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窑煤矿，下午两点多，一辆白色的中巴车慢慢地驶进大门，徐徐地停在办公大楼前，原来是集团派来的体制改革领导小组，在煤城集团领导的陪同下，先期进驻石窑煤矿，进行摸底和了解情况。
办公大楼，大门已经打开了，矿长金建波等煤矿班子成员，跟在后面，大家低着头，神情凝重地走进了办公大楼。
老金微胖而笨重的身躯，挪着细碎的步子，想跟上前面的人，脚步显得有点匆忙和着急，上楼梯走得快了，有点儿气喘，额头上冒着虚汗，他一边走，一边掏出手绢在脸上擦着。
他们一行人刚刚走进会议室，老金万万没有想到，整个办公楼上的工作人员，还有一些工人，呼呼啦啦地一下子就挤进了会议室。会议室靠墙的四周，都挤满了人，进来的人看起来有点群情激奋，七嘴八舌地吵闹了起来。要是在平常，谁敢带头在领导开会的时候，挤进办公室啊，除非不想干了。
这样的阵势着实让大集团来的人员也没有想到，作为一矿之长的老金，看着平常和大家朝夕相处的工作人员，怎么能这样！何况还是两级的领导来到这里。
他赶紧站了起来，看着大家说：“大家静一静，因为我们要开会，要讨论大的事情，也关乎你们每一个人。何况，这是上级来人，大家都配合一下，好不？可以先在外面等候，等待消息，行不？”
“不行，要给大家一个交代，为什么要关闭我们石窑煤矿？”
“就是，关闭为什么要选择我们矿井，我们要说法，没有理由，坚决不出会议室。”
“我们要吃饭，我们要吃饭！”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句，大家跟着就起哄，群体喊了起来：“我们要吃饭，我们要吃饭。”
这时，在群众的眼里，饭碗子都快没有了，谁还管开会的是哪一级领导啊！
老金站在那里，不停地给大家摆手，示意大家静下来，可谁知道，一旦职工愤怒的情绪爆发了，谁说也不顶用了，过去领导的威严和魄力，似乎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在这种环境里，完全显得苍白无力了。
不知道谁又喊了一句：“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啊！”听到这里，老金心里登时就有一股怒火想发泄出来，但他环视了会议室四周，眼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这些群情激愤的职工，一个个脸色铁青，义愤填膺的表情，他咽了口唾液，也只好把心里的愤怒压在自己心里，哀叹了几声后，然后慢慢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扭头看看坐在自己身边的书记，他依然脸色平静如水，似乎这无法收拾的场面，也和自己没有一点儿什么关系似的，老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就轻轻地捅了一下书记的胳膊，示意他安稳一下大家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一直不吭不哈的矿书记看了一圈围着的人，然后站起来，和颜悦色地说：“大家先不要说话了，先让上级来的领导谈谈这次来的目的和想法。大家来，不也是想知道和了解下一步的做法吗嘛。所以，我们先安静一会儿，这样乱糟糟地下去，我们怎么知道上级的意图和下一步的做法啊，安静一下，可以不？”
书记说完，就听有人说：“书记说的有道理，我们静一下，静一下吧。”大家慢慢地安静了下来，集团改制领导小组成员看到这样的场面，其中带队的一位领导站了起来，看着大家说：“我想说两句。大家能静下来，我表示感谢了，我给大家鞠一躬。大家耐心地让我把话说完，然后留给时间，让大家发表建议和意见，好不好？”
“好，先听你说，大家再静一静。”站在前面的大个子李喊了一句。他转身扫视了一圈，抬起两手，向下压压手，示意大家安静，不一会儿，会议室里除了咳嗽声，平静了下来，目光纷纷聚集在站在那里讲话的改制小组负责人。
这时，在每个人的心里都想知道，集团为什么要这样做，下一步怎么办？要想获得情况和了解，只有听听集团领导怎么说，心里才能明白。此时，可以看到职工期盼的目光，而坐在会议室里老金等矿领导，在职工的眼里，已经不是以前的矿长了，心里早已经不在乎他们的存在了。
老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真比自己预想的情况要糟糕和复杂。想到这里，他心里有点儿紧张，脸上冷汗直流，忙从兜里掏出手绢，不停地抹汗。而矿书记则稳如泰山地坐在那里，静观其变，头都不抬一下，目不转睛地看着桌面，脸上平静如水。
改制小组负责人看了大家一圈，然后说：“很感谢大家能听我说几句，谢谢大家的信任，谢谢大家了。其实，我们一行人，这次来到贵矿，也是受大集团领导的委托，在集团改制前，先来到要关闭的矿井，摸摸底，看看情况，然后回去向集团领导详细汇报，集团才会做出下一步的安排和打算。”
集团来人话音刚落，大个子李就说：“不对，集团都已经开过会了，消息我们都已经证实了，摸什么底，纯粹是骗人。”大个子李说完，大家就开始起哄了：“就是，都是骗人。”“鬼话。”
集团改制负责人还是站在那里耐心地说：“大家知道，集团目前发展比较困难，好多老企业，老矿井，已经资不抵债，资源基本枯竭，不关闭，就没有出路。这样再继续发展下去，企业是没有前途的，而且会越来越困难的。既然选择了石窑煤矿关闭，集团领导也是考虑到了多方面的因素后才初步决定的，现在大集团发展战略北移，几对大的现代化矿井已经基本竣工，准备投产，大家下一步会去更好的地方发展的，希望大家能够理解大集团的战略布局，但是，在文件没有下发之前，都有不确定因素，而且就是关井了，下一步大家的安置问题，集团领导会充分考虑和征求各方面意见的，这个请大家放心吧。”
消息一旦得到确定后，大家的情绪再次爆发，再也无法保持安定了，大个子李看看大家说：“已经决定关闭了，大家还在这里耗什么时间啊。”
“把楼门锁了，你们向上级反映，大家不愿意关井。不收回决定，就别想出去。”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就有人噔噔噔地跑了出去，去锁办公大楼的大门了。
会议室里，有几位女同志，竟然哭诉起来，哽咽地说：“我们矿井几十年来出了多少煤，为煤炭事业的发展做出了多大的贡献，怎么说关就关了啊，关了我们这些拖家带口的人，下一步怎么办啊？”
老金一看这阵势，作为一矿之长，不控制一下职工的情绪，也说不过去，就慢悠悠地站起来，看着大家说：“大家安静，平静一下心态，我明白，大家都是一种故土难离的心态。但是，集团领导不是来征求大家意见来了吗？听了上级的决定，会考虑我们石窑煤矿实际情况的，大家还是理解为好，哭闹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也不能阻挡大集团改制和发展的。”
老金说完，女人的情绪一旦失控了，谁也管不了，到了伤心处也难以控制自己的行为了，听老金这么一说，更来气了，就有职工看着老金说：“你不替职工说话，还老是考虑上面的意见，矿井关闭了，你们领导有地方去，我们普通老百姓怎么办？”说着，就又呜咽地哭出了声。
老金只好再次坐了下来，闷头抽烟，他最怕女人的哭闹。前几天和胡美丽的事情，就让他头疼了好一阵子，最后自己得出了一个结论：女人是老虎，最好别惹。
想到这里，他也索性不管了。职工爱怎么闹情绪，也随便吧。反正天塌下来，有大个子顶着。这种场面，自己也无能为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