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窑煤矿的会议室里,已经乱成马蜂窝了,谁也无法控制目前的局面了。老金坐在那里,头上虚汗直冒,心里也没有了主意。
集团改制领导小组一看职工这样的对抗情绪和强烈的爱矿情结,没有办法再继续沟通和商量了。他们交换了一下意见后,打算先离开石窑煤矿,回到煤城集团再商量对策。
他们正准备起身的时候,只见一个年轻小伙子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贴近老金的耳朵说:“金矿,下面大楼的门不知道谁锁了,楼里的人出不去了,楼外的人也进不来了,大门口里外都是人。”
老金听完,看着他说:“是吗?哦,我知道了。”脸颊上的汗珠不停地滚落。他抹了一把汗水,艰难地站了起来,走到集团改制领导小组那边,对着刚才发言的人说了几句,那人听了,无奈地又坐回原位,把提起的公文包又放回到桌面上,脸色看起来立马变得凝重,索性也不多说了,起身想去一下洗手间。
大个子李挡住会议室的大门,不让人员进出,好说歹说,大个子李便跟着他去了洗手间,生怕人跑了似的。过了一会儿,他从洗手间里出来,拿出手机,走到楼道的尽头,然后转身对跟在身后的大个子李说:“同志,我要给大集团领导汇报一下这里的情况。我不远离,就在楼道头打个电话,你不要跟我太近,好吗?”
大个子李听完,带着几个人远远地站在电梯口,眼睛不住地看着他在那里走来走去地打电话。
打完电话,他又回到会议室,看着满屋子乱糟糟的样子,有女人哭泣的声音,还有大嗓门的责问声,整个会议室里怨声载道,嘈杂一片,已经没法再继续开会了,他看到老金一次次地擦汗,一脸的无可奈何,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索性任其发展了。
时间不觉到了下午七点了,大家早已经饿了。可还是有一大群人堵在会议室门口,限制着上级来人的自由。改制领导小组的成员,有的中午也没有吃多少饭,又加上不停地喝茶,肚子早已经咕噜作响了,但看着现在的场面,要想出去或者吃饭,已经没有时间保证了,有人便给关系要好的朋友打了电话,想让送点儿吃的来,但听到说大门口有人把着,吃的没有办法送进来,只能无奈地叹息几声。
可聚拢在这里的人们,却轮流着去吃饭,有的是外面的人买了烧饼夹菜,顺着门缝递进来,将就着吃一点后,继续轮番围在会议室的门口,就是不想让上级来人和矿领导吃饭。让这些上级来人和老金他们,真成了秀才遇见兵,有理也说不清了,虽然心里怒火中烧,也只能遵照上级领导的指示,好言相劝,不住地解释和说明情况,有人嗓子都说得沙哑了。
这样围困的局面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八点左右。有些心肠柔软的女性,还是去办公室里拿了平时自己吃的几包饼干,让他们每人先吃了点儿。老金坐在那里,望着送饼干的女性走出了会议室,感激地看着她们的背影。
后来,不知道谁喊了声:“大家不要在这儿耗着了,走,大家去省城,上访去。”大个子李等几个人一商量,征求大家的意见。谁知大家一呼百应,一人拿出一百元,集资包车,有人电话联系车辆,有人下楼回家去开自己的私家车。这个时候,随着人群陆陆续续地散去,坐在会议室里的这些高层人士,一看这样的阵势发展,赶快走出会议室,站在电梯口,苦口婆心地劝说大家,要保持冷静,不要扩大事态,但是,此时好像没有人能听得进去了。
尤其老金站在电梯口,着急地给大家说:“大家要忍耐,忍耐,等等上级的回话,不要太冲动,太冲动。”老金说到这里的时候,眼泪都快流下来了,着急的说话的音调都变了。
文鹏紧紧地跟在老金的身后,也在劝说大家。可这个时候,就是你的威信再高,关系再好,也不起什么作用了,他和老金一样,只能无可奈何地摇头,然后站在电梯口,看着一拨一拨的人群进入电梯下了楼,又匆匆忙忙地出了煤矿的大门,坐上了停在大门口的一辆中巴车,有好几辆私家车也开进煤矿的大门,人们纷纷上车后,按响着喇叭,慢慢地开出了大门,渐渐地消逝在黑魆魆的山坳里。
