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杰回到老房山后,将工作安排给具体承办人,自己就当起了甩手掌柜。从这一点讲,应验了一句老话,宁做鸡头不做凤尾,虽然是基层的芝麻绿豆官,但也是个吆喝人的主儿,比起在市政府什么都得自己亲力亲为,身心更乐活。安顿好这些,他拿起吉他曲谱开始琢磨,打算天一黑就开始弹奏。抱着吉他拨弄一阵后,张志杰在心里想:这是我化解乡愁的道具。
张志杰牢记要领:按弦一定要到位,小关节一定要垂直按弦,把指头压实按。手指小关节的指肚部分必须紧靠品位摁好,但不要按在品丝上。每个按弦的手指轻轻松开,但仍然虚按,以后熟练后,可抬起按弦的手指,逐渐做到准确而快捷地找到每个不同的常用和弦。
右手按照正确的指法弹奏,同时拨响和弦所有构成音,做到每个手指拨奏力度均匀,和弦丰满富有共鸣。右手由低到高,依次拨响和弦各音,就像弹琶音一样,检查发音是否正确,有没有出现闷音和杂音,如果有杂音,说明摁弦的手指靠在邻近的弦上了,注意纠正。如有闷音,说明按该音的手指摁弦压力不够,或没靠近品位,也需要及时纠正。心里反复回味左右手的功能,张志杰吉他在手,传播美妙的声音,他感到从心底传来的喜悦和兴奋。
下班后,乡里仅有的几个男人回家的回家、进村的进村、下山的下山,就剩下张志杰一个男人。吉他就成了他的伙伴。天色暗淡下来,远处的山峦飘起了一层雾岚,近处的田园也朦上了一层纱幔,空中铅云密布,气温转冷,倦鸟归巢,牛羊回栏,喧腾一天的大地归于宁静。身历无数个这样的境况,张志杰愁绪萦绕,他深知只有手中的音乐能驱赶傍晚的凄清和夜的孤冷。
吉他一响,乡政府楼下就围来了人,多是妇女和儿童。张志杰弹性更浓,弹奏了《再回手》《玫瑰》《假如你依然爱我》《花心》《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等。围过来听音乐的人越来越多,有的还端着碗。山桃、梨花也躲在人群中,两人成了一对欢喜冤家,那天为几个鸡蛋闹得不可开交,今天又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姐妹。趁张志杰停歇的空穴,山桃走过来说:“城市哥,嘿,没想到你还会这一手!你敢去弯拱桥弹这玩意儿吗?”
梨花纠正说:“这是鸡他,不是那玩意儿。”
山桃反问:“鸡妈?还鸭娃呢。”
梨花:“鸡鸭不分,你种啥庄稼。”
众人一阵起哄大笑。
山桃:“呃,梨花,看不出哈,你平时腔不开气不出的,还认得鸡他。”
梨花:“我听广播上说的,这玩意儿名堂可多呢,栓几根细麻绳,手指头摔摆声音出,麻雀都能吆喝下树。”
山桃:“是个耍玩意儿。”
张志杰说:“不管啥玩意儿,只要大家听着高兴就是好玩意儿,是不是呀?”
梨花说:“好玩意儿,不光是听听哟。”
山桃挤眉弄眼说:“那不听听,你还想摸摸不成?”
又一阵哄笑声。
为转移话题,张志杰说:“山上除了望星星就是打麻将,广播效果也不好。我们的业余生活要丰富多彩,得像城市一样,听听音乐,跳跳舞健健身多好,心情好了,身体也锻炼好了,幸福指数也高了。”
山桃:“再好,也只能过过耳朵眼睛上的瘾。”
梨花:“要来实战,就去桥下。”
又一阵笑声传来。
张志杰只能装傻,他不敢接她们的话茬,要不然就没完,毕竟是如狼似虎的年纪,身体最需要啥他懂。作为副乡长,他有这个责任帮助她们化解苦闷,他想用声响分散忧郁,用艺术划定思维。
女人的荤话闸一经打开就没个完。一个个眉飞色舞的挤兑着。
山桃:“结过婚的,谁怕谁呀。”
梨花:“只有米帝怕以色列,没有女人怕男客。”
山桃:“男客?男客遇到你怕是命都没得。”
梨花:“我没你饿得饥。”
山桃:“脸不要,要不饥还需……”
梨花语塞,脸涨得红一阵白一阵,想还击又没找到恰当的话,急得像快要生蛋的母鸡,样子十分可笑。
又一阵哄笑。
见笑声变成了打情骂俏声,张志杰即刻弹奏吉他引导大家将注意集中到音乐上来。张志杰用力弹奏着,渐渐吉他声覆盖了笑骂声。
夜色已经深浓,张志杰的吉他声起伏回落,他弹奏起高山流水,阳春白雪,曲声高亢明快,女人们的说笑声也充满了感染力,张志杰牢记一句话,任凭妇女们胡闹,自己这样的身份只能装傻,不附和更不能一本正经的干涉,否则怎么和大家融为一体,怎么立足。
张志杰一曲又一曲地弹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敲打着寂静,带孩子的妇女陆陆续续的离去,留下来的只是十来个妇女。当然包括山桃和梨花。目送离去的人们,张志杰脑子划过一个念头,此刻悠悠在干吗?她会想我吗?黑夜是思想的温床,情感的皇宫,一天中情绪的念头从未这么强烈。悠悠喜欢美容院和芭蕾舞,多半去这两处打发时间去了。她在那温柔富贵窝里怎知道山里的清苦。弹着弹着不觉得走了神,弹错了音。
山桃:“弹累了吧,城市哥,我请你下山吃宵夜。”
梨花等几个妇女附和:“张乡长,走,请你喝夜啤酒。”
乡政府文书龚业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龚业三十五岁,老婆在附近的背山乡,周末才回去一趟。夜晚也寂寞,听说下山,高兴得不行。龚业说:“要得。”
山桃鄙视地:“也没请你。”
龚业:“也,狗眼看人低也,看见来了城市哥,就一脚把老相好给踢了,就不怕老相好揭你的老底!”
山桃:“光脚的还怕你穿鞋的,就不怕老娘向张乡长参你一本?再说了你能与张大帅哥相比!你给张帅哥提鞋还嫌你手脏。”
张志杰这回没法再不发言了,他以埋怨的口吻说:“山桃,就你这张利嘴,谁还敢和你理论。”
山桃剜眼张志杰,瞥瞥嘴儿说:“张帅哥有所不知,就有人犯贱呀。”
龚业被杀了威风,像霜打的茄子,但他不甘心仍嬉皮笑脸地说:“打个话平和,乖婆娘莫当真哈,莫当真。”
骂她一句乖婆娘,山桃没再作声,嘴里打着抿笑。
梨花立即转移话题:“时候不早了,去不去,张乡长给句痛快话。”
张志本是风流才子,也想去体验山野风情,便点头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