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的声音里透着真切的焦急,生怕他年轻气盛,在这种场合栽跟头。
张泉认真地听着,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这是真正的金玉良言。
“是,吴老,我记住了。”
“您放心。”
“小子。”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是秦四爷。
他仍旧靠在沙发里,只是睁着眼,看着张泉:“场子很热。”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
但张泉听懂了。
场子很热,鱼龙混杂,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秦四爷的言下之意是:我在这儿镇着场子,你专心做你的事,别怕那些跳梁小丑。
这是最直接,也最硬气的支持。
张泉心中一暖,再次朝秦四爷微微躬身。
“谢四爷。”
“哎,小张,年轻气盛是好事啊。”
赵兴华笑眯眯地凑了过来,“不过一个下午鉴定一百件……”
“啧啧,我看着都替你捏把汗啊。”
他故意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可千万别在……”
“咳咳,我那幅画前面栽跟头哦?”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像是开玩笑,又像是一种提醒。
提醒他,现场肯定有像他那幅“高仿”一样的东西,让他小心别在类似的东西上出了错。
张泉笑了笑,从容回应:“赵总说笑了。”
“小子只能尽力而为,不敢说万无一失但求问心无愧。”
这话不软不硬,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张小友真是好大的魄力啊。”
孙耀宗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那声“小友”叫得张泉差点起鸡皮疙瘩。
“只是这古玩鉴定水深得很。”
“一个下午断百件,呵呵……”
“莫要为了那点虚名砸了自己的招牌,也寒了咱们江城这么多藏友的心啊。”
话里藏着针,句句带刺。
这是在给他扣帽子,把他放在了所有江城藏家的对立面。
“装模作样!”
“待会儿看你怎么出丑!”
孙浩程终于忍不住,在一旁冷哼出声。
张泉还没来得及说话。
秦四爷的目光已经扫了过去。
孙浩程浑身一哆嗦,剩下的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瞬间老实了。
张泉这才慢悠悠地看向孙耀宗。
“多谢孙总提醒。”
“不过是骡子是马,待会儿拉出来遛遛便知。”
“招牌这东西立不立得住,靠的是眼力不是嘴皮子。”
一番话,绵里藏针,不带一个脏字,却把孙耀宗的脸抽得啪啪响。
孙耀宗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姜海山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他心里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这小子……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面对秦四爷的气场,他不怵。
面对吴振国的叮嘱,他沉稳。
面对赵兴华的调侃,他从容。
面对孙耀宗的挑衅,他更是反击得滴水不漏!
这份气度,这份城府,这哪里是女儿嘴里那个“懂点皮毛”的穷租客?
这分明是一条潜龙啊!
姜海山心里翻江倒海,趁着一个空档,他走上前。
“张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啊。”
“听我们家媛媛说,你是她的租客?”
“这可真是缘分。”
“不知道……张先生是师承哪位大家啊?”
这个问题问得很巧妙,既是恭维,也是打探底细。
张泉看向姜海山,原来这就是姜媛的父亲。
怪不得姜媛这么好看,姜海山虽然四十多岁,但整个人看上去十分英俊年轻。
比现在的小鲜肉明星都要帅。
张泉谦逊地笑了笑,回答得滴水不漏:“姜总您过奖了。”
“小子就是野路子出身,以前在古玩店打过杂,还靠姜姐的照顾,才能有现在。”
“鉴宝全靠各位前辈提点,自己瞎琢磨罢了,实在不敢称什么师承。”
野路子?
瞎琢磨?
姜海山心里一百个不信。
野路子能搞出今天这么大的阵仗?
能让王灵玉、秦四爷、吴老这三尊大神同时给他站台?
糊弄鬼呢!
这小子,藏得太深了!
就在这时,贵宾室门口出现了一道靓丽的身影。
姜媛在会场里找了半天,没看到张泉,反而被门口聚集的人群吸引,好奇地挤了过来。
她扒着门框往里一看,整个人都呆住了。
贵宾室里。
张泉就站在那群大佬中间,神态自若,侃侃而谈。
他身上那件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那份从容自信的气场,让她感到无比陌生。
这简直判若两人!
就在她发愣的时候,贵宾室里的王灵玉注意到了她,冲她这边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显然姜媛作为姜海山的女儿,和王灵玉是认识的。
姜媛心里猛地一跳,那点刚冒头的小醋意瞬间被点燃了。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也冲着王灵玉点了下头。
凭什么!
张泉是我房客!
与此同时,在会场外长长的队伍里。
一个男人正紧紧地抱着一个长条形的锦盒,眼神不停地往贵宾室的方向瞟。
锦盒里,是孙耀宗花大价钱从“造器刘”手里买来的得意之作。
他的任务,就是等会儿上去,让张泉当众出丑。
而在队伍的另一个方向,一个穿着普通T恤牛仔裤的年轻人,也安静地排在人群中。
他气质内敛,毫不起眼,只是默默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如果吴老在这里,一定会认出这是故宫博物院派来观摩学习的后起之秀,小林。
“各位贵宾,张先生。”
一名工作人员推门而入,恭敬地提醒道:“还有十五分钟开场,请各位移步主会场。”
话音落下,贵宾们纷纷起身。
张泉最后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
各方角力,阴谋阳谋,都来吧。
今天就用这双眼睛,把这条路彻底踏平!
下一秒,他眼中闪过一丝无比坚定的光芒。
在众人的簇拥下——王灵玉、秦四爷、吴振国、赵兴华走在前面,孙耀宗和姜海山等人跟在后面。
张泉迈步走向了那扇通往主会场的大门。
门被推开。
轰——!
山呼海啸般的人声,瞬间席卷而来。
整个会场,人山人海。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无数双眼睛,或好奇,或质疑,或期待,或嫉妒,全都汇聚过来,焦点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