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2026-02-20 00:19作者:梁源法

岳玲还没有完全从陈明英自杀的阴影中走出来,一个新的打击又向她袭来。

一天晚上,岳玲从陆佳莹家做完工回来,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就斜躺在**看手机里的一些讯息。

这是岳玲平时的习惯,当闲来无事时,她喜欢看看手机里的各种讯息和一些视频。因为房间里没有电视,看不了电视节目,要了解新闻,只有通过手机了。好在手机里都能及时游览世界各国和中国的重要新闻,这对岳玲来说已经足够了。因为岳玲一天中没有太多的时间用在游玩和休闲上。在陆佳莹家做工的时间是下午二点到晚上九点。自从在陆佳莹家的工作走上轨道以后,岳玲不愿白白浪费上午的时间,于是她又联系了一家华人的食品超市,每天早上七点到九点半,负责为这家超市打扫卫生。这样,每个月就可以多一份收入。虽然每天的工作时间安排得很紧,也很劳累,但是岳玲觉得也充实,总想趁这几年体力还可以,一门心思去多挣点钱。

岳玲正在入神地看着手机里的中国新闻时,手机的铃声突然响起。她一看来电的电话号码,这是上海女儿远望打来的电话。国内这么晚了,她还没有睡?一定是有什么紧急事情,不然不会在这样的时间打电话的。她慌忙按下了接听键,这时只听见手机里女儿远望的哭泣声,没有说话声。岳玲立即对着手机喊道:“远望,远望,怎么啦,你不要哭,发生了什么事?”等了一阵,手机才传过来远望的声音:“妈妈,外公刚刚走了。”接着又是远望一阵悲切的哭声。岳玲知道父亲最近旧病发作,一直在医院里抢救、治疗。前天,她还打电话给母亲问候父亲的病情,母亲说经过医生的抢救,病情已有些稳定。当时她想,父亲这几年进出医院已经很多次。这次在医院里住些日子,过些时候也就可以回家了。哪里想得到,这次进了医院就再也出不来了。

听到这个噩耗,岳玲顿时双眼模糊,眼泪止不住地夺眶而出,潸潸地流湿了胸前的一大片衣襟。过了一会,岳玲才对远望说:“外婆呢,能不能叫外婆来听电话?”远望哽咽着回答:“外婆躺在靠椅上站不起来,一直在那里哭呢,现在医生在照顾她,听不了电话的。要不,我叫大舅舅来听。”一会,电话那头传来了大哥的声音:“爸爸是今天早上四点钟,经医生抢救无效走了的。”岳玲又问妈妈现在的情况,大哥岳成回答说:“妈妈因伤心过度,刚才眩晕了过去,现在正在接受医生治疗。”

大哥岳成对岳玲说:“爸爸刚走,我们要等医院办好有关手续,才能联系安葬事宜。你又不能回来,有什么事,我也只能与岳新商量着办吧。你如果手头可以,就想办法寄点钱回来,我也不知道整个费用需要多少,事情办完后,我会告诉你的。”岳玲听后,流着泪对大哥说:“钱明天我会立即去寄的。你都知道我目前的情况,是回不去的,爸爸的事,只能麻烦你与弟弟费心费力去办了。爸爸这一辈子也不容易,丧事办得风光一点也是应该的。钱我先寄去一些,最后如果不够,你们先垫一些,到时我再补还给你们好了。”

与大哥对话了一通,岳玲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自己当初决定到法国来闯天下,希望能挣到一些钱,有能力去孝敬父母与抚养女儿上学读书,培养她成才。在国外打拼,累些、辛苦些都不怕,自己有充分的思想准备。但是,现在回忆起来,当时疏忽了的一件事是,万一父亲、母亲一旦有什么事时,自己不可能随时回去。那么,再多的钱又如何能代替那份孝心呢!现在,恰恰就遇到这样的问题。

