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勇德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你已三次答应给钱,可每次来取钱,你都避而不见我们,而且怎么也跟你联系不上,每一次我们都原谅了你。”林老板用一种广式普通话说,秃了大半个头的前额,渐渐地暴凸起来,一条条青筋如蚯蚓一般地在蠕动着。接着他大声说:“这一次你再不付款给我们,不要说我们不客气了!”
“怎么不客气?”芮勇德叼着烟,昂着头,把两只眼向上吊着,用一种玩世不恭的口吻试探性地问。
“今天不给钱,就不行!”林老板敲打着办公桌,擂得震天响。
这时,站在门外的两方人马都立即**起来,首先林老板的手下有几个人硬从站在门边把守的大郭身边挤了进去。
大郭努力阻挡着也不见效,他便虎着脸大声吼叫起来:
“你们干什么啊!想打架?”
“想打架又怎么啦?!”林老板的手下又涌上了几个人。
“有话好好说嘛,不要发火。”
人群中有人在劝说,这无疑是在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起到了调和作用。但双方的人马还是向门边涌来,不过太清公司的人要被动得多。
韦媛、柳霞及茆文等几个人见这阵势,早以吓得走开了。范思青他们三人也没有见过这场面,则是木愣愣地站在一旁看着。
其间,曹升被芮勇德派去找海工局的人。芮勇德虽然派曹升叫海工局过来几个人,说有点事找他们谈一下。但曹升心里最清楚不过,芮勇德玩的是招数,他想在这节骨眼上,调海工局几个人过来好帮他助一助威,以在声势上压倒对方,没想到对方来了那么多人。
曹升庆幸自己逃脱了灾难,他认为芮勇德是拿打工的当棍使。如员工被人打伤了,他这歹毒心肠决不可能给予疗伤付工资,很有可能是一脚踹出去,到时反给你扣一顶大帽处事无方。假设员工打坏别人,那员工更是吃不了兜着走,坐牢非你莫属。这些在太清都有前车可鉴,所以曹升在来回的路上走得并不急,并且还在海工局的门前聊了好一阵,以拖延一段时间,只是临走时他对俞局长郑重的关照了一句:
“俞局长,芮老板等得急,你们要快些过去啊!”
待曹升赶到工地办公室门前的时候,两边真的动手打了起来。
情况是这样的,因大郭见秩序已乱,便对涌在门边的人大喊大叫,并用手推挡着。可对方有一个小伙子就是不走,而且和他吵了起来,从碰碰撞撞到大动手脚。大郭虽然人高马大的,却经不起对方几个人的攻击,他鼻梁挨了一拳,屁股和大腿胯处各挨了两脚。
众人见双方有人打起来,纷纷像潮水般挤了过去,但没有一个参与其中的。曹升拨开人群也冲了进去,和范思青及钱浩他们努力把双方打架的人拉开了。
这时候,虞蓉站在一旁高叫起来。
“他们动手打保安了,你们怎么还不上。”虞蓉见众人没有一个按她所说的和对方打斗,眼睛在镜片里面闪了闪,忽而又叫着:“快打110 !”
虞蓉的这种意图略聪明的人都知道,她是想把事态扩大,最终达到不付款的目的。即使打死人,她也在所不惜,反正不管哪一方死人,都是自找的冤大头。到时她可以把头一缩,来个不承认。如今让她站在这里白白地要退出四十万元押金,这比割她和芮勇德身上的肉还要心痛。
工地办公室的过道里一片混乱,这时,双方的老板也坐不住了,都假装着站出来给予制止。但辩论的声音更大了。
“你们不可再动手了,要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芮勇德见自己这边的势力比不过对方,便在工地的办公室门前摇头晃脑地来回走动。一会儿,他走到林老板面前,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个秃驴,你是广东最坏的一个人,你教唆马仔动手打人,而且是打保安,你看怎么办吧?”
“如果说这个世界最坏的人是谁,我想,非你芮勇德莫属,你心黑皮厚又缺德。”林老板怒视着芮勇德双手抱在胸前,面不改色。忽而,他反唇相讥道:“你说我的马仔先打人?你放屁!是你的保安先动手。另外,你是有意把所有的人调到这工地来的,想制造事端,你别以为这样我就怕你不成!”
这边芮勇德与林老板展开了针锋相对的唇战,那一头虞蓉却不停地高叫着,让钱浩快打110,夫妻两人唱起了双簧。
“这还了得,简直无法无天了,竟敢打保安?”
她拿大郭保安做文章,制造高压,想让对方的嚣张气焰收敛一点。然而,对方根本就不把她的话当回事。
“你打110好了。他们来了更好!骗钱不知羞耻,还在这里高叫什么?”
人群中有人大声回道,直气得虞蓉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
不一会儿,公安部门的车来了,双方又开始**起来。人多嘴杂,各说各的理,公安部门的人见那么多的人在吵吵嚷嚷,也理不出个头绪,要求双方参与打架的人和双方一名领导,到公安局去录口供再进行处理。
大郭一直耷拉着个头,这个时候却又精神起来。他站出来指着一个平头小伙子与另外一位穿牛仔裤的青年说:“就是他们打的!”
