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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又见悠悠

2026-02-21 11:12作者:刘虹

按照兰翠的安排,张志杰在乡政府附近的严姓家居民搭伙吃饭后,出来散步,黄昏时间太过慢长,这段时间不好打发。张志杰打算这次回城时把吉他带来,因为山里的夜晚太寂寞,有了《玫瑰》的演奏可以让愉悦填充寂寞,再说作为分管妇女工作的副乡长,他得为留守妇女们做点什么,妇女们不愁吃不愁穿的,具体该为她们做些啥呢,一时半会儿又没想好。总之,留守妇女一天到晚打麻将不是正事儿。不打麻将的,老实本分的在家务农侍候老人照看孩子,不安分的就去山下弯拱桥偷汉打望。这是张志杰在梨花家吃饭时得到的信息。

山下弯拱桥,是背山乡、老房山乡、山阳乡三乡交界处,又是川西交界地,山那边就是京西省,这边是五川省,这里交通便利,周围山乡的过客来去匆匆,白天进行商贸交易,夜晚弯拱桥下成了不夜城,假借喝夜啤酒的托词,猎艳才是真。四邻八舍的男人都想到老房山乡的下山打打望,见识美人窝的美女,寻机“狩猎”。女儿国的留守女人按捺不住的,也下山来找找感觉。河边的烧烤店生意爆好,据兰翠讲,梨花和山桃都去那儿兜风过,梨花还在那儿认识了个男人,山桃一看那男人身子瘦弱还是个流里流气的二流子,就打了破锣,回到家为弥补梨花亏空就另外帮他物色了个男人。张志杰分析这些有伤风化的举止,都是因为寂寞引发的,尤其是夜晚,丈夫长期不在家,日子真的难打发啊。张志杰劝说道,干脆也和丈夫一起外出讨生活,得到的答复是,家里毕竟有老人、孩子和牲口以及粮田,还有不舍的绿水青山啊。了解这些情况后,张志杰为妇女做点实事的愿望就更迫切。

这是第一次步行下山,按照兰翠指引的路线,张志杰走了一小时山路,下坡比上坡快当,穿过苞谷林,过了大盘石,扯着路边的草根和檀木树枝下到一线天,过了这些险境,下面的路就好走了。

数落着时间,周末就到了。时间就是期待的未来,无论怎么阻挡都将不期而至。出来个把月了,家里情况如何,悠悠还好吧,带着这些关注,张志杰踏上了返乡的路。乘小中巴从背山乡到了云远县,再转车三小时才抵达山川市,一早出门,傍晚才到家。

家里冷冷清清,都七点半了,妻子还没回来。作为财务科长应酬多是常事儿,张志杰也想去她单位看看,但想到和她不冷不热的关系就放弃了这个念头。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妻子的号码,响了几声没接,就发了条信息算是告知春柳偶回家了。

然后,他出门去吃晚饭。到了街上,城市已是万家灯火,一片繁华,夜的幕帐将世界掩盖在黑暗中,引人瞩目的是灯管的华彩和明亮,在这座城市生活十年了,以前总拿这里和省城相比自然显得小气和土气,从老房山回来再度感受这座城市,真有新的发现、新的惊喜。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从一条街遛转到另一条路,过了大富豪酒店到了前面的秦巴小吃店了。张志杰稀罕那里的小吃,啥农家小炒肉、清炒春笋、烤鲫鱼是他常吃的菜肴,并不是非离开这几个菜不行,是因为经济实惠。想到那熟悉菜肴的美味,张志杰嘴里涌起了唾液,他加快步伐朝前走去,就在他放眼远处平视前方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前面。

大富豪酒店流光溢彩的大门前,悠悠从一辆黑色奥迪轿车上下来,动作依旧是那么优雅和华贵,她从副驾驶下车的位置正和张志杰在一个方向,也就十来米的距离,对她的一举一动张志杰看得一清二楚,他立即放慢了脚步。悠悠推开车门,一只红色高跟鞋舒缓的踮落在地面上,然后,她卷曲着的身子像打开的扇叶一一散开,美的脸庞和身段四肢全部呈现在闪烁的灯光下,夜色中的悠悠和白天别有一番情致,她的五官显得更加剔透秀雅,脸蛋儿像个玉盘,上面的肤色像从奶酪里刚浸泡出来,而她流光溢彩的眼睛婉转一轮,能将你的心底照穿,那眼神除让你心悸神动外还会耀动许多星斑。

张志杰很是尴尬,自己这副失落魂魄的窘迫样怎么好去和她打招呼,张志杰折转身子佯装看一旁的广告牌。这时,何三平也从车的后座上出来,他拿着手机正接听电话。悠悠拢了拢头发,又整理了一下西装套裙的下摆,往酒店的楼上望望准备进去。就在何三平关掉手机上前搂着她的腰身准备进门时,她似有感应的朝左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正好和避其目光的张志杰四目相对。张志杰眼睛一热,心里扑通一声,理智告诉他没法躲避了,干脆他大大方方的迎住了她那惊讶期待和喜悦的目光。

“怎么是你?”悠悠撇下何三平,朝他走来。

张志杰迎上去想伸手又放下说:“我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大美人。”