在海外时间一久,对于好多事情在认识上就有了变化。比如对家庭的认识,当初更多想到的是,只要能挣到钱,就会给家庭带来幸福;但是没有充分想到的是,你挣到再多的钱,如果亲人不能团聚,父母生病,甚至一旦去世,你都不能在他们的身边尽孝,不能在他们的坟头点一根蜡烛、烧一柱香,那么,你挣到再多的钱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种想法,这种思考,很长时间都在折磨着岳玲。在父亲去世后的第二天,在征得李海清的同意后,岳玲在靠近自己床头的一角,放了父亲的一张照片,照片架前放了一个香炉。因为房间很小,如果点香的话,味道太大,且会产生烟雾,怕影响李海清,所以岳玲只是在香炉上插了三柱香,而不点燃它们,还在香炉旁边放了一盆鲜花。她只是以这种中国人传统的形式,寄托对父亲的哀思。

父亲的去世,对母亲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从此母亲的健康就每况愈下了,三天两头也要往医院里送。大哥岳成经常有过来看看,而弟弟岳新,则总以工作忙,没有时间为借口,平时很少过来看望母亲。远望虽然已经十三岁了,还只是一个中学生,撑不起一个家。外婆生病躺在**起不来的时候,远望烧个热水,煮个面还可以,但是要她照料外婆,负责里里外外,却还不可能。所以,大事小事都要给岳玲打电话要妈妈拿主意,这样一来,电话声几乎天天让岳玲提心吊胆,不知道这一刻又会发生什么事情。

受这种折磨,岳玲曾经一度产生了放弃巴黎的一切回到上海去的想法。在上海,起码有自己在母亲和女儿的身边,这个家庭还是完美的,如果发生什么事,她也能及时处理,不像现在那样鞭长莫及,徒唤奈何!

这个想法,岳玲首先征求李海清的意见。李海清听后,马上表示反对。她对岳玲说:“我知道你上海家里目前的处境,一老一小确是需要有人照顾。但是如果经济上可以,有钱的话,你可以请一个保姆帮助照顾啊。现在的中国大陆只要有钱,什么事都好办;如果没有钱的话,那是寸步难行的呀。这些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的。如果你选择回去,做生意你没有资本,你也没有什么关系,肯定是做不了的。如果要找工作做的话,在目前的情况下,像你这样年纪能找得到什么工作呢?没有工作,就没有收入。没有收入你拿什么去孝敬你母亲和抚养女儿?现在你在法国,有份工做,每月都有收入,可以寄钱回去,这对你母亲和女儿来说,才能解决根本的问题。”听了李海清的这番话,岳玲没有回答,低头陷入了沉思。

李海清见岳玲不吭声,又接着说:“你花了一大笔钱,历尽了千辛万苦来到法国,虽然现在还没有拿到居留证,起码你还是可以找得到工作做的。没有大富大贵,但是你只要肯做,每个月总会有固定的收入。按现在你做两份工,每个月也有一千六、七百欧元的收入,寄回去养活你母亲和女儿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如果现在还没有拿到法国的居留证而返回中国,在法国海关有了逾期逗留的案底,下次再想申请法国的签证,那是不可能的事。这些问题你可要想清楚啊!”

那天晚上,她们俩一直聊到深夜三点钟。李海清是极力劝岳玲不要一时冲动,不理智地匆忙作出决定,还是想好了再作决定。不一会儿,李海清就发出了轻轻的鼾声。但是岳玲却睁着双眼,一点睡意都没有,一直看着阳光慢慢地从窗纱里透了进来……

一天傍晚,陆佳莹下班回家告诉岳玲,今晚欧利凡要回家吃晚饭,但因公司里的事多,可能会稍迟一些回来。所以饭做好后,要等他回来后大家一起吃。乘这个空档时间,岳玲一边安排和陪着陆欧先吃饭,一边与陆佳莹谈起她最近的一些想法。她对陆佳莹诉说了自己心中的苦楚:“佳莹姐,自从我父亲走了以后,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想回上海去。最近,我母亲身体也一直不好,万一她再有个三长两短,我又回不去,那怎么办?”陆佳莹安慰她说:“你家里的事情,我多少也知道一些,你讲的都是实际问题。母亲身体不好,女儿还小,都需要人照料。但是,有些事情你急也急不来的。当然,你现在回去,有你在她们身边,对你母亲和你女儿来说,她们肯定会很高兴,因为这个家有了主心骨。但是一个现实情况是,这么多年,你的整个家庭都是靠你在法国挣的钱来维持的,一旦你回去,能否马上找得到合适的工作?据我所知,像你这样已四十多岁的妇女,又没有什么特殊的专长,想找份工作可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如果没有工作,也就没有收入。没有经济来源,即使你回去了,一家老小的生计谁来帮你们解决啊?”说到这里,陆佳莹顿了顿,关切地劝道:“我希望你再冷静地考虑考虑,得想个周全的办法才好。”

