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2026-02-20 00:19作者:梁源法

在法国前后都已九个年头了,一直没有拿得到法国的正式居留证,九年的时间里,虽然一直没有停过手,从事过多种体力活,但都是在做着“黑工”,在法国的身份还是一个“黑人”。这近十年的异国生涯,自己是怎样一天天熬过来的,岳玲真不敢回头去细想。

国内的不少人并不了解外国社会的实际情况,不了解海外华侨华人在当地打拼的真实状况,总以为他们在海外赚钱容易,回国大多风风光光,所以总是以羡慕的眼光去打量他们。谁知晓每个在海外异国土地上生活的华侨华人,几乎都有一部不为人知的艰辛史,尤其是在内心深处的那种伤痛。近十年来,岳玲靠自己劳力的付出,钱是赚到了一些,也能够定时寄钱回去供养父母和女儿的日常生活费。但是总觉得在社会上低人一等,更时不时的在街头、在地铁站害怕警察抽查身份证时找上自己。

这种心理上的害怕与担忧,有时真的会让她在睡梦中惊醒。

既然决定还要在法国生活下去,让身份合法化,有一张正式的居留证显得十分迫切。看来,陆佳莹提出的建议是目前最实际也是行之有效的办法了。那天与陆佳莹一家在餐馆分手后,岳玲即刻开始托人帮忙另找工作,希望在结束陆佳莹家的工作后,马上能接手新的工作。另外,考虑再三,为了尽快让自己在法国的居留合法化,还是接受了陆佳莹的提议,想与她介绍的那个法国男子保罗见个面,看看能否先交个朋友,认识认识,有可能的话,再来谈论结婚办纸张的事。

陆佳莹听了岳玲的回音后,立即与保罗联系,约好了见面的地点。

约会安排在华人聚居的巴黎十三区一家中餐馆。刚过中午十二点,岳玲就来到了陆佳莹告诉她的那家中餐馆。餐馆不大,一共也只有四十来个座位,岳玲进来时,餐堂里已经有了三、四桌的客人。岳玲一进门,就看见靠墙的一张四人位的桌子边坐着陆佳莹和一位法国男子。因为陆佳莹是面朝着大门而坐,所以岳玲一推门进来,她就看见了。她伸手向岳玲招了招手,这时,那位法国男子也站了起来,点头向岳玲示意,并伸出右手与岳玲握了握手,表示欢迎。

等岳玲在陆佳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后,才有时间将这位名叫保罗的法国男士打量了一下。保罗个子还算比较高,约莫一米七八的样子,留着一头显得零乱的齐耳长发,但头发有的地方已经花白了;加上满脸也已花白的络腮胡子,看起来给人一种苍老的感觉。上次陆佳莹介绍说他五十多岁,今天见了面,岳玲心里想,像他这个样子,起码也是五十五岁以上的年纪了。陆佳莹特意安排岳玲与保罗面对面而坐,显然是为他们俩的交谈与认识提供方便。

但在整个用餐的过程中,岳玲一直很少说话,只是听陆佳莹和保罗在不断地谈天说地,讲些客套话。岳玲说话少的原因,一是她知道自己法语讲不好,难以多开口;二是初次与保罗见面,心里知道是带着有点“相亲”的味道而来,显得有点腼腆,不知道说什么好。保罗真的有法兰西民族直率的性格,一点也不认生,他除了与陆佳莹交谈外,还时不时地寻找一些话题向岳玲问这问那。在大家吃好了头道菜,主菜还没有上来的时候,保罗就开门见山地对岳玲说开了:“昨天陆女士都与我说了,你想找一个男人结婚,我目前也是独身,也需要女人,我们完全可以做个朋友嘛。”岳玲听后,一脸红云。她没有想到保罗讲话这样没有遮拦,第一次见面就**裸地进行这些表白,是不是有点太过份了?

