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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委屈换不来长治久安。

2026-02-21 18:20作者:扣子

冯鹃请人粉刷墙壁,还换了大门,把秦刚泼的油漆盖掉,再让秦飞拍照,把房源挂上网页,但看房的人多,挑剔的更多。十几年的老房子,又是一楼,中介让她多降点价,不然就做好慢慢卖的准备,数据显示本市二手房成交周期在100天上下波动。

老破小脱手慢,冯鹃不是不清楚,但降价卖,她不甘心。卖了这里再买房,购房成本上涨,自己年纪大了,贷款年数短,还有个没盈利的火锅店,压力大。以秦飞的名义买房,固然能用上公积金,能多贷点钱,但风险大,可能被秦刚钻空子。法律归法律,人情归人情,你爸在地上打滚,骂你不孝,社会舆论可不会替你想想那是个老无赖。

冯鹃头疼,就这一套房子,她不得不把算盘打得精细点。早几年她就想换个好点的房子,但房价涨得快,她和柳志华的积蓄不够,必须贷款,可是把工资拿去还房贷吧,就不能为秦飞攒彩礼钱了。她可不相信秦飞能找个一分钱不要,还倒给的媳妇,换房一事就此搁浅。

秦刚又来闹,秦飞让他看头顶的监控:“你敲诈勒索的证据都在里面。”

秦刚大吼:“养儿防老,怎么就算敲诈勒索了?!”

秦飞手一摊:“那你就去请律师告我,告赢了,算你有本事。”

老子无赖,儿子照猫画虎,谁也不奈何不了谁,邻居们嫌吵,对冯鹃意见很大。冯鹃声称秦刚是亡命之徒,以前拿斧头砍过人的,他们都噤了声。秦刚把他们的门捶得咚咚响,喝问小崽子在哪里上学,没能得到答案。

冯鹃和秦飞出入谨小慎微,都发觉被秦刚盯过梢,所幸秦刚手头没钱,连辆电动车也买不起,冯鹃绕些远路,把他甩掉了才去火锅店,她还给小区门卫、清洁工和杂货店老板等人派发过烟酒,请求他们别透露更多,他们都应了,但小区光顾过“鹃姐大排档”的人多,秦刚打听到有板眼火锅城是迟早的事。

火锅店里里外外都安了监控,大老板程东升说了,秦刚敢来闹事,他绝不轻饶。秦刚找冯鹃和秦飞母子的麻烦,还能说是家务事,警察只能以批评教育为主,但火锅店可不是冯鹃一个人的。

秦飞每天都翘班接送柳俊杰,鹃姐的卤味是最好的社交礼物,同事们都愿意行个方便,溜出去来回一个半小时不是大事。

有天秦飞接柳俊杰去上学,柳俊杰说:“姐姐和姐夫互相客客气气。”

秦飞不想跟小孩子说太多:“这叫相敬如宾。”

“服务员才把你当宾客呢。”柳俊杰分析得头头是道,他给秦飞当弟弟,想说什么说什么,给柳漾当弟弟,却客客气气,什么都说好,因为不是一个妈生的,去年刚认识,还不熟。但赵东南和柳漾这样就不对,“他们是夫妻,夫妻不是最好的朋友吗,怎么能不熟?”

秦飞笑,每一扇婚姻大门打开,里面是何种光景,没人知道。很多夫妻不仅不是最好的朋友,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就是搭伙过日子。他被柳俊杰这么一提醒,观察了几次,那两人是很客气,可柳漾分明是个直脾气。她日益颓靡,必然忍得太难受。

柳漾不是家庭主妇,有工作有收入,何必害怕离婚?是因为离婚会让她伤心吧。但不离婚,就不会再伤心吗?秦飞想,委屈是换不来长治久安的,可他认识好几个打死不离婚的女同事,他无法用对或错评判柳漾。生而为人,谁对这世界没一点贪恋之心?或为功名利禄,或为爱欲嗔痴,超脱之人太罕见。

柳漾不想说话,也不想见人,心里总像被虫子噬咬似的,静不下来,可她不是孩子,遇事哇哇哭,躲起来就行,只能咬牙扛着。

远在上海的沈维忧心不已,劝柳漾找护士长请假,但柳漾觉得有事做才是好事,她一忙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在生死病痛面前,私心杂念统统能抛开。