岳玲听着听着,眼眶红了。陆佳莹的这番话,和李海清说的差不多,句句都很实在,都是了解岳玲一家的现实情况有感而发的真心话。确实,岳玲选择现在回去,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一家子没有了经济来源,又如何生活下去?陆佳莹见岳玲流眼泪,又要伤心了,心里也不好受。这时,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就对岳玲说:“今天中午,我跟一个朋友一起吃饭,她告诉我一件事,说现在法国政府似乎出台一项新的规定,一个非法移民,在法国居住超过八年,如果能够提供在法国居住多年的有关证据,同时有公司愿意聘请的话,可以申请居留合法化。她还说了,有的人按照这个路数,已经申请到了一年期的正式居留证呢。”

这倒是一个新的消息,如果确有此事,无疑给岳玲带来了一丝新的希望。她正想问陆佳莹这方面具体的情况时,欧利凡推门进来了。于是,岳玲连忙收拾桌子,端上饭菜,让欧利凡和陆佳莹先用晚餐。

欧利凡今天的情绪很高,在饭桌上滔滔不绝地夸耀他今年在公司里取得的好业绩,并对陆佳莹说,今天下午公司董事长特地把他叫到办公室,表扬他今年干得很好,公司董事会对他的业绩表示满意。他自己估计公司不久会升他的职,当然工资也就会水涨船高了。说到高兴时,他说,这个星期天中午全家人一起去一家有名的法国餐馆吃饭,他请客,以示庆祝。并特地叫岳玲也一起来参加。

陆佳莹听了欧利凡从公司带回来的好消息,也很开心,马上叫岳玲去拿了三个酒杯来,自己去开了一瓶红酒,向欧利凡表示祝贺。餐桌上的热烈气氛也感染了岳玲,她的脸上露出了多日不见的笑容。

星期天中午,岳玲按照陆佳莹写给她的地址,不到十二点钟就到了约会的地方——巴黎第十五区蒙巴那斯大道。

这是巴黎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巴黎市区最高的建筑物蒙巴那斯大厦就坐落在这条大街上。这座大厦的顶楼设有游览厅,游客们购票可以坐电梯直达五十六层游览厅,在这里你可以一览巴黎的全景,高耸的巴黎铁塔,雄伟的凯旋门,还有巴黎圣母院和远处的白教堂,尽收眼底。大街两旁有不少装饰豪华、餐堂明亮的法国餐馆,一间挨着一间,以醒目的招牌吸引着过往行人。岳玲过去也曾经到过这条大街,但从来没有进过这条大街的任何一家商店。岳玲一直认为,这些商店不是像她这样身份的人能进的,那是属于有钱人的天地。

今天,她却要到这里的餐馆吃饭了。岳玲怀着既激动又忐忑不安的心情找到了陆佳莹告诉她的那家餐馆。这是一家海鲜餐馆,因为在它临街的门前搭起一个排档,上面摆放了各色各样的海鲜,一位餐馆的工作人员,穿着白大褂,系着黑围裙,正在将已打开的鲜蚝一只只排放在一个大托盘上。

岳玲正在出神地观看着的时候,突然,“玲玲阿姨”的一声叫喊让她回过神来。原来陆佳莹一家三口已经来到餐馆的门口,小陆欧高兴地跑过来拉着岳玲的手。岳玲随即牵着小陆欧的手,跟着陆佳莹他们走进了餐馆。

餐堂敞亮,一张张餐桌上铺着洁白的餐布,让人感觉到整洁与舒心。餐馆的服务员将他们领到一张四人的餐桌旁,等他们坐下后,立即递上了餐牌。随口问道:“请问要不要饭前酒?”欧利凡想了想说:“饭前酒就不要了吧,我们吃饭时再一起点要喝的酒好了。”服务员有礼貌地说了句:“好的。”就悄声地退到一边去了。

