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时寒最近还是忙着融资,他在公司待的时间长,上工地的次数也就少了,只是吃饭和睡觉才到工地。他曾对曹升悄悄地说,芮勇德把王磊放在工地,是对所有的人不放心。
每当晚上来临时,因工地人员减少,显得更清静。曹升和颜梅琳倒不觉得太孤独,他们俩可以说说话,谈谈心。
冷时寒经常很迟才回来,而王磊一人到了晚上就闲得发慌,工地上的那台破电视机,便成了他发泄的对象。
电视天线较简易,而且收到的节目效果很差,有时只是模糊的图像。这个时候,王磊往往会在宿舍里一个人无缘无故地空骂个不停。
“我搞他娘的!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王磊在宿舍里反复地骂着,见无人搭理,他便像个受困于笼中的猛兽,不停地转来转去。
曹升在外面听了,觉得好笑。他想,这等人也配上工地搞管理吗?你王磊指望工地是乐园,不让你尝点滋味,你是不知道工地上的艰辛。
工地上施工的项目少了,芮勇德便把伙食标准降低了下来。原来每人每月二百元的伙食标准,降到了每人每月一百五十元。在特区买什么都贵,加人少饭更难做。这下让颜梅琳感到为难了,她计算了一下,把煤气、油、米、作料等买下,余下的钱每人每餐只够一元买菜。工地上,目前只有四人就餐,每餐四元钱能买什么菜?
就这样下来几天,王磊实在熬不住,便发起火来。
“操他妈的,这是人吃的吗?”王磊指着桌上几碟简单的蔬菜对颜梅琳说:“能不能再做好一点呢?”
“只有这么一点菜金,真的没有办法再做好了。”颜梅琳急忙解释。
“原来人多,而且伙食费也高点,所以,吃得要好一点。”颜梅琳仍是耐心地解释着。
“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王磊仍不死心地问。
“那我尽力想办法做好些。”颜梅琳被王磊追问得没办法想,只好含糊地说道。
曹升一直在低头吃饭,一言不发,他怕掺和进去王磊更借题发挥,脾气更大。曹升对王磊的那鸟脾气了解得太清楚了。如果疏远点他还好说,假使你想跟他套近乎,他就越是骂你个狗血喷头,而且直到你点头哈腰为止,他才会发出哈哈的大笑。似乎只有这样他才算找到了平衡。
再说王磊不比张贵扬,芮勇德是他小舅,若和他斗只有死路一条。他可以随时找一条罪名,让你工资都拿不到。曹升这样想:以后尽量多干活,少说话,不得已时跟他说几句算是应付。
然而,颜梅琳则有她的想法,她觉得太受委屈了,这样心惊胆战地干活也实在受不了。于是,颜梅琳开始抱怨起来,并把心里所有的苦水向曹升倾诉出来。
“在外面找份工干不容易,还是忍耐着点吧。”曹升不停地劝说着颜梅琳。
“他这人整天无缘无故地乱骂人,”颜梅琳激愤地说:“长期这样下去非把我气死不可。”
“他刚来不久,也许以后会好起来的。”曹升无以安慰,只是希望王磊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
“要是张贵扬这样的话,我早就和他吵啦。这东西还真拿他没办法,我看他像神经病差不多。”颜梅琳一边做菜一边对曹升唠叨着:“伙食差,找我有什么用,他应该去找芮勇德。”
“别说啦,王磊快到办公室了。”曹升从窗里向外看了一眼,发现王磊和冷时寒从公路的转弯处向办公室走来。
“饭好了吗?”刚走进屋的王磊就大声地问了起来。
“好啦,可以开饭了。”曹升忙着回答。
中饭的菜是青椒炒肉片,焖茄子,外加一个海带丝汤。
王磊闷声不响地吃了一会儿,突然,他用筷子指着青椒炒肉片那一碟菜说:“你看看尽是肥的,还那么少,这钱用到哪里去啦?”
说完,王磊抬头看了冷时寒一眼,想继续说点什么,又没有说。
“还好的,能吃饱就行。”冷时寒唱了个大花脸,过后,他又装出吃饭很香的样子。
“这东西能吃吗?”王磊把筷子一扔,大嗓门高声叫道:“你看看,还有这茄子,简直像猪食。”
颜梅琳听了这些气恼的话,仍吃着饭,但泪水在她眼里已开始往外漫溢,只差没有流下。
王磊还在乱骂着,并把个碗也敲得震天响。
“只有这么点钱,你叫我怎么做?我总不能割自己身上的肉给你们吃吧!”颜梅琳终于忍不住了,她流着泪大声地说。
颜梅琳的话这下可捅了马蜂窝,王磊听后暴跳三尺,骂娘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好啦,好啦!都别吵,到时跟老板商量一下,是否再加一点伙食费。”冷时寒怕王磊使蛮,赶紧把他拉着往外推。
冷时寒把王磊送到了宿舍,眼看要发生更大的势态才算平息下来。
曹升想:如果不是冷时寒在场,今天的局面将不知道怎么收拾。
王磊今天的脾性已忍了很多,他知道曹升在芮勇德的眼里还是可以的。不然的话,他不闹它个天翻地覆才怪。
“骂什么?骂他妈个头。这气我受够了,大不了不干。”颜梅琳见王磊已走,便对曹升发泄起怨气来。
“算啦!人家都走了,你还在嘀咕个什么?”曹升的心情也不好,说话也少了一份忍性。
颜梅琳的双眼仍红红的,她见曹升不舒服,便坐在凳子上发起愣来。而曹升看了她一眼以后并没有再对她进行劝说,他只是默默地收拾起饭桌。
“别理他!要就要,不要走人。天下这么大,难道没有我们找饭吃的地方吗?再说他又不是老板!”颜梅琳见曹升的心情不好,反而开始对他劝说起来。
南方的夜晚是美好的,而且丰富多彩。然而,工地上的夜晚则是漫长又寂寞。
曹升看了一会儿书,便走出办公室,独自一人转悠起来。这时,王磊走过来,他厚厚的唇边**出了一池欢笑的浪花,凸暴的双目受笑意牵扯,给人带来了少有的和睦之相。
“老小子!”王磊的大嗓门仿佛是从娘胎带来的,无法改变。他笑着对曹升说:“今晚我和冷经理到街上去玩一阵,公司如果有电话来或者什么事,你自己想办法对付一下。”
说完,王磊漂亮地给曹升弹掷去一支烟,像练武的人打出的飞镖,不偏不倚地飞落到曹升的胸前。
“你们放心地去玩吧,工地上有我们在,不会出事的。”曹升接过烟,给了王磊一句放心话。
冷时寒走出了宿舍,他今晚穿了一件高级亚麻衬衫,笔挺的裤子下面配上了一双雪亮的皮鞋,头发梳理得油光滑亮,显出一派潇洒的气魄。
“拜拜!”冷时寒像个老顽童似的对曹升挥挥手说:“晚上你们多费些心了。”
曹升估计着他们会干什么,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们肯定是给“那些”小姐们送钱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