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女人真是不能碰,高丽云就是,三天两头跟我要钱。
之前塞给她的也有两三万了,这个婊子作死呢,赌博输了钱,又跟我要,还有脸提她姐……
她姐姐是高丽梅。这个大傻瓜!真不知道怎么想的,脑袋里进水了?怎么做出那样的傻事?哎呀,头疼!想起这个高丽梅,我就头疼,脑袋嗡嗡响。可越想忘掉她,她就越往你脑袋里钻,前世的冤家!
高丽梅和我是高中同学。乡村中学,教学质量一般,何况在那个年代,班里一共才二十个人,同龄人大多小学毕业就回家务农了,我算是成绩比较好的了,一直上到高中。理想是有的,考上专科就行。高丽梅成绩也不错,可惜她爸出了事,没参加高考。我参加高考了,却离专科线还差几十分呢!怨不得谁,理想基本靠想,贪玩没用功是真。本想复读,家里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台阶似的排着队呢。我爸说了,每人只给一次机会,考不上,就认命。咱是老大,没有撒娇耍横的资本,乖乖去上班挣钱。三妹为保险起见,初中毕业直接报考了中专,就她争气,端上了公家饭碗。
我在镇上的锁厂上了两年班,父母开始催婚。媳妇是现成的,我和高丽梅上学时就一直好着,瓜熟蒂落,美事一桩。
新婚蜜月耳鬓厮磨,开心的日子过了一年多,新的烦恼来了,父母亲戚邻居都喜欢盯着高丽梅的肚子看,说一年多了,怎就没动静呢?到了第三年,我妈绷不住了,逼着我俩跑了十里路去小北村有名的杜神医那里把脉。神医不仅会看病,据说还会看人,本事大着呢!有“小半仙”的美称。神医说好着呢,别着急,该有时就有了。哪天开了怀,生开了头,挡都挡不住。话是这样说,药还是给我俩各开了三服。耐心等。隔年正月,丽梅身体有了反应,十月生了一个大胖儿子出来。我的儿子必须上名牌大学!看到儿子的第一眼,我就跟高丽梅这样说。
我得拼命赚钱哪!我借钱买了一辆五成新的卡车,去矿上拉煤倒卖。高丽梅她爸是在矿上出的事,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乡亲,我找到龚和荣,一番酒酣耳热,他嘱咐过磅的抬抬手,我挣钱就比别人快一些。后来,高丽云嫁给了龚和荣的弟弟龚和平,有了这层亲戚关系,龚家的方便之门开大了,我整平了三亩地,开了炭场,和二弟从矿上拉出煤炭存放,偶尔也收别人送的货,经过二次加工,把炭分成三六九等,倒卖给外省的钢铁厂。我家的存款迅速上升到六位数。出去逛了一圈,发现一些乡镇开起了私人小高炉,自己炼铁。又是一条挣钱的门路!
踩点,请师傅。两个月后,村外西河边立起第一座小高炉。
儿子到了上学的年龄,我拿出全部积蓄在市里买了套六十平方米的楼房,把高丽梅和儿子送进了城。
儿子学习成绩好,次次考前三名。我忙活得更有劲儿了。
高丽梅手巧,织得一手好毛衣。除了我们一家三口的,她给我爸妈弟妹都织过,她的父母兄妹更不用说了,全包,甚至把手伸到了龚和平和他的两个孩子身上,一年四季,手不离毛线。我开玩笑说你开个毛衣编织厂好了。她还当真了,说在一家编织小作坊见过毛衣编织机,省时又省力!估计郑州有卖的,买几台就干起来了。我说你省省吧,看把你累着!你真去干那个,谁管儿子呢?有我一人挣钱就够了,你的任务是把儿子培养好!她这才偃旗息鼓。
细想想,那会儿男耕女织的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
后来,后来怎么了?