欧利凡拿起菜单翻了翻,对陆佳莹说:“岳玲可能看不懂菜单,你问问她,她想吃什么,你可向她推荐一下。我想她可能没有吃过正宗的法国餐吧,以后我们和她一起到餐馆里吃饭的机会也不会多了,今天就让她吃好一点吧,也算是一顿告别餐。”陆佳莹看了一眼岳玲,转而问欧利凡:“我们要去广州工作的事,今天就告诉她吗?”“就趁今天这个机会告诉她吧,反正迟早都是要告诉她的,早告诉她,让她也有一个思想准备,可以预先安排日后的工作。”

岳玲听不太懂他们说话的具体内容,但是听得到他们在对话中多次提到自己的名字,她就有点奇怪,为什么这个时候老讲起她的名字呢?陆佳莹见岳玲盯着自己看,连忙对她说:“岳玲,你想吃什么?欧利凡说了,叫你不要客气,想吃什么就点什么。难得来吃一次法国大餐,一定要吃得满意。我告诉你,这个餐馆最出名的菜肴是各类海鲜,它们是以来货新鲜、制作精美而闻名巴黎的。”“佳莹姐,菜单我也看不懂,也没有吃过法国大餐,你就帮我点吧。要不,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我什么都能吃的。”岳玲笑着回答说,并同样笑着朝欧利凡点了点头。

陆佳莹看了一会菜单,对岳玲说:“到法国餐馆用餐,一般都是按头道、主菜和甜品来点的。我知道上海人都喜欢吃海鲜的,我建议你头道尝一下法国的生蚝,主菜要么点这里的拿手菜烤鱼,要么点一份牛排。在法国餐馆里,牛排多半是半生的,还带着血丝。我怕你吃不习惯,还是要烤鱼吧。饭后甜品我向你推荐这里自制的千层饼,你看怎么样?”岳玲听后不好意思地说:“牛肉带血的我不会吃的,就吃鱼好了。不过点那么多,太多了吧。我怕吃不了浪费。”陆佳莹在她肩上轻轻地拍了一下,微笑着说:“今天是欧利凡请客,你不用为他省钱。我们一定要吃好的,慢慢吃,一边吃,一边聊聊天,这样的机会也难得。”

结果,陆佳莹和岳玲点的是一样的菜,欧利凡头道要的是沙拉,主菜是一块大牛排。小陆欧要的则是一份儿童套餐。

今天欧利凡看来兴致很高,他还要了一瓶七十多欧元的红酒。当每个人面前都放上头道菜后,欧利凡首先举起了酒杯,与大家碰了一下杯。小陆欧虽然喝的是苹果汁,同样也举起杯与每个人碰了碰杯。欧利凡一边大口地喝着酒,一边兴高采烈地大声宣布了一条在他看来是特大的喜讯,并要陆佳莹翻译给岳玲听。他说:“日前接到公司总部的任命书,总部任命我为公司驻中国广州代表处的代表,下个月就要赴广州上任,首次任期为四年。陆佳莹和小陆欧也要一起前往广州居住和生活了。”

这样,岳玲在陆佳莹他们家的工作也很快就要结束了。岳玲听后,虽然感到这个消息来得有点突然,预示着她要失去在陆佳莹家的这份保姆工作。而随之而来的,她在巴黎的工作与生活也要发生较大的变化。但她看到欧利凡与陆佳莹喜形于色的脸庞,知道他们对于这个生活的变化都是充满着激奋与期待的,她也就举起杯来与他们碰杯,表示真诚的祝贺。在闲聊中,她也向他们提出了小陆欧的读书与学习问题,怕她到了一个新的环境,在学习上能否适应?陆佳莹解译说,这个问题不难解决,公司早已预先作了安排。在广州早些年就有了国际学校,是专门为一些在广州工作的外国人士的子女而设立的,都是以英语或法语进行授课的。这些学生若重新回到法国上学,均可直接插入同等年级学习。这些学生还有一个特殊的优势,他们还能讲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和阅读一般中文书籍的能力。