陆佳莹看见岳玲一付尴尬的样子,连忙出来打个圆场。她说:“今天你们俩第一次见面,如果大家都有意思的话,互相熟悉熟悉,先做个朋友。”接着,她专门对着保罗强调:“岳玲是我的好姐妹,因为我和欧利凡就要去中国工作了,今天我把她介绍给你认识,大家做个朋友,合得来就多相处,合不来就分手。我可有话在先,你不能欺负她,不然的话,下次我们回来时一定会找你算帐的!”保罗听后,一副嘻皮笑脸的样子,忙说道:“我怎么会欺负她?男女在一起,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大家都有需要才会在一起,处不到一起就分手呗。”陆佳莹知道保罗一向来是个花心的男人,早年结过婚,十多年前就离婚了。此后就一直没有再结婚。但是在他身边却从来没有断过女人。长的相处一、两年,短的几个月。陆佳莹介绍岳玲与保罗认识的目的,就是希望他们相处一段时间后,觉得合适,可以去领个结婚证,一起生活。这样,岳玲在法国的身份就能够合法化。当然,这个最终的目的,也不好直白地向保罗挑明,她向保罗介绍岳玲时,只是说岳玲在法国单身一人多年,需要找个男人的肩膀靠靠;而保罗也一直独身,大家在一起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保罗一点也不顾什么面子,也不讲什么客套,他直接地提出了同居在一起的条件:如果岳玲愿意,她可在她自己认为合适的时候搬到他的房子里住,房租就不用付了,但日常两人的生活开销,包括三餐吃饭费用,则由岳玲来负担、支出。如果出门旅行的费用,则是实行AA制。本来,对这样的安排,岳玲没有什么意见,认为也是合理的。只是觉得保罗初次见面,就这样直白地把日后共同生活时的费用分得如此清楚,似乎觉得不是在谈男女之情,而是在谈一宗买卖。说心里话,岳玲内心对这样的生活安排是十分抗拒,也十分反感的,但是为了能通过这种生活方式,有可能拿到合法居留证,也只能不想为而为之了。人啊,有时候就是这么无奈,为了达到某种目的,只能违心地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岳玲在法国讨生活已跨进了第十个年头了,一直独身一人在这茫茫世界里奔波、买苦力,为的是赚钱去赡养年迈的父母与抚养年幼的女儿。刚来时才三十出头,风姿犹在;到了现在已四十多岁了。作为女人,迈进了四十这个坎,好像已开始与青春告别了。这九年里,岳玲不是完全忘记男女之情,不是忘记作为女人都需要男人的抚爱,更没有忘记女人在漫漫长夜里渴望缩在男人的胳膊里才能睡得安稳、甜蜜。但是,这一切都只能深深藏在心底,无处发泄,无处诉说。有时也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默默地以泪洗面、喃喃自语来舒解心中的忧郁……人们常说,孤独会让人流泪。但是经历了近十年的孤独,岳玲却慢慢地感觉自己已经无泪了。

现在,通过陆佳莹的牵线,认识了保罗,说心里话,与他相识,除了有一天能办理结婚登记使自己身份合法化之外,她也渴望保罗是一个靠得住的男人,愿意与他生活在一起,共度今后的生活。毕竟,女人还是需要男人强有力的怀抱的。抱着这样的想法,岳玲对于保罗的一些言行尽量往好的方面去想,去理解。初次见面,保罗给岳玲的印象,觉得他头发留得这么长,满脸的胡子也不刮一刮,显得有点脏乱。陆佳莹告诉岳玲说,有些法国人就是这样,平时对自己懒于修整。这可能是由于他长期没有工作,同人接触少,有点与社会生活脱节;加上他都是自己一个人生活,平时过一天算一天,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如果身边有个女人,假以时日,说不定能帮他将一些陋习调整过来。岳玲觉得陆佳莹说得也有一定道理,将来如果有可能在一起生活,自己是一个爱干净的人,靠自己的努力和勤快,慢慢地将保罗的一些不良生活习惯调整过来。

在餐桌上,岳玲与保罗互相交换了手机号码,说好了以后电话联系,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

这餐饭是陆佳莹结的帐、付的款。岳玲争着要由她来付,并说,佳莹姐是为了帮她认识保罗才安排这餐饭的,哪能由佳莹姐又出力又出钱?陆佳莹却说,没有关系的,只要以后岳玲与保罗能好好相处,有个好的结果,这餐饭就当作一个美好的祝福吧。岳玲除了表示感谢外,也不好再说什么。事后岳玲想想,保罗作为一个男人,与两个女人吃饭,眼看着两个女人在争着付钱,而他却坐在一边无动于衷,多少有点缺乏男士的风度。

过了三天,欧利凡、陆佳莹一家离开巴黎前往广州赴任。那天,岳玲坚持到戴高乐机场为他们送行,在机场入口处最后一刻告别时,岳玲和陆佳莹都流泪了。毕竟大家相处几年,建立了有如姐妹的情谊。一旦分别何时再见,大家心里都没有底数,伤感不其然地涌上各自的心头。尤其是小陆欧,临别时紧紧抱住岳玲的脖子不肯放,一定要岳玲与他们一起走。岳玲一边流着泪水,一边答应说过些日子一定到广州去看她,小陆欧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手说“拜拜”。