国家搞环保,小高炉关掉了,龚家的煤矿也保不住了。大家都在想别的出路。
和高丽梅商量后,在商场租了三米柜台,开始倒腾服装,利润不能和开炭场、小高炉比,但不管大钱小钱,都得去挣,不能坐吃山空,把人坐懒了。一家三口守在一起过日子,其乐融融,也挺好的。
平平淡淡过了三年,新的商机出现了,房地产渐趋红火。
我没有跟风冒大险,而是开了一家装修公司。公司走上正轨后,我让高丽梅把服装生意停了,来公司当会计。后来因为会计上岗得有会计证,我就雇了个专业的。高丽梅彻底解放了,每天除了给孩子做饭,就是和一些女人打麻将、逛街。孩子上初中后,小房子换成了大房子,我为她买了一辆几万块钱的小轿车。
日子红红火火,一片绚烂。就连她妹妹,嫁给煤老板龚和平的高丽云,也羡慕不已。我一直想不明白,龚和平当初为什么不在市里买房子呢?事实证明,城市的教育环境优越,孩子回到老家,说一口普通话,谈吐气质比同龄孩子高出几个档次。虽然现在高丽云也把孩子送进了城里的学校,但她终归没能在城里安家。
为了拉到大客户,我每日在酒桌上宴饮,去歌厅唱歌,到洗脚城洗脚,有时一天去两次,经常醉醺醺回家。在外人看来,也算是事业有成的老板了。
一些年轻姑娘、小媳妇暗送秋波,我有点心猿意马。小姑娘爱大叔,怕麻烦,不敢招惹。小媳妇就不同了!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渐渐刹不住车了。第一次出轨,有点不好意思,觉得对不住老婆。哥们儿都说我傻,说三从四德从来都是为女人量身定制的,新社会也一样。我说那些陪我们玩的媳妇怎么不三从四德呀?因为她们老公无能呀!这个无能有两方面,一是身体无能,更多的是钱无能。我说就没有第三种?上过两年大中专的张亮是我们公认的才子,他若有所思地吭哧了半天,说:“第三种不是无能,大概是平等,各玩各的!”我说:“那也叫无能吧,可以把三种情况归结为‘爱无能’。”
话音刚落,黎建中和罗建军就仰头大笑起来,还一个劲儿地夸我,说明生明生,生得明白,总结得好!他们两个,名字像哥儿俩,连脾性都相似。酒在兴头上,被兄弟们一夸,飘乎乎的感觉太美好!
张亮无动于衷的嘴脸叫人扫兴!我推推他,说:“大才子,我说的有没有道理?”他却一本正经起来:“什么是‘爱无能’?那是对异性毫无兴趣,更没感情可言!中年夫妻,只是没了**,各寻各的开心,但是,并不影响感情!”说完夹一筷子羊肉放自个儿碗里,拨拉了两下,专心吃起来,不再看我们。
我悻悻地,还是朝张亮竖起了大拇指,说:“高!”黎建中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朝着张亮说:“难不成你和嫂子就是这样的‘爱高能’?”说完,看了看我和罗建军,哈哈大笑起来。我和罗建军也跟着讪笑起来。面对兄弟几个的放肆,张亮保持沉默,居然与平时受到吹捧时一样,既无所谓,又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酒精不能激起他情绪上的任何波澜。邪行!这人邪行!若事实果然如此,我承认,我没有这样的胸襟。想起高丽梅,我收起了笑声。最近,她有点冷漠!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怎么就那么清心寡欲?不会是背着我……不可能!自己老婆什么脾性,我还是清楚的。继续推杯换盏,莺莺燕燕,啥都忘了。
生意场上不乏巾帼英雄,她们和男人一样拼杀,刚柔并济,独当一面。她们浑身散发着独特的魅力,更能吸引男人的眼球。每次遇到这些“女强人”,在欣赏的同时,总会想她们和自己的老公到底是哪种关系呢?
