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天大搬家的折腾,使每个员工感到整个人像散了架似的,并且每天晚上又得加班干到近十一点,众员工苦不堪言,又无处可说。
体力上的重负还好对付一点,来自心里的压力就不那么好说了。
太清公司是否会垮?每个员工心里都有各自的一本账。但谁也不敢乱说,在这种走不成,留难熬的情况下,试想每个人心里的阴影是多么的沉重。
尽管员工们焦虑,彷徨和沉闷,但老板芮勇德布置下来的任务必须完成。否则,那掌握你打工命运的那点钱,就休想要得到。
芮勇德一住宿与众员工住在一个小区,又要安装防盗门了,他是到哪里租房,总得像尽义务似的要给人家安装防盗门窗。可见他的心理压力并不比员工们的小,只是形态不同罢了。然而,他分别在几个不同的地方租房,就像野兔在经常出没的地方掘下许多不同方位的洞窟一样,让你无法确定它真正在哪个洞里。何况现代通信发达,略有风吹草动(指催款讨债的找他)公司一帮鹰犬就会及时通风报信,让你连个面也见不到。
防盗门窗装好了,要钱就不那么容易;做的时候有人监工,要钱的时候却没有人管,说的客气一点等老板回来付,不客气的话就不理会,任你有三头六臂也奈何不了。如果说发觉上当,下次不愿再装,那么愿意上钩的大有人在。因为谈安装工程的时候,往往价格任你开,谁有钱不赚不是傻瓜?
但是,他芮勇德难道是傻瓜不成?资金困难时期,他只能这样,反正暂时做什么也不付钱,非常时期,为了个人安全,负些债算不了什么。至于以后怎么办,那不是目前烦的事。假设以后这么大的工程能上马,至于这些区区小钱也就根本不在乎的。如果工程真的动不起来,那么也就让所有和他有一点关系的人跟着受些罪,直至出血。
曹升一边监视着安装防盗门窗的工人,一边思索着上述的情况。因为这是他进入太清公司,亲自监工第三批搞安装的人。
所有的门窗基本上安装完毕,接下来曹升指挥他们把空调、热水器及墙壁电扇装上。
这一天的天气特别闷热,刚进入五月份的南国,这闷热程度不亚于北国的盛夏。
公司里的员工都从山脚那边的办公室乘车回到了小区的住宿屋。
石主任已脱掉长衣,只穿一件白色的背心,下面套上了一件南国流行的肥大短裤,脚趿着一双泡沫拖鞋,腆着个啤酒肚,由2号员工住宿楼向芮勇德住的5号楼走来。
“曹升,怎么茆工宿舍的电风扇还没装?”一见到曹升,石主任就用略带责备的口吻说:“茆工在那里大发脾气,说好了给他装风扇,到现在也没有给装。我早上不是跟你交待过了吗?”
“老板这儿到现在还没有全部搞好,又只有一台冲击电钻,怎么好去为他先装?”曹升感到莫名其妙,不禁反问。当然,这个时候,他再笨也会把芮勇德的名份抬出。
“那好,不说啦!反正老板不一定过来住,现在就去先帮茆工把电扇装上。免得他倚老卖老,像鬼叫似的乱骂。”
曹升喊了一个安装工人,拿着些材料和冲击电钻向2号楼走去。
茆文的宿舍在三楼,左面是韦媛和柳霞的房间,斜对面是仇国强的单间。
曹升他们来到三楼,见茆文的门紧闭着,韦媛却倚在她们的门边看着曹升他们。
“茆工在里面吗?”
韦媛故作矜持地点点头,连口也没开一下。
“茆工,茆工!”曹升边喊门边敲了起来:“开一下门,过来装电风扇啦!”
曹升喊了半天,门也不开,他干脆略重一点的敲起来。
“烦死人,敲你妈的什么?”茆文在里面怒冲冲地低声吼道:“我不要你装!”