悠悠吃的一笑说:“还是那么幽默,怎么样去了那儿还适应吧。”

张志杰:“死不了。凑合着活吧。”

悠悠:“别说丧气话,好好在下面干,不定对你将来有好处呢,对了没吃晚饭吧,今天一个朋友请客,正好一块儿去,何三平也在。”说到何三平,悠悠的腔调有了变化。张志杰朝那边看过去,站在那边的何三平早注视着这边了,他没有移动他高贵的脚步,而是朝张志杰微微看上一眼算是打了声招呼,然后拿出手机打电话,像有工作安排,脸别向了那边。手机真是掩饰尴尬的好道具。张志杰心里这么想。“真的,如果不介意,和我们一起吃饭?”悠悠礼节性的试探道。“我是最不喜欢饭局了。”“哈哈,看我,差点忘了你的习惯,好吧,回来要呆几天吧,我到时约你,专请你。”

“好。”张志杰惊讶的点点头说,“悠悠,保持好状态,哪天我给你画幅油画,你这个造型不亚于‘蒙娜丽莎的微笑’。”悠悠一笑,声音有点干涩而伤感地说:“还想听你的吉他演奏《爱我别走》。”“对,爱我别走,再给我一点温柔。还是你唱我伴奏。”张志杰声音低沉的回答道。正如歌里唱的到了分别的时候了。张志杰鼓足勇气上去拉了一下她的纤纤玉手,然后转身离去。望着张志杰瞬间离去的背影,悠悠眼里有了泪水,这个时候,何三平电话打完,过来装着没看见她脸上的泪花儿,搂着她的腰朝大门走去。

望着悠悠被何三平搂着去了酒楼,躲在暗处的张志杰心里像打翻了调味瓶,酸的辣的麻的苦的咸的一齐涌上心头。

张志杰是悠悠去市政府看望父亲时,一睹了她的芳容,那时悠悠刚和富二代王福贵订了婚,正打算去美国留学。她那天正好办完了签证,去附近的市政府看望忙得几天没回家的父亲,当然悠悠潜意识地也想去看看那里的风景,她听母亲说市政府进了一名大学生如何地有才如何地长得精神,悠悠几次来都没有见着,这次算是来碰碰运气。张志杰那天正好写完材料从办公室出来,遇见一位美女向他打听王市长在哪间屋办公。张志杰当然不能轻易将市长的行踪告诉陌生人,不过美女除外,因为张志杰明白来见领导的女性大多是美女,似乎是女性的自信,也说不请和领导是啥关系。这次张志杰多了个心眼,他莽撞的问你是王市长的啥人?悠悠噗嗤一笑还击道,你个年轻人心眼真多,我与市长的关系须得着向你汇报?张志杰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货,他反问道,主要领导是随便什么人想见就能见的吗?尤其是你这样的美女蛇!

“喂,你说谁是美女蛇?”悠悠质问道。“为了撇清这些嫌疑,为维护领导的…安全,你得如实告诉我你的真实情况呀。”张志杰有些心虚的答道。楼道出现几个人。悠悠毕竟是大家闺秀缓了缓语气说:“好吧,为不让你这个小秘书为难,我告诉你吧,对了,你谁呀?长得人模狗样的,说话这么不中听。”张志杰说:“我们当秘书的职责是领导的外围防火墙,社会复杂多样,美女蛇遍布角落,要把领导腐蚀了,谁担得起这个责任?”“我是王市长的女儿,王悠悠,要不要打电话去派出所核实核实?”。此话一出,张志杰愣住了,一时他没缓过神来。心想天呐,这就是鼎鼎有名的悠悠!果然美为天人啊!她那长相那气质山川没有第二啊!这么想着,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哦,是悠悠啊!悠悠啥时来的。”何三平出现在楼梯口的转弯处,他三步并两步过来,一脸烂笑十分殷勤的讨好悠悠说,“我刚从王市长那儿出来,我这就带您去。”何三平来到悠悠身边,又是陪不是又是陪小心的忙碌着,正眼也没瞧张志杰一眼,弄得张志杰很是尴尬。

悠悠随何三平离去说:“这谁呀?这么死脑筋。”

何三平:“他呀,文艺青年,别往心里去哈。”

“就是那个大学生张……”

“张志杰,菜鸟一个。”

悠悠离开时狠狠盯了张志杰一眼说:“你很让我失望!”

毕竟还是想有番作为,张志杰得知她真实身份后很是懊悔,尤其她那句很让我失望那语气似乎是组织对他下的定论,让张志杰郁闷了好几天,而何三平这个精明的政客从两人的关联中似乎寻找到了契机。

张志杰后来的境遇是,原来走得并不近的何三平对自己热乎起来,一有空就往他屋里钻,把他这个小秘书当成了大领导和朋友,和他聊人生聊文学聊前途。张志杰当然不知道,他是在摸清他的底牌后,才喜欢上文学,喜欢上《挪威的森林》的。

至于何三平为啥要撮合张志杰和悠悠交上了朋友,只差一点点就发生了婚外情,是他当初想讨好悠悠还是后来情况有变,由媒人撕下遮羞布,直接跳到了前台,至今对张志杰来说也是个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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