家公司?”
张泉脸上依旧是那副好奇宝宝的样子:“没什么,就是翻资料翻到了,觉得名字特别像是樱花国那边的就想问问。”
李德贵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个年轻人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最后,他可能觉得张泉这身板和气质,不像是什么厉害角色,才缓缓开了口。
“那家公司……邪性得很。”
“哦?”
“说是搞贸易的,我看就是个皮包公司。”
李德G贵撇撇嘴,一脸不屑,“一帮樱花国人开的。”
“平时仓库大门紧闭,神神秘秘的。”
“进出的货,全都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谁也看不见里面是啥。”
“而且啊他们雇的人,都不是咱们码头上的老兄弟。”
“全是他们自己带来的,一个个看着就不像好人横得很。”
张泉的心跳开始加速。
线索对上了。
“那……十年前那场火灾您有印象吗?”
“报纸上说得不清不楚的。”
提到火灾,李德贵皱纹深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回忆和疑惑。
“印象能不深吗?那晚的火邪门!”
“怎么说?”
“火烧得太快了!”
“我们码头仓库,都是砖石结构,就算着火,也不会那么快就烧塌。”
“可他们那个仓库,火苗子一下就蹿起几层楼高,烧得跟个大火炬似的。”
“消防车来了只能对着一堆废墟喷水。”
“而且,我听守夜的老王头说,火灾前几天那帮樱花国人半夜里偷偷运了一批箱子进去。”
“个头不大,但好像很重,几个人抬一个。”
“后来……那批箱子就再也没见运出来过。”
箱子!
张泉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是它!
埋在泥滩下的那个箱子!
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原来还有这种事……”
“那仓库具体在哪个位置啊?”
“现在都成烂泥滩了也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李德贵陷入了回忆。
他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着。
“那会儿的三号码头,这边是主航道,这边是堆场……”
“东洋贸易的仓库,在最东边的角落头偏得很。”
他的手指在桌上点了一下。
“就在现在那片烂泥滩东边,原来仓库区的最里面。”
“对!我想起来了,仓库旁边有棵老槐树好大一棵!”
“后来被雷劈了,死了一半,歪着长,我们都管它叫歪脖子树。”
歪脖子树!
张泉脑中的地图瞬间清晰了。
所有的信息都对上了!
他内心狂喜,但脸上还是那副专心听故事的表情。
“谢谢您,李大爷您真是码头的活字典!我这回去可有得写了。”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红票子,轻轻压在李德贵的茶杯下。
“大爷这茶钱我请了,您跟几位大爷慢聊。”
李德贵一愣,想推辞,张泉已经转身走了。
“哎,这小伙子……”
李德贵看着那两百块钱,又看看张泉消失在茶馆门口的背影,拿起钱揣进兜里,对着同伴嘟囔了一句。
“真是怪了……现在的年轻人还有好奇这个的。”
……
张泉走出茶馆,温热的空气瞬间被外面的凉风吹散。
他混入街道的人流,没有立刻走向停车场,而是不紧不慢地朝前走。
他表面放松,但全身的感官都已经提到了极限。
透视眼在眼底微微开启,并非为了看穿什么,而是让他的视野变得更广阔,对周围环境的动态捕捉也更敏锐。
一种感觉,悄然浮上心头。
这种感觉和昨天晚上山本派来的那两个混混完全不同。
那两个人的视线,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和狠厉。
他用眼角的余光扫过街边的店铺橱窗,反射出后面的人流。
一片模糊,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又抬头看了看对面的高楼,窗户密密麻麻,根本无法确定视线来自哪里。
山本请来的杀手升级了?
从街头混混换成了专业人士?
还是……王灵玉提到的,那伙同样在寻找类似物品的神秘人?
他们也盯上我了?
或者……一个他最不希望的可能。
是文物局的人?
刘记者帮他查档案,会不会触发了某些关键词,引起了官方的注意?
一个个念头在脑中闪过,让他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张泉改变方向,拐进一条小巷,七拐八绕之后,确认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暂时消失,他才快步走向停放自己那辆二手大众的停车场。
……
半小时后,城东江边。
张泉把那辆不起眼的二手大众停在了一片废弃厂房后面,这里距离烂-滩还有一两公里。
他从后座拿出一个背包,利索地换上一双满是泥点的旧军胶,套上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外套。
强光手电、手套、一把可折叠的工兵铲,检查一遍后,全部塞进包里。
准备妥当,他锁好车,徒步向着江边的烂泥滩走去。
他没有直接下到泥滩,而是绕到侧面一处地势较高的小土坡上,这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是绝佳的观察点。
他趴在草丛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望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