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杰吃完饭回到家睡了一觉,妻子才回来,他看眼时间已过凌晨一点。这是这座城市夜生活的基本时间表,无论是打麻将、唱歌跳舞、进包厢,还是和情人幽会,玩尽兴了,吃了烧烤宵夜,回家均在一两点位上。在大街小巷,一二点、三四点街上行人多的去了,不夜城好玩市是这座西南山城的特征。
进入新世纪后,这座城市还具一个特征就是暗涌的情人风尚。不管有家没家的,除了步入老年生活的外,管你成家还是没有成家,晚饭基本不做,全在茶楼将就,有孩子的会让孩子来这里吃了饭,再回家安寝。茶楼、饭店、中餐馆子、火锅烧烤店成了男男女女聚会的胜地,构成一副壮观的世俗和谐场景。当然男男女女在一起还有更重要的事,那就是形成一个又一个结盟和圈子,达成信息互通利益共享,一个个商场的、官场的、情场的,具体到儿女婚事、孩子择校、家佣聘请、病人就医、求人办事等等的互助撮合就在那里完成的。家只是一家人睡觉的地方,其他功能都在茶楼附带就餐完结了。
为这事儿,张志杰和春柳多次争辩。张志杰埋怨她不顾家,春柳讥讽他末等男人才一下班就回家,因为你没人请。张志杰真没人请吗?非也!他与生俱来的厌恶饭局厌恶应酬,让他落了单。一百万人口的山川市茶楼高峰时达到三千家,聚集的人流量可想而知。张志杰成了不时尚的另类。利用在别人看来孤独寂寞的时光,他自学了弹吉他和画油画,他与生俱来的艺术天份,除了在文学艺术上发表若干作品成为省级作协会员,在吉他和绘画上也受到专业人士的赞赏。依他的话:拙夫是精神的贵族物质的末流,拙夫还以为这是人类进化的陷阱!堕落的开端。
妻一身的酒气,在梳妆台上卸妆,取了假眼睫毛,用纸巾擦了脸上的脂粉,然后到衣架旁脱掉皮质外套挂上,换上粉红色睡衣。见一觉醒来的张志杰,春柳便摆弄着家里的衣物,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那个啥,老啥…山……还呆得住吧。”张志杰身子往床的靠背上挪了挪说:“凑合吧。”“你能凑合,我不能。”春柳来到梳妆台,对着镜子坐下然后摆弄着头发说。张志杰平视她一眼说:“那你想怎的?”春柳身子一弯坐在床沿上说:“我想和你……分开。”话毕,她眯缝着桃仁儿眼,定定的看着他,眼里满是醉意。
要在平常,他会厌倦她富有挑逗性的举动——拿那对勾人的桃花眼瞄他,仿佛要拨开他外衣般的色调。自从怀疑她不忠,张志杰就对她的身体再没了兴趣,感觉别人碰过的碗筷脏。不知今晚咋了,见妻子这个坐姿,他想到了悠悠,白天与悠悠零距离的交流,她的影子一直在脑海里浮动,且由春柳的眼神联想到悠悠神秘的极具**的胴体,他隐蔽在肉体深处的冲动一阵阵掠过,一股股热浪侵蚀着他年轻的肌体,但想到揪心的往事儿,他努力用理智镇定情绪。面对春柳飘来的目光,张志杰想了想道:“请便。”
春柳上了床朝这边游移过来说:“我得提醒你,一旦离婚,你回山川就落空了。你打算当一辈子山大王?”