高丽梅买了太多的新衣服,职业套装、连衣裙、休闲牛仔,她一米六三的身高,胖瘦适度,啥衣服穿在她身上都像是量身定制的一般。她人才也好呀!小区门房老张说,咱这小院里,就数明生老婆长得俊,那俊里透着一股良善劲儿,让人一眼看上去,就感觉舒服。听老张这么一说,我仔细观察过一回,发现我老婆真是风韵犹存。高丽梅是鹅蛋脸,人到中年了,两腮依然红润,一头浓密黑发,被她剪成了蓬松的蘑菇头;上眼皮末梢有些松弛,一双大眼睛仍旧光芒四射,眼角的细小皱纹只有在大笑时才能露出一点端倪;她的嘴唇丰润,唇色自然微红,整张脸看上去清新自然,温婉可人。
这夸老婆,夸得有点出格了。唉,也许她丑点,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了。
那个周末,向越和我们一起吃过晚饭,撒欢儿似的一溜烟跑了,说和同学约好了去看电影。我问高丽梅:“咱好久没那个了,你是不是在外边找上别人了?”她面色平静,语气却难得犀利一回,说:“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啊?”“这话说的,什么意思啊?”倒是我急了。“我知道你在外边不容易,不过,什么事情都得有个度,你自己把握好就好。”她明显话里有话。
这一夜,老夫老妻难得温存了一回,都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儿,也都没有说什么。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去了。转眼间,儿子上了初三,又一转眼,中考了。
高丽云就是在我儿子中考前的那个春天上了我的床,到现在也不知道高丽梅知不知道这件事。
儿子中考完不久,我们吵了一架。
一天,公司的小庞神神秘秘地跟我说,某天晚上看见高丽梅和一个男人在“蓝月湾”吃饭。他绘声绘色地为我描述了一个极为暧昧的画面:一个小隔间里,两人面对面,灯光柔和朦胧,高丽梅双手举着红酒杯缓缓晃动,面带微笑,正在倾听;男人清瘦,毛寸发型,双肘撑着桌面,手指交叉相握,正说着什么。“饭店的窗帘是浅色的线帘,所以看得比较清楚。”最后,小庞补充了一句。
“嗯,知道了。”我不动声色。
应该是高丽梅的初中同学陆军民。陆军民是他们班的班长,后来考上中专,现在在某乡镇当副镇长,有点文学情怀,经常在报纸上发表一些豆腐块,全是官样文章,没啥意思。他们前年同学聚会的照片,我见过。他们居然发展到单独吃饭了?谁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能掉以轻心!
回到家,我问高丽梅最近都忙些什么,她有些不耐烦,说能忙什么,逛街、打麻将、喝茶、聊天、吃饭、做美容,去歌厅听她们唱歌。
高丽梅五音不全,这是事实,在歌厅,她永远是观众。
“和谁吃饭了?一个男人?”我阴阳怪气起来。
“你说什么?”她倦怠的脸色马上显出无辜与反感。
“陆军民。”我不想再绕弯了。
“他呀,偶然碰见了,他说好久不见,一起吃个饭,就去吃了。你那天不是在陪客户嘛!而且,我吃完饭就回来了呀,孩子每天晚上要吃夜宵,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什么不妥吗?”
她的解释一清二楚,语气却明显冷漠了。
“和一个男人单独吃饭,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以后别这样了!”我还是有些醋意。
“就是吃个饭,能有什么?你想多了。”她不以为然。
“怎么不请别人,单请你啊?你知道什么,他们都是别有用心的!”我有些激动了。
“什么用心?不过是偶然遇到了。我们谈论的都是孩子上学的事情,值得你这样大做文章吗?”她转身去阳台上收衣服。
以前吵架,我声音一高,她就会坐到我身边,轻声细语地解释。今天的语气和态度有点反常,尤其是最后一句,语调升高,令我不爽。她越是这样,是不是越说明内心有鬼?想到这一层,我火气噌噌蹿了三米高:“我大做文章?你好好想想,你整天吃吃耍耍,不够幸福吗?还想怎样?给我戴绿帽子?”
“太狭隘了,不可理喻!”声线陡然低下去,低到自言自语的程度,她双手叠着衣服,一副与我无话可说的样子。
她爱搭不理的样子又一次激怒了我,正要发作,楼上传来高跟鞋走路的声音。我强压怒火,压低声音说:“什么是理?
是不是说到你心里去了?”我紧盯着她,试图从她躲闪的眼神中窥出点蛛丝马迹。
“你自己一天到晚做些什么,以为我不知道啊?我就是吃了个饭,值得你盘三问四吗?”她仍旧不看我,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居然揭我的短,转移重心!
