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公司部分员工存在着看热闹的心理,都认为这一次芮勇德碰上了劲敌。看他怎么处理这件事,好戏一定有得看。没想到芮勇德当时发了一通火以后,从工地回来后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使出快刀斩乱麻一招,当即结算工资,打发走人。
原来想看热闹的人没想到芮勇德会来这手,这真难为他们四人联手形成对抗的堡垒,终于使心狠手辣的芮勇德,作出了太清公司自筹建以来,第一次面对自动辞职发满额工资的决定。不过,原来所定的包吃住条款,在他们四人临走时还是被强行扣除了。好在他们的联手行动,的确给了芮勇德以沉重的一击,也给所有的打工者出了一口深藏已久的怨气。
“我想不通他们四人怎么会突然辞职?”颜梅琳当天晚上从招待所做完饭回到工地,迷惑不解地问曹升:“按理说老板对他们四人最相信,也最照顾他们。平时别人拿不到钱,但老板却经常给一些钱让他们花,几乎没有断过,到外面办事吃香的喝辣的又总少不了他们。特别是牛主任,看上去对老板忠诚得不得了,像个小日本对上司整天点头哈腰,没想到他竟然带头炒了老板的鱿鱼。”
“你不知道,他们也有他们的苦衷,就拿牛主任来说,整天的点头哈腰好受吗?即是这样,老板还是经常的骂他,挨训更是家常便饭的事。如果是你,时间一长,心里又是怎样的滋味?”曹升接过颜梅琳的话,颇有感慨地说:“人毕竟都有点尊严,当一个人到了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我想他总会使出一些对策来的。”
“公司里的人说,他们在辞职之前还立盟为誓过,你相信吗?”颜梅琳说得有点神秘兮兮的。
“当然相信!他们毕竟还是怕老板的。”
“我看主要是怕王磊关键时刻退阵。”
“不排除这种可能,我看他们主要是对老板失去了信心,或者还有什么其它的矛盾存在。”曹升端起杯喝了一口水,望着颜梅琳说。
“反正大快人心!”颜梅琳接过曹升的水杯,咕嘟一口水刚下肚,话又冒了上来:“他们做得好,为我们打工的争了脸,出了气。否则,老板拿我们打工的不当人待,好像他是救世主似的,没有他我们就会饿死。”
颜梅琳越说越激动,脸上泛着红润,胸中郁积的一点闷气,仿佛被这一事件如排扇吹过,顿觉清凉爽快。
“你在这儿说说解解气可以,其他地方说话,你要注意分寸,不然会引火烧身的。”曹升见颜梅琳对这一件事显得沾沾自喜的味道,不得不严肃地告诫她:“出门打工,得处处谨慎点,随便的发表意见和看法,往往给别人留下把柄,也人为地埋下祸根。”
灯光下,曹升紧皱着眉头,不苟言笑。而颜梅琳见曹升这副样子,心里不免有些不高兴。
“就我们俩谈心,你何必那么认真!”颜梅琳的脸也沉了下来。
“我是提醒你注意为好。”曹升见颜梅琳沉下脸,便打起了哈哈。
“你就把我看得那么傻?我现在发现你变得连树叶掉下都怕打破了头。”颜梅琳的声音提高了许多,并带了些火气说。
曹升没有回答颜梅琳的挖苦,他心里明白,一年多来,自己简直成了契诃夫笔下的小公务员似的人物。整天过着心惊胆战的日子,生活压力和思想包袱背得太沉重。有时他感到压迫得使人喘不过气来。精神上的损伤也令他变得郁郁寡欢。牛主任他们的这次行动,一时唤起了他内心的尊严。然而,他冷静下来,不得不衡量自己的处境。目前他既没有多少经济基础,自己的学历和技术也不高,重要的一点是儿子带过来上着高学费学校。仅凭这些他不得不谨慎小心,任劳任怨。他总担心着有被老板炒掉的可能,他知道重新找一份工不容易,而且,更了解自己所走的每一步都不能踩空。否则,这一家人在这南方将陷入何等的困境?所以,他尽可能地做好工作,委屈的时候他忍着,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时,他尽力控制着。这一切等等,他早已权当视它们作为磨炼自己的意志而已。
当第二天接到公司通知时,曹升二话没说,就带着工地上另外两个人到招待所,开始搬迁工作。
太清公司招待所原来是租借的,因迟迟兑现不了租金,甲方已勒令芮勇德搬出去。
芮勇德觉得很丢面子,火没有少发,但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只能对着众员工发了一通大话:
“等太清发展壮大了,看他们这些鸟人到时怎么瞧我。”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家还得照搬,不过众员工思想上却存在了一定的想法。住在条件优越的招待所,面对热闹的街市,人的心情总会舒畅些。现在搬到离工地不远的一个偏僻的功能尚未建全的小区,每个人的心里都结着疙瘩,脸上挂着一层霜气。虽然每个人都做着应该干的事,但没有一点搬迁的喜悦心情。
“现在跟你们去做伴了。”大郭搬着东西,对曹升苦笑着说。
“只不过离得近些,你们不照样住楼房,而我们还是待在树皮屋里,怎么做得起伴来?”曹升随意地说着,并没有看大郭一眼。
“树皮屋里凉爽,空气清新。”大郭的话含着嘲讽,但说得人听起来顺心。
“那你和老板说,到工地待一段时间。”曹升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让你见识一下海风的厉害和太阳的毒辣,你就知道工地上树皮房里的滋味了。”
曹升看着大郭那张刚来时还是一副黄土地似的脸,如今一年下来,竟变得白白胖胖的。心想:“你他妈的,到工地要不了三天,就会让你回归原来的模样。”
面对大郭的嘲讽,曹升本想重重的回击一下,可看了他那一脸的苦笑和懊恼,把原来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曹升知道大郭此时的心情,公司招待所退租,他老婆的工作也就没有了,虽然他仍然很卖力地搬着东西,但他内心的忧虑还是时时笼罩在他那张近来越发白嫩的脸上。不过,他对曹升夫妻还能安然地留在公司工作,心里总免不了产生了一些嫉妒,这从他不阴不阳的话语里便能知晓。
大郭老婆的工作随着太清公司招待所的搬迁,自然而然地失去了。芮勇德近来心情不好,对大郭老婆的工作问题一直没有提过。加上大郭本人对芮勇德的性格太了解了,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好找芮勇德提什么要求,也就是说大郭老婆的工作问题在芮勇德没有表态的情况下,就这么吊了起来。整天的他老婆便成了一个闲人,吃了睡,睡够了又起来吃,惹得她怨天尤人,牢骚满腹。
她经常性地在员工面前,用那浓浓的河南腔连珠炮似的说:“只要老板结算工资,马上走人!在这里闷都会闷死。”
话虽然这么说,但并没有影响她一身肥肉的膨胀,看上去她简直成了一个肉球。
就这样在她嚷嚷闹闹下,在大郭愁眉苦脸的哀叹中,一个月后,芮勇德总算给她开了工资,让她先走了。但是她走后没多长时间,又被秘密地安排到市区芮勇德的一隐秘办公地点做起了服务工作,这是后话,这里暂时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