曹升吃了闭门羹,心中半天不悦。但是,他仍站在门边和风细雨地又问了一遍,得到的却是长久的沉默。
夜幕已徐徐的拉下,曹升见时间不早,免得站在这里怄气,浪费时间,索性一气之下走开。
“这个老姜头,脾气还挺大的,跟我斗气!”曹升下意识地想:“没门!谁也不欠谁的,何况我并没有做错。”
在5号楼下面,曹升遇上石主任,径自把刚才发生的经过向他作了汇报。
“我们叫了半天,他就是不肯开门。”曹升站在一旁手中拿着工具,有些气愤地说:“不信,你可以问这位小师傅。”
“不装算了!有什么了不起。”石主任听后,也有点不耐烦:“抓紧时间,把这边搞好吃饭。”
芮勇德不知什么时候已走了过来,已经听石主任把茆工发脾气的事讲过,又听曹升这般一说,近来郁积在心中的烦恼、怨气和不快活等一股脑儿地喷出:“太清公司从来没有这种惯例,拿什么牌调!”芮勇德的声音叫得高高,连2号楼那边也能听到:“你们听着,太清公司还没有到垮的时候,也不会垮掉,我奉劝你们不要内部起哄,不想干的给我滚!”
一群员工站在一旁鸦雀无声,连空气仿佛也骤然变得凝固起来。
“你再去给装,就说我讲的,看他怎么办?”芮勇德命令曹升,接下来说:“少见!这么大把年纪,耍小孩脾气,不看他年龄大的分上,今天就干掉他。”
芮勇德扫了一遍众员工,心想:在这种动**的形势下,正好借题发挥,好给大家来一点威慑力。
他上牙紧咬着下唇,双目瞪得圆鼓鼓的,凶神恶煞般地大吼着,不指名道姓地把所有员工一刮子骂遍。
曹升赶紧悄悄地走开,心里暗想着,又变天了,这神经病老板开始发作,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韦媛站在三楼的阳台上,看见曹升他们又向2号楼走来,急忙转身向屋里走去。
茆文的门还是关着,正当曹升想敲门的时候,韦媛把头从隔壁门里伸出来。
“茆工不装啦,我把我们的落地摇头电扇给了他。”韦媛缓步走出门,接下去对曹升又说:“壁扇就装在我们房间吧,你看装哪里合适?”
曹升走进小小的房间,两张单人床面对面的放着,中间靠墙的地方刚好放下一张办公桌,而且临窗与门正对着。门边的墙壁下放着两只皮箱、几个旅行包,除了床与床之间有点空间外,其它地方连转身也困难。
“电扇只能装在门这边,如果开起摇头开关来,两张床基本上都能吹到。但是,吹的风力就没有落地扇靠的近所吹的风大了。”
“那还是落地扇好嘞。”韦媛有些明知故问。
“当然啦,落地扇可以随时移动,壁扇只能固定在一个地方,而且离床的距离又远点。”曹升一边做事,一边解释。
“也真是的,落地扇已搬到茆工那里去了。”韦媛看了一眼曹升,似乎有点懊悔,又有点埋怨般地说:“你们也真是的,如果早一点给茆工装好,哪会引起这么多的麻烦事。他岁数又大,这些天又热,茆工没有一晚睡过好觉。跟石主任讲过几次,都没有派人给他装,也难怪他要发脾气。”韦媛话匣子一打开,就喋喋不休,语言中掺杂着一些抱怨和责备,也有一种袒护的意思。
曹升听后,心中当然很明白,况且他对韦媛与茆工的那些绯闻听得也很多,按她的口气,弄成这种局面,他曹升应负很大的一部分责任。
“这臭婆娘,把责任推在我头上了。”曹升心里想。
他感到委屈和愤怒,但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它们爆发。他深深地知道,在公司不能树敌太多。否则,是待不下去的。如果一时的火暴,就会很轻易地一下子得罪两人。想到这里,曹升很平静地笑着回答道:“我的大小姐,不是我们不早点给他装,而是老板那里到现在也没装好。难道这儿比老板那边更重要。再说就算迟一点,有必要发那么大的火吗?”
韦媛听后,一时语塞,脸上也泛起了一阵阵的红晕。
曹升瞥了一眼韦媛,觉得话可能说重了点,有些后悔。
“说不得罪人的,一句话却又把人给得罪了。”曹升在心里暗自责怪起自己。又想:“管他妈的,整天谨慎小心还是不行,倒不如任其自然,活得轻松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