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理公司的人走了,几个强夯队也基本上撤离了太清工业城工地,唯有西北强夯队目前没找到工程仍留在工地拼死要款。
芮勇德口头上许诺过付款多次,但要求他们先去找活干,等监理公司来人办好签单和有关的工程手续,将一次性付款。
然而,半个月过去以后,西北强夯队什么也没有办成,他们到最后找芮勇德连他的影子也见不到。租来的夯机每天不干还得付租金,临时请来的工人连伙食也开不了。工人们因拿不到应得的工资开始起哄,黄老板被搞得焦头烂额整天的骂娘。
一天,上午十点多钟的时候,工地上来了一辆长平板车,曹升不知是干什么的,便走过去查问起来。
“人家机主拖车呗。”帮强夯队干活的罗通祥不屑地说。
“那黄老板呢?”曹升问。
“他还敢上工地,来了我们不扒了他的皮才怪!”穿一身油腻工作服的罗通祥愤愤地说:“都好几天了,连个黄老板的影子也没看见。人家机主到如今一分钱的租金也没拿,发狠先把夯机拖走。我们就苦啰,没日没夜地苦干了几个月,只拿了一点零花钱,余下的工资看来是拿不到了。”
“耐心地等一等。”曹升对罗通祥安慰道:“黄老板肯定会回来的。”
“来个屁,听说他早跑到深圳去了,你们公司不付他的工程款,他拿什么付我们的工资?这几天我们七八个打工的分头到处找他,连他的鬼影子也见不到。”罗通祥很生气地说:“不过我还好,先下手为强,一停工时,我要不到工资,就拿了两台水准仪,一套煤气灶,连那剩下的一桶油,我也毫不客气地运了回去。管他呢,拿钱来就给他,不付我的工资就卖掉。”
罗通祥说完,看着曹升狡黠地笑了笑,他此刻显得很高兴。
“其他工人呢?”曹升想了解情况,又试着问。
“就惨啰!伙食断了,老板又找不到,找你们公司也没用,他们实在待不下去,都走人啦。”罗通祥做出一副怪样子对曹升说:“你们太清公司老板也太坑人了,来一个工程队宰一个,以后还有人会给他干吗?”
“你老婆好像已经上班了?”曹升不想跟罗通祥谈有关公司和芮勇德的话题,免得引火烧身,他急忙把话题转移。
“已在山那边的一家电子厂干了一个多月,工资也就四五百元,一般情况下,每天得加好几个小时的班,挺辛苦的。”罗通祥说话时,眉宇间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凄苦,接下他又说:“在家乡时,听说这一带好挣钱,我们就盲目地来了,到了这里才知道钱难挣,找工作困难。来的时候想过,自己虽然没有过高的文凭,但一般的电器安装,维修及机械修理还是可以干的。怎么也没料到,现在连一份零杂工也难找。”
“那边修公路的不是你们四川老乡吗,你可以到他们那里先找份活干起来再说。”曹升提醒般地说。
“整天的拌混凝土,挖沟,太辛苦了。在老家也从来没有干过这等活。”罗通祥对曹升的提醒并不感兴趣。
“在这里不比老家,不吃苦是不行的。”曹升又劝道:“出门打工,不就是想多挣些钱吗?我看你现在还是多吃些苦挣点钱,等有了机会,再选择也不迟。”
罗通祥的那点臭架子,曹升是知道的,大事干不来,小事不愿干,苦累的活更是不想做。三月份至六月份,他是一分钱没挣,到处东拉西扯地借钱过日子。有时吃了上顿没有了下顿,他老婆要出去打工,他也不让。最后,映章宏来了个乘人之危,占了便宜,他才如梦初醒,只好同意他老婆出去打份工。而他自己到吃饭都成问题的时候,才找强夯队的黄老板说情,找了份活干。
“春节回家吗?”曹升见罗通祥半晌不说话又问。
“回个啥子!”罗通祥双手一摊,右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说:“没这个东西,怎么回去?”
曹升知道罗通祥说的是钞票,于是,他想了想又说:“你如果肯吃苦,早些找份活干,春节回去时,不就有钱啦。”
“人他妈的就是这么个东西,不逼到时候,不肯想办法。”罗通祥似乎很世故地说:“如果不是开不了伙食,我还真的不愿跟强夯队干呢。我在工地这么长时间了,对你们公司骗人的情况了解不少。当时我就顾虑过,很可能拿不到工资,现在你看,不成了事实吗?假如黄老板他们付了我的工资,我根本就不可能去拿什么水准仪和炊具之类的东西。但是,他们不付钱,逼得我只能这么做。”
工地上,强夯机轰鸣起来,它慢慢地向停靠在旁边的平板拖车爬去。
罗通祥见已开始装机,便赶紧离开了曹升。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罗通祥美滋滋地来到了办公室,他进门就对曹升说:“干了一会儿,就挣了三十元,这样的老板才算爽气。”
“他们都走啦?”
“都走了,就剩下我一个人走不了。”
“在这里先找一份事做,等以后有好的机会再想办法。”
“找事暂时还不想,我想黄老板再过几天不来,就把水准仪便宜地处理掉,谁叫他欠我的工资不付?”
“最好别卖,免得有麻烦。”曹升善意地对罗通祥劝说道。
“你们在谈什么?”不知何时王磊背着双手走到了他们面前,他对曹升问道。
“随便聊一聊。”曹升急忙回答。
“噢!他是给强夯队做工的,就住在下面的工棚里。”曹升不失时机地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工地刚调来的王经理,他叫罗通祥。”
王磊自从监理公司的人走了以后,芮勇德就把他派上了工地,准备让他在工地上面锻炼一段时间,再委派他担当重任。
强夯队已全部撒退了,罗通祥又暂时无事可干,自从认识了王磊,他便经常地来办公室找王磊神侃。而王磊在办公室也闲着无聊,正好缺个伴儿,所以他们谈得很投机。
每当工地有事,王磊总是叫曹升去处理,曹升知道他怕晒太阳,而且了解他的性格暴躁,脾气特坏。
曹升想:这种人惹不起,和他少啰嗦唆为妙,往往他一上了工地就很少回办公室。
目前,工地上没有什么工程可做,仅仅是一点土石方工程在半死不活地硬撑着在干。原来每天有四五台挖机,近三十辆汽车工作,到如今已减少到每天一台挖机,三四辆汽车,这样曹升的工作量少得多,管理也更轻松。
曹升每天在工地上轻轻松松地转悠着,他整天都不想回办公室,除了王磊叫他,不得已才回去。他这样做的目的主要是怕受王磊的窝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