休息在家时,是柳漾最受罪的时候,她的自厌感如影随行,眼睛闭着,心却是醒的,一分一秒地捱着,为了对抗情绪,她向陈玉兰学习织毛衣。

陈玉兰在团风时,给未来的外孙编织了几袋衣物,男款女款都有,连穿一个月不重样,柳漾挑了两副靴子和帽子,送给一个肺栓塞患者的孩子,那孩子才三个月大。

陈玉兰受到启发,跟柳漾合计多做点小孩子穿的衣物,617医院几乎每季度都有弃婴送来抢救,她想捐去福利院,人要多做善事。

做事才是对抗情绪的最有效办法,柳漾死命扛,扛不下去就死撑,但之后一个小夜班,她还是崩溃了——同事们拼尽全力救活的女人自杀了。

死去的女人23岁,生了一儿一女,大的4岁,小的2岁多,她和丈夫是去年领的结婚证。夫妻吵架,女人喝了杀稻草虫害的农药,好在只喝了一口,没吞下去,被她妈用手指伸进嘴里往外抠,终是救下一命。

妈妈宁可被咬掉手指,也死抠着不放,把女儿送到617医院抢救。女人被洗胃后,送来病房吊水观察,妈妈劝她,如果死了,最痛苦的是父母,孩子也可怜,时间一过,男人娶新媳妇,孩子会被后妈虐待。

这话有理,众人都附和,劝女人多为孩子想想,女人安静地听着,等她确定妈妈的手指无碍,滔滔不绝地发泄了委屈,柳漾当时在旁边给病人换药,听得真真切切。

女人说,妈妈,你为什么会认为,每个女人天然就有母爱呢,你就没想过,有些人连自己都不爱,更别说爱孩子吗?妈妈,你知道我爱吃什么菜吗,你不知道。妈妈,你知道我穿多大鞋吗?你也不知道。你只知道那家男的上门说亲了,我说我才十七,你说女人迟早要嫁人,只要男的对我好就可以。

妈妈我问你,他家要是不给那么多彩礼,你会让我嫁过去吗?你不让我死,就是爱我吗,你是怕他家找你要回彩礼钱吧?妈妈,你不爱我,你为什么要假设我会爱我生的孩子?那是我跟讨厌的男的生的孩子,我看着他们的脸,我就烦。我为什么要为孩子着想?我想摔死他们,你知道吗?

听到最后,在场的女人都唏嘘,妈妈却责备女儿太极端了,17岁嫁人是早了点,但也是因为那家的日子好过,过了这村就没那店,她是为女儿好。

邻床的病人递上纸巾,女人泪流满面,对她妈妈说:“为我好,你说过一万遍了。”

女人想摔死孩子,没摔,她偷了护士的剪刀,躲去卫生间杀死了自己。也许她想用死让她妈明白,逼婚逼生是错的,也许她就是不想继续这人生了。

妈妈得知女儿的死讯,以头抢地,磕得额头鲜血直流,柳漾哭着给沈维打电话:“我是不是不该要这个伢?”

怀上孩子时,感情就出问题了,孩子来得可能不合时宜,如果让孩子面世,有天她会不会问,妈妈,你为什么要生我,为什么让我出生在破碎的家庭里?但那时,孩子和母亲都无法回头。

沈维说:“我们的爸妈也没和我们打过商量,我们也都出来了,我们还都很喜欢这个世界,对吧?”

柳漾大哭起来:“我喜欢这个世界,我不喜欢我。”

回到输液区,自杀女人的妈妈披头散发,独坐一隅,看上去像精神失了常,医生护士都劝慰她,但她一迭声地说她也不想活了。

柳漾又是一阵鼻酸,但凌晨下班时,走在花香萦绕的医院广场去取车时,她发觉不想要孩子只是一闪念,孩子会闹她了,她舍不得不要。

有自己,有妈妈,有沈维,孩子能得到身边所有人的爱。只要让孩子在充沛的爱的环境下长大,她不会太稀罕同学朋友得到的父爱。柳漾自信能让孩子喜欢她,喜欢这个世界,更不会怪妈妈自私,执意将她带到这世上,她想通这一点,安然入睡。

几天后,沈维宣布办妥辞职手续,回武汉工作。现在是柳漾人生的至暗时刻,作为最要好朋友的她,理应陪柳漾度过。

沈维所在的上海那家私立医院的整形项目很有名气,时常会外聘名医前来主刀重要手术,沈维心细手稳,被科室主任发掘,去了拆线室。

去年秋天,沈维给一个做隆鼻手术的女人拆除鼻内缝线,被杨主任的助理看到,夸了两句。交谈中得知沈维是老乡,助理很意外,像武汉、长沙和成都这类较为富足的省会城市,除非是大学考去外地,本地人一般不爱往外跑。

杨主任是烧伤领域的专家,长于疤痕修复手术,平时坐镇武汉,但每个月会应合作的私立医院之请,为特需门诊的患者手术。医院虽有明文规定禁止医生走穴,但医生工作辛苦,加班费也少得可怜,杨主任利用下夜班和休息的时间外出做手术,发展得很好,他看中沈维的技术,邀请她加入团队,回武汉发展。

杨主任是武汉三甲医院主任医师,薪水待遇都开得不错,沈维每个月都能跟随团队在全国大医院观摩学习,她有点动心,但走回头路,本不在她的人生规划里。

春节回来那次,沈维动了回武汉的心思。爸妈总担心以后他们不在了,女儿老来伶仃,但在沈维看来,爸妈是血缘上不可割断的亲人,柳漾是她在茫茫人海中为自己找的生死之交,是老去之年的陪伴,柳漾从不是那种会因为丈夫孩子忽略朋友的人。

柳漾以前尚能自欺欺人的时候,都那样地痛苦过,查过赵东南手机后,痛苦更甚,沈维毅然归来,发生任何事,都跟柳漾共同承担:“你太太平平把伢生下来,其余的事都丢一边。”

柳漾说:“不跟你爸妈说你回来了?”

