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太阳从东边的山梁上悄悄地爬了上来,冲破浓雾,慢慢地露出她那粉红色的脸庞。不一会儿,她便骄阳似火,光芒四射,普照大地万物。
曹升刚从两座仓库处作惯例性的巡视回到办公室,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就响了起来,他迅速地抓起了话筒。
“你好!这是太清公司工地,请问找谁?”曹升用从公司学来的标准礼貌语言问道。
“哪来这么多啰唆!”对方发出浓浓的北方腔调。
“噢!是石主任。”曹升听出是石主任的声音,接着便问:“有什么事,请指示!”
“你赶快骑单车到公司来,帮忙搬东西。”石主任说完,咔嚓一声挂断了电话。
“这鸟人!刚上班就火气冲冲地干吗?”曹升愤愤不平地在心里骂道。
当曹升处理好杂事,锁上门准备去公司的时候,路边开来了一辆红色的摩托车,并在他不远的地方来了个急刹。
“小曹,准备到哪里去啊?”姜邦脱下头盔,冲着曹升嚷开了。
“是姜老板呀!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曹升开着玩笑:“有何贵干?”
“什么贵干不贵干,还不是找你们老板要钱。”姜邦嘟嘟嚷嚷,一脸的无奈:“最近他到工地来过没有?这混账东西,就是找不到他。”
曹升告诉姜邦,最近芮勇德没有到工地来,并说自己马上正准备到公司搬一下东西。
“还搬什么东西,太清公司完蛋啦!”姜邦扬着眉,吐了一气,大声地讲:“人家已把你们公司从发展大厦赶了出来,并且马上要收回这片土地。”
姜邦斜坐在摩托车坐垫上,望着站在一旁的曹升,干脆滔滔不绝地大谈起太清公司和芮勇德来。
“你们公司的办公室是借租区政府的,到目前已欠租金几十万没给。其他几家公司也欠一些,区政府乘换届选举时,通过审议,已把发展大厦卖给了一家外资企业。现在人家已接管,并要你们公司马上搬走。”姜邦像发布新闻似的说:“据政府有关部门权威人士说,新换选的区政府主要领导已下决心,要将这片土地收回。”
曹升感到这的确是重大新闻,便耐着性子听下去,何况姜邦的谈性正浓。
“据区政府有些领导讲,从太清公司创建到如今这五六年来,太清公司给区政府惹了很多麻烦,有些事直接影响了区政府的形象和投资环境,带来了很不好的后果。”姜邦像一位新闻发布会官员似的,不住地挥动手,慷慨陈词:“特别是芮勇德这个浑蛋,自认为是前任区委某领导的干儿子,一意横行霸道。凭着手中的一点高新项目,连区政府里一班人员都不放在眼里,自恃有某领导撑腰,什么事都我行我素。现在老的下了台,失去了靠山,新人上台,能让他芮勇德有好日子过吗?再说,土地使用证一直没有批给他(这不仅仅是没有付清土地费的问题),按区政府当时的意图,是立杆子让他爬——看他是否爬得上去。如果能搞上去,政府将大力的支持。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他只是一个劲的光打雷不下雨,天天喊外资马上到位,串通几个外国佬来做幌子糊弄政府,靠天天招议标金来花天酒地,吹捧自己,不知害死了多少单位和个人,连我也被他玩死。你看人家航天才是真正干实事的单位。”
姜邦扭过头,用目光看着对面的航天科技工业园区,那高高的长征号火箭模型矗立云天,一排排标准化的厂房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园区的各地。园区内道路四通八达,绿化地已基本完成,临近公路边的办公大楼古典庄严。
“太清公司搞了这么多年,还是一片荒土地,并且连填土工程还没有全部完工。人家航天进场一年不到,都建了这么多厂房。”
“姜老板,今天不陪你谈了,公司有事办迟了不好,失陪!”曹升怕耽误时间受批评,急忙对老姜拱拱手笑着说。
“遇到芮勇德请代个信给他,就说老姜要操他妈的祖宗八代!”姜邦要不到钱,连芮勇德的人也找不到,可想气有多大,骂一句也算解解心头之恨。
曹升急匆匆地赶到发展大厦,见大门外广场上已堆放了许多办公桌、转椅、条凳什么的,他便赶忙把自行车支撑好。
“怎么到现在才来,我们都累死啦!”大郭放下肩上的沙发式木椅,擦去额头上的汗,似乎抱怨般地说。
“自行车链条脱档,在路上忙乎了一阵。”曹升信口说道。心想,免得和他说不清,道不白。
楼梯上下,太清公司所有的人都在川流不息地搬运着东西。茆文、仇国强及几个女的拣轻一点的东西朝下运,大郭、钱浩及范思青他们年轻力壮的都揽下了所有的重活;石主任虽然大腹便便,处在这紧要关头,也不能袖手旁观。
三楼,太清公司办公室的现场,到处是一片狼藉,纸片纸箱及其它一些东西,满地都是。墙面上已失去了它原有的整洁,许多东西失去了它原有的秩序,每个部门办公室里乱七八糟,有的已搬完,有的还剩下一两张残缺不全的办公桌椅及一些废弃的办公用品,看上去如电影中败军溃逃时的场景。