这是怎么了,张志杰心里恐慌的想,怎么眼睛就一刻不能离开她的身体,眼里的这幅画面和悠悠一直相互交替,春柳的每个姿态都充满了**。这一幅幅在灯光下摆放的图案,让他想起了毕加索的名画《坐在红色扶手椅中的女人》之造型夸张,线条诡异,色调幽怨。当春柳移驾卧榻,又让张志杰想起了意大利表现主义画家莫迪里安尼售价一亿八千万美元的《向左侧卧的**》风格之背景暧昧,主题鲜艳,大胆暴露秀女的摆放姿态,让人打开假想的空间,充满了**和美感。春柳从一幅图案倒换一个造型在他眼前晃动,勾起了他的欲望,眼看这种欲望越来越强烈。或许去了趟乡村,城市再不起眼的东西,也比乡下高雅百倍。不自觉的眼神又被她吸引了过去。张志杰见她背起右手拉开毛衣的后拉链,天鹅般白皙的颈项显露了出来。她没急着钻进被窝,而是用均称的双臂枕住头颅靠在床的靠背上,剪翘起一双修长肥美的腿,她那摆放的妖姿惊艳夺人,最扎眼的莫过于她盘坐在**向周边挤压的美腿,腰身窄紧而游弋,还有那傲凸圆润的乳峰,尽显少妇的鬼魅。张志杰尽力克制自己,这是唾手可得但有异味的家花。
张志杰骨子里有着十七世纪英国男子绅士风度的理念,这理念进入了他的血脉、融入了他的骨髓、根植于他的生命里。他也具备贾宝玉凡事都为丫鬟女子们担待的好品格,即便自己受委屈也不迁怒于无辜的花朵般清丽敞亮的女子。张志杰除了喜欢女人,更怜惜女人、包容女人,这是他一直保持和春柳婚姻的主因,即便春柳再干出啥出格的事儿来,只要春柳愿意和自己凑合,他也能做到不离不弃,当然如果春柳要和他解除这种关系,他也会无条件的服从。
无数个念头在张志杰心头浮现,最后因春柳一句无关紧痛的话,将张志杰拉回到现实。狭窄的空间里,春柳体态培植的风景渗透进张志杰的灵魂,她肢体语言营造的氛围让张志杰感到别样的舒爽和温馨,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春柳的美呢,离别这段日子好像第一次和她共枕!张志杰心想罪过啊!即便妻子越界和自己的冷漠无关吗?和自己无能无关吗?张志杰想这个时候她提出离婚,多半外面真的有人了,真有人了自己又能怎样?人生的苦难告诉他,世界复杂,人心更深,认清一个人无疑浪里淘沙自寻烦恼。他嘴里说:“话都让你说完了,我还说啥呢。”
春柳说:“凑合过日子,名义上的夫妻不是常有的事儿吗?”
张志杰:“我明白你意思了。”
春柳:“大学算是没白上,这回开窍了。”
张志杰:“山川特色吧,为了孩子,名义上的夫妻多得去了。”
春柳侧身瞟他一眼说:“一趟老房山,成熟多了,你早干吗去了?”
刚刚燃气的火焰,被她两句话浇灭,从话里的意思分析,她真厌恶自己了,那既然这样何必强求呢。
张志杰全为她着想,试探性地说:“每个人活法不一样,如果你真的讨厌我,我让给你一条通往自由幸福的路。”
春柳去床头柜上取出一只香烟,用火点上说:“你别给我嘴硬,为了你可伶的自尊,死撑面子,就是找死。”
“我死过一回了,不在乎多一回。”张志杰放平好身子说。“随便一说,你还来劲了哈,好吧,你真要离,给我十万补偿金吧。”春柳大吸一口烟说。“是你不想离。”张志杰钻进了被窝说。“今晚,你面子赚回了。”春柳灭了烟,开始脱衣服。
妻子有个习惯,**。夜晚睡衣显得多余。妻的身材依旧完好,腹部和胸脯结实有力,似乎能承受巨大的挤压,与没生孩子前没两样,她凭籍这“晾衣架子”作资本,在生存竞击场一路过关斩将,砥砺跃升,既体面又残忍。