“他们没想明白之前,不见。”沈维不介意断联,她年年当选明星护士又如何,爸妈只会打压她:女人那么拼事业干什么,耽误嫁人。很多当父母的就是这么没劲,你改变不了他们,只能坚持自己。

沈维的新单位位于司门口,她在附近租了一室一厅,为了省钱,租的是空壳子,秦飞带她去建材市场,帮着买齐了家具,再喊上柳漾,三人热热闹闹地去吃饭。

许是母女连心,沈维刚安顿下来,沈母就来617医院找柳漾了,她说梦见沈维仍在武汉,扯着一只燕子形状的风筝,兴高采烈在江滩上疯跑。柳漾只说她思女心切,坚决不透露半个字,沈母很伤心,她不明白女儿的心为什么那么硬,说断绝关系就断绝关系,过年时,她每天都盼着沈维跟家里联系,连个电话都没盼到,她的人生太失败了,不想活了。

自从知道柳漾怀孕,沈母每次来找她,都会带些营养品和零食,柳漾说不出重话,跟她讲了那个自杀病人的经历:“夏阿姨,这么多事都摆在面前,你和沈伯伯能不能放下催婚的想法,放过维维?你放过她,她可能就愿意回武汉了。”

沈母皱眉:“我晓得你护着维维,但你不能总把社会上的极端事件往她身上套,我和她爸爸也没那家人愚昧,女儿才17岁就逼她嫁人,太过分了。”

“28岁就逼得?夏阿姨,极端事件的当事人也是普通人。”柳漾笑道,“不瞒你说,连我都要离婚呢。赵东南喜欢他们单位一个姑娘伢,他在忍,我看,他忍不了一生。我也忍不了一生。你是不是要劝我不离婚?”

沈母怔住了,别人的故事再惨烈,她唏嘘两声,不往心里去。但柳漾不是陌生人,是她看着长大的,还被她当成正面案例教育沈维。她说不出更多话,哽咽着走了。

沈维努力适应新医院的工作节奏,下班来找柳漾,顺便跟找护士长和科室主任叙旧。科室主任徐怡翎得知她回了武汉,还在新的三甲医院入职,很为她高兴。

说话间,病人送来锦旗,徐怡翎问长问短,一屋子人都洋溢着喜悦。病人下楼梯踩空一级,摔倒了后背腰疼,以为是腰突犯了,挺了几天,但出现痰中带血,吃东西也没食欲,来挂急诊。医生问诊做了腰腹盆腔CT,脏器都没事,但发现胸12骨折,准备送去骨科,徐怡翎刚来值班,听了几句,觉得病人说话不对劲,声音小,回答慢,果断开了头CT急查。

病人的家属当时觉得医生存心让他们多花钱,结果查出来是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挫裂伤,徐怡翎喊来神内神外会诊,转进神外观察,救了病人一命。

沈维摸出旧手机,她爸也有腰椎间盘突出的毛病,她想开机给她爸发信息,但还是算了。一时不忍心,又将前功尽弃,不如让柳漾哪天提醒几句。

听闻沈维回了武汉,赵东南心生危机,沈维是不婚主义者,必然劝分不劝合,他得尽可能切断柳漾和她之间过于频繁的往来,免得柳漾被撺掇。

新房子简单装修后,陈玉兰做过大扫除,锅盆碗盏也都买齐了,赵东南请了一天假,找人做了卫生,再买些鲜花和小摆设,细致地布置妥当,请柳漾去看。

家里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次卧是保姆兼儿童房,童趣可爱,主卧从窗帘到床品都符合柳漾喜好,赵东南请来专业机构做了环境检测,结论是入住安全,他请求道:“我们下星期就搬过来住吧,省得你还跟你妈挤一张床。”

赵东南这些天睡沙发床,腰酸背痛,晨起时总会反手敲敲背,柳漾心绪复杂,捂嘴哭了。赵东南左肩有处骨刺,往常,只要她在家,就会给他按上半小时,让他松快点,而今眼下,自己不肯再伸出手了。

沈维不婚不育,柳漾很理解,因为每个人向往和害怕的事不同,但她从小就向往完整家庭,她和赵东南新婚燕尔时很甜蜜,还对沈维说过,跟喜欢的人互相扶持,生儿育女,共同抵抗孤独,是很温暖的事。