老金看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赶紧拿出手机向煤城集团的领导做了汇报,并给局调度室也打了电话。调度室做了记录后,赶快向上一级组织做了汇报。
大集团改制小组的人,苦口婆心地说了一大堆,也没有起什么作用。只好把情况向大集团领导再次做了详细的汇报,好让上级领导也有个应对的措施。汇报完毕后,他们一行几人才拖着疲惫的双腿下楼,准备吃点饭去。老金赶紧跟上,一同下了楼。此时,大楼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老金心情忐忑不安地咚咚直跳,恨不得把那些人都拦回来,可已经没有办法了,只好跟在改制小组几个人的后面,不住地给他们道歉,说着自己的无奈。
石窑煤矿上访的人员,大约有七八十人,连夜赶到了省城政府办公基地大门口,纷纷集结,准备呼喊几声口号,以引起大家的注意。
但是,集团早已经派人在此等候了,根据省城信访组织的安排,被好言相劝后,全部接到集团办公大楼的会议室里,等大家坐定以后,大集团派来一位领导,进门看着大家说:“大家好,我们煤矿人都是一家人。我理解大家的心情,理解大家热爱煤矿的情结,大家奔波几百里路,也辛苦了,每人先喝杯热茶,然后我和大家好好交流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先听取了这次上访人员代表大个子李的意见,然后,向大家讲述了这次集团的改制方案,也透露出了大集团新一届领导班子进行企业改革的决心和信心,因为企业要发展和走出目前的困境,只有改革和改制,才能是企业起死回生,走出困境的关键。但改制改革当然会有牺牲,会有一些习惯的改变。
但说到人员分流的问题时,他强调到:“这次,我们会充分征求和尊重大家的志愿,重新在集团内部分流安置,决不会让大家饿着和失去饭碗的,希望大家回去后,各人考虑自己的去向,我们会有几个大的煤业集团分流安置大家。但请大家相信我们,哪一个地方都比石窑煤矿条件好,未来发展前景好。如果大家选择好了,大集团这次会充分考虑每个人意愿的,决不做任何更改和调整的,请大家一定放心,安心地回家。好吗?”
听了这些话语后,大家的情绪逐渐地稳定了下来。既然关井这个决定已经木已成舟,再闹下去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了,大家的心情也不再那样的浮躁了,慢慢地回归了理性。凌晨时分,大家低头不语,心情沉重地,陆陆续续走出了大集团的办公大楼。
走下大门口的阶梯,凉风徐徐地吹来。大个子李站在那里,望望天空中皎洁的月光,回身又看看大集团高大的办公大楼,好多屋子的灯光依然在亮着,心里虽然五味杂陈,但这次大家的群体上访,得到答复和比较满意的结果,还是让他心里踏实了许多。
回煤城的路上,中巴车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说话,忙碌了一天的人们有的已经困了,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有的闭目养神,心里盘算着自己下一步的去向。没有困意的人,望着车窗外,听着车辆疾驰呼呼的风声,表情看起来平静,但内心却难以平静。
过了一会儿,车厢里已经鼾声一片,司机一边开车,一边回头看了一眼这些来时还群情激奋的煤矿人,此时,纷纷安静地睡去。他不觉笑了一下,心想,人都不容易啊,尤其企业到关闭或者破产的地步,最可怜的当然是普通老百姓了,但听说这次会征求大家意见,进行分流安置,他还是觉得上级领导做事,还是挺有人情味的。想到这里,他目视前方,专心驾驶,一定要把这些煤矿人安安全全地送达煤城。
让他们睡吧,遇到不平的路面,他会轻点刹车,减速慢行,一路都是小心驾驶,生怕惊醒了他们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