听了陆佳莹的一番解释,岳玲也为小陆欧高兴。在陆佳莹家做保姆,在与小陆欧相处的这些日子里,确实有了亲如家人的感觉,自己的女儿不在身边,岳玲就将大部份母爱倾注在了小陆欧的身上,尤其是晚上陪小陆欧睡觉时,双手轻拍着她的屁股,吟唱着儿歌哄她进入梦乡之时,也是岳玲母爱得到尽情释放的最好时刻……

在饭桌上,欧利凡饶有兴趣地向小陆欧介绍起他们即将到广州开始的新生活,并对她提出了各项要求。小陆欧带着好奇心问东问西,问个不停,在她幼小的心灵中,充满了对东方神州大地的向往。

而陆佳莹和岳玲,则一边品尝着餐馆里的佳肴,一边聊起了她们感兴趣的话题。陆佳莹看了看岳玲,关心地说道:“我们就要分别了,说老实话,我的心里也真的有点舍不得。我们相处几年,虽然你是在我家里做保姆,但是我是一直把你当作姐妹对待的。我知道你是有一定文化底蕴的人,只是为生活所迫,才到巴黎做起保姆的工作。人有时很难逃脱命运的安排,有的时候只有认命,才能慢慢让自己的内心得到平衡。有时,苦难也是人生旅途中必经的一个站口。这是我到了法国后在生活中得出的一点感悟。这些都要靠你自己慢慢地在生活中去体味吧。”听了佳莹姐的一番话,岳玲止不住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了。她用餐巾擦了擦双眼,对陆佳莹说:“你说得很对。我是真心感谢你这段时间里对我的关心和照顾,我虽然在你家做的是保姆工作,但是你让我有了家的那份感觉。这是我在异乡不容易得到的一种亲情安慰。不管将来怎样变化,我都会记得你们对我的好处。”

陆佳莹见岳玲动了感情,连忙说:“好了,过去的只能让它过去。我们还是来谈谈现实问题吧。上次我们谈过,你现在主要的问题是想办法尽快让居留合法化,不然的话,你在法国既不能合法打工,也无法回国。上次你父亲去世时,你就不能回去料理后事,留下了一个终生的遗憾。”陆佳莹的话,像一根针一样,一下子又剌痛了岳玲的心。陆佳莹接着说道:“记得我跟你谈过,现在像你这样没有正式居留的人,只有两种方法有可能让居留合法化。一种是你要拿出在法国居住已有八年的证据,有公司愿意雇用你,通过一定的程序,可以申请居留合法化。这需要提供大量证据,如房租单、银行户口证明等等,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什么时候能批准谁也没有把握,运气差的也有可能被拒绝;另一种办法是与一名法国籍人士结婚,一旦领到了结婚证,你的居留就没有问题了。相对来说,后一种情况比较容易得到。我认识的几个朋友,就是这样拿到了法国正式居留证的。”

岳玲听了陆佳莹的这番话,停住了手中的刀叉,沉思了一刻,说:“这个事情,我也听朋友们说过。有些像我这样也是从中国来的单身女人,就是通过这个办法与法国人结婚,然后拿到居留证的。但是找一个人结婚,涉及到很多问题,不是像去超市随便买一瓶酱油那么容易。再说了,我也不认识什么法国籍的单身男人,到哪里去找这样的人啊?”说完,岳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陆佳莹这时见欧利凡与小陆欧两人正聊得高兴,短时间内可以不用去理他们,于是压低了嗓音对岳玲说:“我正想和你说这个事。欧利凡认识的一个朋友,五十多岁,独身一人。过去是与欧利凡在同一公司工作的,后来不知什么原因离职了,没有再找新的工作,至今一直赋闲在家里,过去是领失业金,现在是靠政府的生活补助金过日子。好在他有一间公寓房,是以前他自己买下的,所以长期没有工作、没有收入也不至于流落街头。不久前我们与他见过一面,谈起过他的生活,他也有意想找个伴侣一起生活。如果你不反对的话,在我们走之前,我可以安排你们见一次面谈谈,如果你们有缘,也是一个机会啊。”

陆佳莹的好意,促成了岳玲与这位单身法国男子的见面,并有了来往。但是没有想到的是,与这位名叫保罗的法国男人一年的相识、相处和一起生活的过程中,经历了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上非人的折磨,最后也没有领得到结婚证。那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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