共同生活,互相扶持,生儿育女,都在一件件实现,但还能感觉温暖吗?柳漾哭得狼狈,赵东南柔声哄劝,第二天接着请假,带她回团风,去东岳泰山坟前负荆请罪,他说自己一度让柳漾伤心,但岳老头让他引以为戒,他一定会跟柳漾白头偕老。

赵东南说得情真意切,柳漾在心里冷笑,踢开脚边一块小石头。破镜重圆,她看到的不是镜子,是修补过的裂痕。

赵东南把儿童房视频放给地下的柳志华看,柳漾说:“发个朋友圈,庆祝新生活吧。”

赵东南点开微信,柳漾探头看一眼:“不准分组哦。”

赵东南的手顿了一下:“怎么可能。”

夜班时,柳漾和同事交接输液患者的药物,男护士大川跑来拿药,救护车随车的贺医生发烧到38度,久久不能出汗。护士长给他拿了药,还叮嘱柳漾别再跑那么快,身体是老天爷给的,要对家庭尽责,对她妈尽孝,不能不保管好。

晚上八点多,柳漾正吃着大川从店里端来的三鲜米粉,小峰过来喊:“师傅,有个姑娘伢找你,长得蛮漂亮。”

向雨恬在普通人里很亮眼,大厅里那么多人,柳漾仍一眼望见她,但不想过去,她得替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向雨恬不像会打架的,但谁知道人会在什么时候失心疯。

向雨恬款款走来,柳漾护住肚子,她有句话很想问,可以爱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要我的这一个,但不能问。她知道,可以爱的人没那么多,她的这一个,并没有多珍贵。

向雨恬走路很轻盈,微微踮起脚尖,像小鹿一样,柳漾蓄势待发,做好先下手的准备,但向雨恬甜笑着,闲聊一般:“我看到你们的新房啦,我还借了十万呢。”

柳漾脸色煞白,赵东南发出的朋友圈刺激到向雨恬了,所以扭脸就来了,就跟那次发出的短信一样,纯属挑衅她。

向雨恬赏玩着柳漾的表情,补充道:“不用谢,我实习期,他很照顾我,手把手地教我,我借他十万,是礼尚往来。”

柳漾抡圆了,一耳光甩去。她曾经想过,如果赵东南和向雨恬有实质关系了,她就去电信公司,大耳光招呼两人,什么里子面子都不要。男人和外人合起伙来蒙蔽她,她还有何面子可言,不得体就不得体。

向雨恬这句话比实质关系更狠,直戳心窝,柳漾没等她反应过来,又是一耳光过去。

宋青担心柳漾吃亏,抓着大川和小峰跑来,向雨恬被打懵了,大眼睛汪出眼泪。病人和家属们都围拢来,宋青劝柳漾别生气,免得动了胎气,有人啧啧称奇,护士打人,什么态度。向雨恬跺脚道:“我要投诉你!”

柳漾冷冷道:“投诉我是赵东南的太太,不肯离婚,你想上位急疯了?行,大川,你去借个喇叭给她。”

路人们录视频,向雨恬手背揩泪,羞愤地跑了,柳漾盯住她的背影,她嘴里不饶人,还动了手,场面上没吃亏,但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那句要命的话,她即将入住的新房子,跟向雨恬有关。

护士长让柳漾休息,柳漾缓了缓,投入下一轮接诊急救。每次来了危重患者,都是在跟死神夺命,个人那点悲痛不值得拿出来一说。现阶段,她尤为需要工作这根救命稻草撑住自己。

半夜时,一个左手手指压伤的女人来看急诊,徐怡翎说清创扩创外加神经肌腱探查和缝合,费用大概是五六千块,女人一下子哭出来,她说不看了不看了,徐怡翎急了:“手废了怎么办?”

女人攥着病历本走了,她说把自己卖了也没那么多钱。柳漾听得心都疼起来,如果陈玉兰生了重病,她拿不出钱怎么办,她妈会不会也因为医药费放弃治疗?她没存款,还欠了外债,每年还得向冯鹃进贡,但愿火锅店能稳步发展,稳步盈利。

后半夜没再进新的病人,医生护士们都打着盹,柳漾闭目养神,那女人的哭声和向雨恬的娇笑声交织在一起,她心痛如绞,人这一生用钱捍卫尊严和生命的时刻实在太多了。

清晨交完班,柳漾回娘家,倒头就睡,中午吃完饭,她闷头帮陈玉兰挽毛线,沈维和陈玉兰都对她无微不至,但内心最艰苦的时候,仍然只能独自捱。

下午,秦飞把柳俊杰送来,见到失魂落魄的柳漾,吃惊道:“怎么了?”