“我是男人!男人和女人怎么能一样呢?”我强压的怒火再次被点燃,心里却在想,没有就没有,和平时一样,说个软话就好了,怎么就犟上了呢?
“霸道!不讲理!越来越不讲理!”事态没有朝着我期待的方向发展!她不但语气加重,还狠狠瞪了我一眼,才拿着叠好的衣服走向衣帽间。
一股邪火冲上脑门,我冲上前去,扬起的巴掌落在了她脸上。她惊愕委屈的眼神,我至今还记得……儿子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接到入学通知的那天,我请了几个哥们儿在梦都大厦的“全聚德”为儿子庆祝。我向高丽梅表示感谢,感谢她把儿子培养得这么优秀。红酒加白酒,高丽梅喝下去不少,有了醉意。大家都高兴,我和儿子也没有阻拦。
第二天,高丽梅留下一封信走了。她说她累了,需要休息一下,一切等她回来再说。我打她电话,关机。
一开始,我没敢声张,说她去旅游度假了。背地里,去找了高丽梅的闺密李红梅。为什么找李红梅?一是因为她和我沾亲,这胳膊肘总是要向里拐的吧?二嘛,她也给我投递过暧昧的眼神,碍于亲戚情面,当时我没理她,但据我判断,她要是对我还有意思,现在找她问话,肯定会实话实说。果然,她说高丽梅可能跟茶店的林煜走了。她说她不能确定,只是因为那个茶店最近换了老板,才这样猜测的。
“肯定是!他们在一起多长时间了?”我怒不可遏。
“这种事,谁知道呢?我们去喝茶,只是感觉他看她的眼神有点特别。”李红梅还是猜测的语气。
“肯定是!肯定是!为什么以前从来没听你说过?”我几乎要发疯了,愤怒的拳头在李红梅眼前晃了晃,重重落在了咖啡桌上。李红梅仓皇逃了出去。我想我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一定丑陋至极。
我告诉儿子,他妈旅游完,顺便在南方考察一下,我们准备投资一项生意。儿子没吭声。看着他阴郁的脸,我不能确定,如果高丽梅在眼前,我是不是还会举起愤怒的拳头。
这个傻货!竟然走了小半年才回来!见了儿子,她哭成了泪人。我也很难受,但是恨超越了一切!我必须让她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不容解释,甚至不想听她多说半句话,斩钉截铁地传达命令:离婚!似乎只有这样,在这场婚姻中我才占有主动权,才能维护一个男人的尊严!
她现在生活得如何?不想去想。
一年中,我强打精神,打理生意。每天提醒自己不能倒下,儿子还要靠我呢。生意却不如之前那么顺。这一年,我爸因病去世了,我把我妈从老家接过来,让她和儿子做个伴。
我不想回家,家里到处是高丽梅的影子。我去找那些小媳妇玩耍。她们中间居然有想离婚嫁给我的,怎么可能呢?我只是玩玩。
朋友介绍我认识了杨柳青,作为结婚对象,工作、相貌她都是上上人选,我很满意,她对我也有好感。只是高丽梅造成的心理阴影还未完全散去,我对女人的判断失去信心。一天中午,我把她带回家,让我妈给把把关。我妈说,人实在,能处。那就处着。干柴烈火,一个月不到,我们就在一起了。
为了把高丽梅留下的痕迹清理干净,需要重新装修房子。
我妈说她和越越去住原来那个小房子,给我们留出单独相处的空间。
旧房子租给一个外地小老板了,他挺讲究,把家里重新装修过。我退了他三年租金,并表达了歉意。
杨柳青也算是个温柔的女人,我却总觉得她温柔的眼神后面隐藏着一些什么东西,是凛然,还是倔强?总之是我摸不透的一个点。天知道,高丽梅留给我的后遗症多会儿能完全根除,我不能完全信任杨柳青,和她说好试婚,没有领结婚证,对外却统一口径,说结婚了。
我妈说得对,如果向越和肖可馨以后能成一对小夫妻,我们的婚姻关系就牢不可破了。那样,我们应该会有个幸福的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