“还有他。”虞蓉站在一旁指出另一名参与打架的青年人,高声地说。
公安部门的车走了,而芮勇德和林老板又开始了不明不暗的舌战。
“想要钱可以坐下来谈一谈,纠集那么多人来想杀人?”芮勇德从林老板面前穿过,又折回身冲他说:“我不想看到流血事件,否则……”
芮勇德脸上摆起了八卦图,说完以后,又神经质地哈哈大笑起来。
“曹升,把豹子牵出来。”芮勇德冲曹升高叫道。
曹升听到芮勇德在叫他,只好装出急匆匆的样子跑去牵狗,他心里明白这是芮勇德又想示威了。面对这种情况,他只能逢场作戏。曹升觉得好笑,却又不敢笑出声来。
“吠,吠,吠……”一阵狂叫以后,豹子拖着曹升向人群冲了过来。
曹升努力把铁链缩短着,便于好对狗进行控制,他怕真的咬到人,那他就惨了。因为狗虽听话,但狗仗人势时也会失去理智,乱咬一通。即使这样双方的人见狗狂叫着冲了进来,还是唯恐躲避得慢些地向四周散开。
芮勇德见豹子英勇无比,奋力前进,得意地笑了。
“你别太得意了!我告诉你,今天不给钱,我们会没完没了的!”林老板鄙视地看着芮勇德,接着往下说:“你说坐下来谈一谈,可我们已谈了几次,你讲过一次信誉吗?我想,这个事总有个了结,即使流血也再所不惜!”
“真的吗?”芮勇德把眼向上翻着,见到的全是白眼球。尔后,他舌头卷贴在下唇处,做了一个鬼脸。
已到了傍晚的时候,太阳坠落到了离山顶还有几竹竿高度,直射过来的阳光被不怎么高的办公室屋顶挡住,使得办公室门前出现了大片的阴凉。
双方的人马虽然剑拔弩张,但每个人的脸都出现了明显的不安,有的来回走动着,有的在交头接耳。
“钱浩,打电话给虞蓉,问那边怎么搞的,到现在还不回来。”芮勇德也开始了躁动不安,他蹲下身逗着豹子玩着。
“打过两次了,虞小姐说还在录口供,一会儿就回来。”
被带到公安部门的人,分别坐着各自的车回来了,双方的人都涌向各自的车,询问着处理结果。
芮勇德听后,大失所望。因为是经济纠纷案,公安部门说应由法院处理。至于今天打架的事,因没有造成损伤,给予双方严重警告,如再出现哪一方动手打人,后果自负。
面对这种局面,芮勇德两只眼珠迅速地转动着,他的脑子也飞快的思考起来。
他知道对方来者不善,来硬的恐怕是行不通的。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对方包了一辆车,对他的行动进行二十四小时跟踪,弄得他茶饭不思。而且对方每天至少派十几个人到办公室大闹一阵,这样下去,如何是好。他想:如果钱给他们,以后必是又有许多工程队学他们的做法,后果不堪设想。假使不给钱,这台戏又怎么唱下去?想着想着,他的火又上来了,心里愤愤地骂道:
“这个秃驴,还真的给我添了麻烦!”
公安部门针对这一事件之所以这么处理,主要是想压一压芮勇德的嚣张气焰。因为,近几年来芮勇德在这片土地上给他们添的麻烦太多了。就在两年前,他授意保安打死一个要债的人一事,对社会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刚打死人时,他就对保安许下重愿,只要不招出他是主谋,他到时设法保他们出来,在他们出来以后,每人付二十万。最后,他却把所有的一切赖得干干净净。可怜的是两个保安,一个见了阎王,一个判了无期。以至于后来两个保安的家属要求翻案,弄得公安部门不得安宁。
这样的处理,无疑是对芮勇德一种沉重的打击。他知道现在大势已去,并自认为从区政府某领导(即他的干爹)换届选举下台以后,政府各职能部门几乎处处在找他的碴。原来呼风唤雨,专横跋扈的他根本就不把这些小领导放在眼里,而如今他却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芮勇德思索着,很认真地在作着各方面的衡量。从目前的形势来看太清这边处于绝对的弱势,强壮人马不多,并没有几个人愿站出来为他芮勇德赴汤蹈火、力排危难。能有吆喝几句打打圆场的人就不错了,而对方同仇敌忾,意气风发。这些客观的现象,他芮勇德看得清清楚楚。最让他气愤的是海工局的人来了,见这里吵架,远远地看了一下就掉头走了。他想:因为俞局长再也不可能像去年包工程时会说那样的话:“你不干,我来干。”因为俞局长已被他芮勇德宰得心里流血、遍体鳞伤。现在你再叫他派人为你来打架,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事了。
残局到了临晚的时候仍僵持着,双方的人马都看着他们的老板,在等待着命令。
芮勇德见自己已脱不了身,只有在人群中走来走去,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胡话。他见对方一直毫不松懈,知道想唬住他们已不可能,现在已到了只能和他们谈判的时候。
“林老板,天已不早,你看怎么办?”芮勇德的口气开始缓和得多,他用征求的口气说:“依我看,是不是明天到公司办公室好好的谈一谈?”
“不行,今天一定要付钱!”林老板态度强硬。
“这么晚付什么钱?”芮勇德的脸上蓦然又变了卦:“银行早已关门,有钱也拿不出,你如果不相信,我可以把两台车的牌照押给你。我明的告诉你,钱的事必须过半个月后才付,到时不付,你可以拿我是问。”
折腾了半天,林老板也已觉得精疲力竭了。他想:看样子今天站在这里要他付钱,也是不可能的事,还不如现在见好就收为妙,免得他又耍花招。
“今天我最后相信你一次,到这个月二十号你再不付,可不要说我不够朋友!”林老板接过两车牌照和还款协议书,仍不忘提醒地对芮勇德说。
“你这个秃驴,今天算你厉害!”芮勇德见林老板领着一行人准备上车,放大声音说:“你不相信我,那好!等太清公司发展起来了再请你过来看看,到时请你不要为了今天的一时冲动而懊悔,有钱不赚,你真他妈的是蠢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