陈玉兰言而有信,做了一个小小的毛毡猫咪送给柳俊杰,她说手艺练好点,再做大的,将来放在柳俊杰的车上,柳俊杰笑得在沙发上翻筋斗。柳漾没有回答秦飞的问题,拨弄着柳俊杰书包上的毛毡猫咪,她下了决心,等赵东南晚上回家吃饭就谈离婚。

秦飞还得回公司上班,寒暄几句就走了,路上发信息问:“是不是赵东南又惹你了,我能做点什么?”

柳漾没回复,柳俊杰去写作业,陈玉兰教女儿织毛衣。女儿最近像被抽走元神似的,母亲哪会看不出来,但女儿不肯说,她就跟女儿一起熬着。煎熬是何种滋味,母亲一清二楚。

吃过晚饭,赵东南要去洗碗,柳漾说:“出去散散步吧。”

两人换鞋出门,陈玉兰探头看了看,欲言又止。已是三月中旬,空气里花香浓郁,柳漾深深嗅了一大口。陈玉兰因为冯鹃怀了,所以离了,她想过,自己会因为什么事痛下决心,向雨恬那句话,把理由送到了眼前,她平静地开口:“我们离婚吧,我想清楚了。”

赵东南得知那十万块,很是意外,他买房向同事开过口,但没找过向雨恬。柳漾想,若是自己,不会向心仪的男人借钱,何况是跟别人共筑爱巢。不过,随便怎样吧,她只知道,她想离婚了。

赵东南不接受离婚,哀求道:“你也知道,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我守住底线了。”

柳漾摇头,信任在猜忌中一点一滴分崩离析,她不能说男人朝三暮四就该千刀万剐,但她不想再这么过:“你是没家暴,也没嫖娼,还没吸毒,但每个人的忍耐程度不一样,对婚姻的要求也不一样,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了。”

赵东南急了:“我们有伢了,我说过,我会对你和伢负责任。你要相信我。”

“我妈能养大我,我就能养大伢。”柳漾笑了一下,在养孩子这方面,几个男人能派上用场?下班回来陪孩子玩半小时,周末送去兴趣班,就算所谓的好爸爸了,但是这点事,陈玉兰和沈维都做得到。

柳漾往家的方向走,曾经嘲笑痴男怨女都“那样了”还不离婚,但他们都觉得不至于离婚,如今她和赵东南,到了她衡量标准里的“至于”了。赵东南紧跟着她:“漾漾,我真的收心了。”

柳漾站定,回头看他:“别跟来了,这是我家,你去她掏了十万块的房子住吧。”

赵东南颓然:“我还是住对面短租房,你先冷静冷静,跟妈多说说话。”

柳漾走进楼道,她终于正式提了离婚,但没有解脱的感觉。除夕夜,她和赵东南言归于好,春节期间,两人对彼此万般珍视,那些天,她总以为,她和赵东南不会再分开了,但如今想来,最灰心的莫过于此。

时过境迁,问题却依然存在,买房也好,改善脾气也罢,互相都为维系婚姻做出了努力,但悲哀的是,破碎了就是破碎了,人没法一直活在假象里。

赵东南打出电话,但向雨恬以加班为由,拒绝和他见面。赵东南回公司,等了半小时,向雨恬下楼了。她很忧伤,那十万块钱是急赵东南所急,而且男人都讲面子,她才让同事出面借给他。

利息归同事,同事很乐意保密,至于认为向雨恬对赵东南一腔濡慕,或是别的,就不得而知了。

十万块钱对向雨恬只是一两个大牌包的钱,赵东南艰涩道:“你去找她干吗?”

向雨恬更忧伤了,垂下眼帘,小声说:“我看到你朋友圈发的房子视频了,很难过。太难过了,就忍不住去找她了。你是怪我不考虑你们的感受吗,可我忍受着你们恩恩爱爱,你想过我的感受吗?我朝思暮想,可你还是选了她。”

赵东南被这句话击溃了,他想去抱她,向雨恬退后一步:“如果你是来批评我,想让我认错,好,我认错,我祝你们百年好合。”

向雨恬说完就走,她跑得太快,在台阶上磕了两下。赵东南注视着她的背影,苦涩滋味从嘴里蔓延到心里,除了相见恨晚,她有什么错。

不知在楼下站了多久,赵东南手机屏幕亮起,他收到向雨恬的信息,照片上的她两颊发红,清晰的五指印,她发来一行字:“我也付出了代价。”

赵东南的心碎成齑粉,娇滴滴的雪一样的女孩,被打成这样。柳漾没说过。他懊恼至极:“对不起,我向你道歉,你能下楼吗?”