过了两天,保罗打来电话,约岳玲傍晚见面,共进晚餐。并说选什么餐馆由岳玲定。

岳玲与保罗两人第一次单独见面是在巴黎第五区一家土耳其餐馆里。岳玲之所以选择这家餐馆,主要是不想碰见熟悉的人。因为若安排在巴黎十三区的一家中餐馆的话,说不定就会遇见一些熟人。初次与法国男士约会,还是不要让熟人见到的为好,不然的话,事情很快就会在相识的朋友之间传开了。

今天保罗来前显然是经过一番打扮了的,头发虽然还是齐耳长,但是早上肯定清洗过,梳理得还算整齐;胡子也是经过修整,剪短了一些,没有显得那么零乱。岳玲是一个喜欢整洁的人,她心里在想,如果以后真的和保罗住在一起的话,她要想办法让他修整得干净些,这样出门也不会被人看轻了,作为他的女朋友,自己在众人面前也会有点面子。

点菜的时候,保罗一点也不客气,为自己点了一份牛排,还要了一瓶红酒。他对岳玲说,他已经习惯了,吃饭时一定是要喝酒的,没有酒的话,饭吃起来不香。岳玲也知道法国人进餐时,习惯上总是要有酒的,那才叫正餐。入乡随俗,岳玲觉得今晚也应该陪他喝点。

保罗举起了酒杯,豪放地对岳玲说:“祝你好胃口!”然后与岳玲的酒杯碰了一下,发出了一声轻脆的酒杯碰撞声。岳玲也按法国人的习惯回应了一句:“祝你好胃口。”接着,保罗就喝了一大口,幌了幌酒杯,示意岳玲也喝。岳玲在酒杯边轻轻地啜了一下,就放下了酒杯,看着保罗又喝了一口。岳玲早就从陆佳莹那里知道,保罗喜欢喝酒,平时与人吃饭时也是逢餐必喝。即使独自一人吃饭时,也是少不了酒的,据说兴致起来一顿饭喝下一瓶红酒是平常事。

吃了一会,保罗就对岳玲说:“上次我们都讲好了,你准备什么时候搬到我这里来住?”对于保罗这样单刀直入的提问,岳玲先是愣了一下,接着露出了一脸的羞涩。今天是两人的第二次见面,没有一点的感情基础,说搬到一起住就搬到一起住,这也太夸张了吧。但是她知道陆佳莹当初介绍她与保罗认识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解决她在法国的身份;而她之所以接受了陆佳莹的建议,也正是有这方面的急切需要。她知道采用这种途径在法国取得合法身份证的从中国大陆来的女子有不少,有的折腾了几年最后以分手结束;而有的则相安无事的一直生活在一起,感情也在不断的冲突与磨合之中建立了起来,组成了稳定的家庭。岳玲也认真地思考过,自己在法国生活了那么多年,一直单身一人,虽然在工作时,在与朋友交往时,也会有说有笑,但是在心灵深处,孤独感却是一直挥之不去。如果这次能与保罗融合相处,未尝不是在法国生活的一个转折点,想到这里,岳玲的思想好像突然开朗了,她眉梢舒展,笑着对保罗说:“好啊,再过些天吧。陆佳莹一家去中国后,我现在正在联系一份新的工作,等新的工作确定后,我可以过来。不过,我到你家去住,会不会妨碍你啊?”“一点也没有问题的。本来就是我一个人住的,你来后我们不是有个伴了吗?我们大家都有好处的。”保罗一边说着,一边伸过手来握住了岳玲放在桌子上的手。在餐馆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保罗做出这样亲热的举动,岳玲觉得很不习惯。但是手被保罗紧紧的握住,她又不好意思大力挣脱,搞得不好,反而会引起周围人们的不必要猜想。想到这里,岳玲只好放弃挣扎的举动,任由保罗握着她的手。

这餐饭吃得还算愉快,保罗除了时不时的握握岳玲的手,也没有太粗鲁和过分的动作。据岳玲观察,保罗还算是有一定文化修养的男人,看来有点脏乱的外表,可能是长期单身的缘故,养成了不修边幅的习惯。岳玲有信心将来一旦与他住在一起,只要平时勤快地为他打理和收拾,相信他的一些坏习惯慢慢就会改变过来的。