虽是深夜,张志杰思绪如飞,洞穿黑夜,似乎看到妻子的挣扎、无奈、亢奋、彷徨。在白炽灯的映照下,妻慢条斯理的脱去她的外套,渐渐露出她迷人的身躯。人的痛苦无外乎肉体和精神。肉体上的疼得找医生救治。精神的痛苦有持续性的,有间断性的。间歇的痛苦靠思想的定力祛除,持续性的痛苦莫过于别人在成功的路上飞,而你却找不到路。当年的张志杰就是这样,眼看着妻子对自己失望,转而整夜整夜的陪公司领导或客户喝酒跳舞应酬,身体多次的被揩油,这是妻子作为菜鸟的惊乍和惶惑的开幕,当妻子习惯了这种生活就再没抱怨过,变化的是她的衣着越来越**,家里添置的商品越来越高档。一切静水深流的暗合适宜。
何三平当了王市长的秘书那天,他兴奋的请了客,请了悠悠和张志杰。晚餐后,张志杰用吉他弹奏了《玫瑰》,一是祝贺何三平荣升;二是给即将出远门的悠悠送行。
“你说你要在海边买一所房子,你会和你心上人儿住在一起,你想当一个心情杂货店的老板娘,随心所欲卖自己喜欢的东西,玫瑰你在哪里,你说爱你的人都已经离去,玫瑰你在哪里,你总是喜欢抓不到的东西,请你不要哭泣,该忘记的一定要忘记……”
张志杰深深记得,悠悠被感动得掉下了眼泪!她是不舍这里的亲人就要远度重洋飞抵美利坚合众国了?还是为多情的多难的张志杰伤感?还是已经爱上了张志杰?张志杰不得而知,但现实痛击了他抛弃了他,周围的人都进步了,自己却在倒退!已被这里的人视为另类。
他试着改变自己的毛病,厌恶甚至恐怖应酬,满心喜欢上领导,满心喜欢上男人,以求适应环境获得荣光,但他一次次努力都失败了。一次在他竭尽全力的适应十个人的饭局时,他耳朵里充斥着一阵高过一阵的杂音,他感觉那不是声音,是枪炮声,是皮鞭声,是惨叫声,是绝望的呼救声,以至这种声音混杂成一种恐惧的“轰轰”的爆炸声进入了他的灵魂。这种恐惧整整折磨了他一星期!他怀疑自己得了神经病,正打算去医院检查,但在第八天这声音噶然停止,一切恢复常态。张志杰不排斥何三平这个男人,是因为和他能聊《挪威的森林》和《红楼梦》,这两部书的内涵可以覆盖人生的全部情感。否则,张志杰也会对他回避深远,一如面对其他男人一样,他们是带着复仇和杀伐来到张志杰面前的,让他躲避不及。深夜,春柳含有**的话把张志杰带回到现实。
妻子脱得只剩下一根线条的三点式泳装,她整理床单背朝他那一刹那,那两团巨大的莲花倾角对他,像天上掉下的一片云层将他覆盖!“所谓**是这摆姿吧?艺术家。”春柳鹦鹉一样咿呀道。“受宠若惊!”张志杰把手放在了那上面说,“一个字,美。”明灭的灯影下,成熟女性的曲线美覆盖了张志杰的一切,包括对她的厌恶和鄙视。“不解风情,准确的表达是太肥美啦!”春柳淡淡的说。“平凹小说《**地》里财主对小老婆肥臀的表达是,好东西呀,好东西!”张志杰喃喃自语。“作为青春的念想,你不觉得该留下点记忆吗?”春柳调皮的瞧着他。“美的记忆保存终老。”张志杰的手在美玉般的臀部上由近而远的游**。“何不来一篇**赋。”春柳转过身子将肥硕的臀部压在身后。张志杰说:“饲养饲养年轻的穷人吧。”“一切听凭调遣。”春柳是师专中文系的毕业生,当年的才女,也是风月高手。她去南方走了一圈回来,人生观发生了巨变,由码字改行当了出纳,经过函授考上了会计资格证,再经拼搏混到这个份上。解风情她是与生俱来的天分。妻子很配合很沉醉。春柳摸准了他的脉搏,他是忠诚度极高的男人,这也是春柳不愿放弃婚姻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