向雨恬发了语音,声音很小,像是哭了:“是我不对,我当时情绪失控才去找她,她一定更难过,你应该去安慰她,怀孕很辛苦。”

向雨恬不肯再下楼,赵东南回到车上,却不知能去哪里。良久,他把车开去东湖边,沿途是万家灯火,他的心里幽暗一片。

第二天傍晚,柳漾联系赵东南:“下班来我家。”

赵东南一下班就往陈玉兰家赶,门口却摆着两只旅行箱,里面是他的私人物品,他脸一白,柳漾打开门出来,手拿几页纸递上:“签字吧。”

白天时,柳漾在网上搜到离婚协议范本,修改时跟沈维一同斟酌措辞,沈维请她在上海时的同事给了建议,那同事刚和丈夫打了离婚官司,积攒了不少经验。

赵东南脸色越发暗沉,既不接离婚协议,也不看,一径说:“漾漾,我不想离婚,我们不能离婚。”

柳漾盯着他,几人结婚是奔着离婚去的?建立一段认真的关系,自然是怀着温情付出爱的,也自然是想要恒长永久的,但“想”是一件多么徒劳的事,不想老,不想死,都做不到,连不想让自己伤心,也不是自己能做主的,那么,她为什么要成全赵东南的“不想”?

赵东南误解了柳漾的沉默,拿出折中方案,既然向雨恬那十万块让柳漾心里过不去,两人不去住了,挂出去卖了再买新的,他在找人借钱,这几天就把那十万块还掉。

柳漾打断他:“不看协议也行,我口述,你听好。伢归我,你按月支付抚养费,直到伢成年。买房子的钱里面有我的存款,还有我的嫁妆钱,虽然我只出了不到三分之一首付,但你是过错方,我要求新房对半分。考虑到你拿不出现金,要么你名下徐东那套房子归我。你放心,我带着伢过日子,保证不打扰你和她。”

赵东南买房欠了不少外债,柳漾本来只想拿走自己支付的那些,但沈维劝她为孩子多打算,她心一横,就这么谈。她没必要为赵东南着想,前面还有个白富美等着他呢。

赵东南恳求再给个机会:“都是我的错,漾漾,你俩我都对不起,但我早就放弃她了,我会……”

“你俩”一出,柳漾恨心大作,一耳光甩上他的脸:“滚!”

楼道里,一束手电筒的光照来,柳漾知道她妈在里面,大喊道:“妈,妈!”

陈玉兰喊声杰杰,自己先跑出来,二话不说,也扇了赵东南一巴掌,赵东南知道会有这么一下,没躲,挨着。

柳漾把离婚协议甩到赵东南脸上:“签了字再找我!”

陈玉兰扶着柳漾回家,赵东南亦步亦趋:“妈,是我做错了,我会改。”

柳俊杰也跑出门,陈玉兰说:“杰杰,把这个人拦在外头。”

柳漾在沙发上坐下,陈玉兰端来橙汁和叶酸片,柳漾去拿杯子,一双手仍在不受控制地抖索,心也痛得缩起来,生理上的心痛是什么意思,她都体会到了。

柳俊杰很快进来:“他走了,离婚协议也拿了。”

陈玉兰点头:“你去洗澡睡觉。”

柳俊杰没走,悄悄地在沙发一头坐下,柳漾低头哭,他也哭了,跟陈玉兰说了对不起,吸吸鼻子去洗澡,他知道他妈一定也让陈玉兰这么痛苦过。

柳漾到后半夜还没睡着,陈玉兰也没睡着,等着她发问。柳漾终究是问了:“冯鹃没找你,你会离婚吗?”

陈玉兰说:“可能也会离,受不了,想到他们就受不了,看到他也受不了。”

柳漾问:“你知道你后来会跟他复婚,当时也会离吗?”

陈玉兰想了又想:“还是会离。当时恨占了上风,而且想到自己对他还有感情,还幻想把这件事忘记了,继续过日子,连自己也恨。以为能忍下去,忍不了,那时候就是想离。”

人做出的决定,往往是当时惟一能做出的选择。柳漾叹道:“我以为十几年了,不恨了,但也没感情了,你复婚,我才晓得感情大过恨。”

“人生的坎是一时一时的,想法也是一时一时的,当时过不下去了,只能做那样的选择。后来恨抹平了,也认清楚了,就是想要这个人,想把这口气顺下去。”陈玉兰苦笑,她一想到冯鹃心里就不舒服,虽然她很清楚,罪魁祸首明明是柳志华。

赵东南不肯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晨昏定省,嘘寒问暖,柳漾每次都只回同一句话:“还不签字?”

若不是顾及柳漾怀孕,沈维会建议她诉讼离婚,但打官司耗心耗力,她和陈玉兰更想和平解决问题。

赵东南在对面楼的短租房住下,每天下班都来看柳漾,陈玉兰不让进门,他就在外面等柳漾饭后出来散步,亦步亦趋地跟着,柳漾烦不胜烦:“你能不能滚远点?”