无数次的上下奔跑,使每个人都精疲力竭,大汗淋漓,有的人开始叽咕,怨声载道。
“这么多东西,为什么不请搬家公司?”范思青喘着粗气,望着曹升问道。
曹升没有直接回答,因为他刚放下东西,也正喘着气,只是用两只手指搓弹着,做出似乎在点钞票的样子说:“需要这个东西。”
范思青已明白过来,又看了一眼曹升,他“嘿嘿”怪笑一阵走开。
天气像有意和人作对似的,临近中午时,温度一下子上升了许多,每个搬运的人都感到很渴,大家嚷着叫石主任去买一些矿泉水来。
“没钱,谁想喝谁去买。”石主任扔下一句硬邦邦的话。
“你这人也是的,老板娘在,你不去要谁去?”茆文听后露出一脸的不高兴,他那古董般的土瓦片型脸上因渗出许多汗珠,就仿佛是黄梅天里堆放在某个墙角的一件蒙上灰尘的破瓷器,既潮湿又难看。
石主任瞟了一眼茆文,见他很生气的样,便来了一个急转弯。
“好,好!我去。既然大家都口渴,这点要求也不过分。”
虞蓉坐在大厦底层的玻璃大门边的一张皮沙发里,一脸的阴霾,那薄薄的粉脂却无法遮住从她内心涌起的乌云。
“喝过水以后,大家全部搬资料,并且派人进行登记造册。”虞蓉听完石主任提出买水的要求后,极不情愿的掏出一张五十元的票子递给石主任,并有气无力地说:“芮总办公室里的所有东西还是不动,他刚来电话说,一会儿由搬家公司来人全权负责搬运。你记住,我们只派人登记造册监护,丢失损坏由他们赔。”
石主任站在一旁点头哈腰地答应着,并告诉虞蓉:“按老板的指令,一部分办公用品已搬运到住的地方,另一部分则安置在目前租下的强力大厦办公室的楼里。”
“嘀嘀嘀……”
虞蓉坤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迅速地拿出打开。
“是我……你办公室里的东西还没有搬……什么搬家公司的人马上到。”虞蓉用纯正的京腔应答道:“好的,好的,全部搬清了吃饭。”
芮勇德不知在什么地方暗地里用电话指挥着,员工们都知道他这个时候不想出现在这里,主要是免得让人看到他狼狈地从发展大厦搬出。想当初,他何等风光威风,如今却扫尽了颜面。但芮勇德还是要求大家装出一副乔迁之喜的样子,并严格要求大家保守公司秘密,不得乱说乱讲。其实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员工心里都有一本账,只是不愿说而已。
下午两点多钟的时候,韦媛用双手按着肚子,从她的脸上不难看出是作出一种饥饿状,不过显得矫揉造作一点。柳霞则用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也开始叽叽咕咕地抱怨起来:“简直把人饿死了。”
“再坚持一下,老板的办公室里的东西马上就要搬完。”石主任左手叉腰,右手夹着烟,鼓舞般地说:“老板刚来电话说,在饭店已定下酒席,搬完了就吃饭。”
芮勇德办公室里的东西,由搬家公司的人装上了一辆加长篷布大卡车,塞得满满的,有些不值钱的东西,就装到了别的卡车上。
大约三点钟的时候,芮勇德又打来了电话。
“石主任,办得怎么样?”
“基本上都装完了。”
“没外人在吧?我马上过来。”芮勇德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五分钟过后,芮勇德出现在三楼太清公司的办公室里,他四处浏览了一遍,眼里冒着火光,冲石主任大声嚷道:“怎么墙面上还有那么多电线没有拆掉,这都是我花了许多钱重新装上的,一条都不留,叫曹升赶快拆,我办公室里的闭路电视警报装置留下,通知公安局办。”芮勇德在大厅里来回走动,最后说道:“越快越好,干完了吃饭,OK !”
曹升得到命令,便去切断了部分线的电源,紧接着像拉瓜藤似的,把线和插座开关全拉回到手中。
“芮勇德你也太缺德,布置这么整齐的线路,你非拆掉干吗?”曹升边干边想:“拆完了,充其量也不值钱,还把墙面搞得一塌糊涂。”
想法归想法,但曹升必须要做,拿芮勇德的钱就得为他干活。
“快点!大家在等你吃饭啦!”石主任见曹升仍在七手八脚地盘着线,有些不耐烦地说。
“最好找个人帮忙盘线,这样就快了。”曹升用手抹掉额头上的汗珠,对石主任讲。
“你做点事真麻烦。好,我给你叫个人来。”
曹升见石主任转身走开,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总算熬到了吃饭的时间,可每个人的食欲再也提不起来,草草吃过饭,所有的人便又开始紧张地工作。
芮勇德办公室里的那车货物悄然的开走了,仍由搬家公司的人处理,至于运到什么地方,除他一人外公司其他人不得而知。他不让公司任何人插手,主要为的是做到绝对的保密,在这个非常时期,他芮勇德不会相信任何人。他开始实施狡兔三窟计划,除个别亲信外,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