赵东南充耳不闻,直到沈维来看柳漾,他才默然走了。沈维的态度仍是老样子,离不离,都随柳漾。柳漾带孩子负累,她能替个手,她这辈子不婚不育,当个和蔼可亲的干妈挺好。

赵东南拖着不签字,找陈玉兰和沈维分别认了错,也谈过心:“我承认我思想开过小差,但那都是以前的事,我很依赖漾漾,也很习惯她,我只想跟她好好过下去。”

多少妈妈会劝女儿忍,会说男人都那样,肯拿钱回家就好,陈玉兰却只说让柳漾自己做决定,沈维击节,她也不多劝,赵东南再怎么拖延,孩子会如期出生,届时,柳漾就有心力办妥离婚事宜了。

陈玉兰对柳漾越包容,柳漾就越愧疚。当初她反对父母离婚,携赵东南甩出8万块,扬言不再来往,但买房时,陈玉兰拿出这8万块钱,还另添了5万,都给她了。

陈玉兰就那点工资,不仅提前还清了房贷,养大了女儿,还置办了嫁妆,连为柳志华办丧事,她也没让柳漾掏一分钱,柳漾知道这5万块是妈妈仅有的钱了,收到转账时,她就狠狠哭了一场,如今跟赵东南清算资产,想起这件事,她悔恨交加。妈妈活得很硬轴,除了期望女儿过得幸福快乐,对女儿别无他求,可是面对妈妈最深切的心愿,当女儿的却拼死反对,让妈妈伤心。

当自己身上发生了事情,妈妈却只让女儿拿主意,女儿想怎样,妈妈都不反对。柳漾的自我厌弃情绪达到巅峰,不光是对陈玉兰有愧,更恨自己不争气,放任自己沉溺在不舍的情绪里,才给了向雨恬一次次挑衅的机会,让自己被伤得越来越深,这跟那些讳疾忌医的顽固病人有何区别?原本挖疮割痈就能康复,硬生生拖成大病,拖成绝症。

如果早点接受感情关系已然坏掉,及时割舍,就不会走到今日今日体无完肤的地步了。柳漾从未像现在这样讨厌自己,恨起来会捂耳大叫,但清醒时很明白,惟有工作才能拯救自己,在急诊中心,她忙得浑然忘我,只用和病魔对抗,而不必直面心魔。

结婚只需两人一拍即合,离婚往往很难一蹴而就,赵东南不签字,柳漾如常工作,周六下午,她正在上班,秦飞打来电话,火锅店有个小男孩被烫伤,请她帮忙挂号。

沈维的领导杨主任即是烧伤类的名医,柳漾让秦飞带孩子去沈维所在的那家医院,路上得知原委,原来是秦刚闯的祸。

秦刚终究打听到有板眼火锅城,闯进门找冯鹃要钱,她有钱开店,没钱补偿他?大老板程东升喊来几个人,把秦刚丢出去了。

程东升的表弟斗殴进过大牢,火锅店刚开张那会儿有小流氓闹事,程东升喊来表弟,表弟带上牢里认识的大哥来了。大哥几句话摆平小流氓,此后火锅店太平无事。秦刚单枪匹马,自然败走麦城。

秦刚暗中观察几次,觑到程东升去谈新的底料,带上一帮小混子卷土重来。火锅店下午没生意,就两桌客人,秦刚等人一拥而入,一人占据一整张桌子,吃起了桌上送的瓜子花生。冯鹃报警,秦刚不怕她报警,他一没砸店,二是在消费,点盘凉拌土豆丝的钱他还是有的。

警察来了,秦刚斯斯文文,言必称政府,冯鹃气得牙痒痒。秦飞生拉硬拽,把秦刚揪出店外,小混子们轰上,一个食客的儿子在店堂里满场疯跑,看到闹事,吓得往桌子底下钻,正碰上服务员给客人加汤,冲撞之间,滚烫的骨汤淋了小男孩一身。

小男孩头肿得老大,眼睛眯成一条缝,医生正在救治。小男孩的妈妈尹萍哭天喊地,要求火锅店赔偿。三老板肖晓钰论理,小男孩在店里横冲直闯,家长不管,笑嘻嘻地看着他疯跑,他砸破了两套餐具,店里没计较,后来他是自己撞上去的,怪谁?

小男孩的妈妈尹萍死咬一点,在店里出的事,店里就该负全责,医药费之外,她索赔一百万。柳漾赶到,冯鹃吼道:“一百万,你疯了!”

尹萍摆出事实,医生鉴定是深二度烫伤,皮肤缺损比较大,恢复期也长,她和孩子爸爸都得上班,又是外地人,父母来不了。一百万包括专人护理的费用,以及将来植皮的费用。孩子一生还长,不能带着满头满身伤疤做人,不植皮,长大了连媳妇都找不到,别说一百万,两百万都不嫌多。

冯鹃和尹萍大吵,尹萍警告不给钱就连人带火锅店一起告,冯鹃打落她的手臂:“我说两点,第一,伢可怜,我们店会尽心,但只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二,一百万没有,随便你告。”

小男孩的爸爸加班赶来,飞起一脚,从身后踹倒冯鹃,破口大骂。冯鹃的膝盖摔烂了,柳漾弯腰拉起她,打电话让沈维送药水和绷带。

冯鹃忍着痛,冲小男孩的家人骂道:“就你们会开伤情报告?老子也能开!老子警告你,老子快六十岁的人了,等下就去做全身体检,从头查到脚,只要有毛病,就是被你踢出来的!”

秦飞守在小男孩的手术室外,不在场,柳漾替他发了话:“你们想打官司,火锅店奉陪,需不需要负全责,店里监控会说话。”

小男孩的小姨拿来伤情鉴定报告,扬言不赔一百万就打官司,肖晓钰说:“你家的伢烫伤了,服务员胳膊和脚背也烫到了,我们代表她向你们提出赔偿要求,请你们也配合。”

柳漾、冯鹃和肖晓钰都是女人,小男孩的爸有恃无恐,拳头一晃:“那就打官司!我马上找律师!”

秦飞拿着药水和绷带跑来,柳漾埋头给冯鹃处理伤口,冯鹃怔怔然,酸溜溜:“陈玉兰知道她姑娘跟我关系还不错嘛?”

柳漾笑了一声:“不关我妈的事,你现在叫伤员。”

秦飞和小男孩的爸互飚完狠话,鸣金收兵,柳漾说:“坐着。”

秦飞和小混子们交涉时吃了亏,撞到玻璃门上,额头磕破皮,下颌也青了,柳漾帮他涂药,两人隔得很近,秦飞立刻发现她手腕上的伤痕:“怎么回事?”

上午抢救病人时,病人谵妄休克状态下,扣住柳漾的手,抠得她破了皮,但她是孕妇,尽量不让自己用药,硬挺着,好在病人抢救过来了,家属买了肯德基套餐答谢医护人员。

火锅店晚上生意最好,柳漾让冯鹃和肖晓钰都回去,由她看着点,她是孕妇,小男孩一家不敢轻举妄动。秦飞怕她吃亏,想留下来,柳漾让他抓紧时间去找始作俑者秦刚,虽然找到可能也没用。

秦飞走了没多久,柳漾收到一份外卖,是秦飞给她订的下午茶,她笑骂:“你是不是觉得我还不够胖?”然后美滋滋地吃蛋糕喝奶茶,有人关心她的伤,真的像一家人了,孩子的大舅,她认下了。

小男孩被推出手术室,住进病房,他输着液,还没醒,他妈尹萍和姨都落泪不止。柳漾瞧之不忍,深二度烫伤必然会留疤,植皮势在必行,将来这孩子得遭多大罪,是能想得到的,但家长想让火锅店全责,从法律角度说不通。

秦刚躲了起来,秦飞几经打听,在一处建筑工地找到他。秦刚的狱友比他早出来半年,在工地当木工,秦刚抬张竹床进屋,找床旧垫子一垫,裹着毯子睡得呼呼香。

秦飞摇醒秦刚,给他看他复印的伤情报告,那家人提出百万赔偿金,会把火锅店告得倾家**产,大老板程东升恨上秦刚了,他表弟是道上混的,秦刚敢冒头,表弟就敢提刀见他。

伤情报告白纸黑字,还有医院的公章,不假。秦刚自己亲眼见到那孩子被骨汤淋了一头一脸,焦躁道:“那么样办?”

要不是为了冯鹃和柳俊杰,秦飞半句话都不想跟秦刚说:“我也冇得办法,看程老板的能耐。但这一百万,你觉得他肯替你掏?我劝你老实点,保命要紧。”

秦刚嘟囔自己落到这田地,是被奸夫**妇害的,他要房子不过分,如果冯鹃痛快给了,他绝不会闹这一出,秦飞说:“你为了三万块钱就敢去抢劫,你说别人为了一百万,敢不敢杀人?逼急了,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掏出手机,“程老板住得不远,我喊他过来?”

秦刚骂他大义灭亲,秦飞笑了笑,这十几年他是怎么过的,秦刚没问过一句,到现在有脸说自己是亲人?他扭头就走:“你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我把你丢给那家人发落,说不定能少赔点。”

秦刚见过程东升的表弟,确切地说是表弟的大哥,他紧张了,一把抓住儿子,又问:“那么样办?”

“我去求程老板,但我没钱赔,到时候不要怪我出卖你。”秦刚裹着的毯子很破旧,到处起球,沾得他一身,秦飞拈起他肩头的一团,揉了揉,弹掉,走人。赌鬼是魔鬼,沾上了甩不脱,是骨血至亲又如何,他只想拆骨扒皮,跟这人再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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