吃好饭,等待买单结账时,保罗却没有一点主动,好像是在等着岳玲付钱似的。见此情况,岳玲只得掏钱买了单,保罗也没有说什么。一起吃餐饭,自己付钱倒没有什么,不过岳玲只是觉得第一次两人在一起吃饭,作为男人的保罗没有一点主动表示,好像理所当然地等着岳玲来付钱,这让她心理上多少受了点伤,觉得保罗缺乏作为男人起码的大方与诚意,直觉告诉她,与这样的男人相处,在日常生活中可能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既然决定了要与保罗相处、同居,并希望最后能办下一张结婚证,了却多年的心愿,早搬过去或晚搬过去都是那么一回事。与保罗分手回到住处时,刚好李海清也在家休息。两人聊了一会天后,岳玲就对李海清说:“过两天我就要搬出去住了,按上次我们商量过的,我搬走了后,你就叫你的那个闺蜜过来与你一起住吧。”“那么快,你们都商量妥了?那应该祝贺你了,还是和那个叫保罗的?”李海清高兴地问道。

岳玲却没有显得特别高兴的样子,扁了扁嘴说:“有什么值得祝贺的呀,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去和一个本来并不认识的人一起住。这不叫相爱,这叫‘搭铺’你懂不懂?”李海清很理解地说:“我当然知道。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像我们这样的人,能往前走一步是一步,总希望有个盼头。下次有机会你也让我认识认识你那位保罗吧,看看他样子如何,是不是靠得住,我一看就能知道。”岳玲一听,笑了起来,拍打了一下李海清的肩膀,说:“好吧,找个时间我们一起吃餐饭吧,大家见见面也好。不过,我先和你讲好了,如果哪一天我在保罗那里住不下去了,我还是要回来这里住的,到时你可不要找理由拒绝我啊。”“哪里会啊,随时欢迎你回来住。不,不,那能希望你真的回来住啊,我是真心希望你能与保罗好好相处下去,将来能正式结婚过日子,也算在法国有了个正式的家。”说着,李海清过来给了岳玲一个拥抱。

两位在同一“蜗居”里相处了几年的闺蜜,一旦真的要分开了,大家心里都有点依依不舍。毕竟都是单身女人,飘洋过海在异国他乡能相处在一起,确实也是一种缘分。说到激动时,岳玲和李海清又都流泪了,她们都表示,人生在世几十年,亲人也好,朋友也好,一定是会有分有合的。只是希望今后不管身在何处,不要忘记彼此,能保持联系,经常互通个讯息才是最重要的。

那是巴黎初冬的一个傍晚。虽然才六点钟,但街道两边的街灯都已亮起来了。保罗开着他那辆小型的雷诺车来到岳玲和李海清合住的公寓房楼下,打电话告诉岳玲他已到了。不一会,岳玲一手拎着一个旅行箱,一手提着一个帆布袋,走下楼来。保罗看见了,快步地走了过来,接过岳玲手上的旅行箱,招呼她朝雷诺车走去。

岳玲的这个旅行箱,还是她当年来法国时从上海带来的,这么多年了,她一直用它来装着自己的衣物,舍不得换个新的。保罗将她的旅行箱和帆布袋先后放进了汽车的后备箱,问道:“就这些了?还有什么别的吗?”“就这些了。对我们这些居无定所的人来说,这样搬起家来容易,说走就走,可省了许多力气。将来如果在你家里住不下去了,我同样拎起箱子就可以走。”岳玲一边回答着,一边向保罗做了个鬼脸。

一路上,保罗显得特别亲热,一只手握着驾驶盘,一只手不时地伸过来抚摸着岳玲的双手。岳玲知道法国人的习惯,在这些生活小节上比较浪漫,在中国人看来似乎有点放肆的动作,但在一般法国人的眼里却是最平常不过的事,尤其是热恋着的男女。从今天开始,就要和保罗一起生活了,岳玲的内心既有一份慌乱,又有一份渴望。想到这里,岳玲也就闭上了眼睛,任由保罗去抚爱了……

不到半个小时,可能到目的地了。保罗将车停靠在路边,熄灭了火。他打开车门,用手指了指两米远的一个大木门对岳玲说:“我们的家到了,是在三楼。这个楼是没有电梯的,箱子重我来拎,你就拿那个装着被子的布袋吧。”岳玲双脚踏出车门,跟着保罗到车后备箱拿出帆布袋,抬眼看了看街道,第一个印象是觉得街道和街道两边的房子,都显得有点老旧,猜得出来,这一带可能已是巴黎的边边,在这里住的居民大多数是劳工阶层,有钱人肯定不会住在这些地方的。

楼梯是木板的。由于人走得多了,楼梯中间都露出了木质的本来颜色。保罗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提醒岳玲要用一只手扶住楼梯边上的扶手,以防滑倒。好不容易走到了三楼,保罗将旅行箱重重地放在楼道上,深深地透了一口气,对岳玲说:“到了。不容易吧?”岳玲笑了笑回答:“这不算什么,我原来住的房子还是在四楼呢,也是没有电梯的,不是照样每天得提着东西爬上爬下?”说笑着,保罗用钥匙打开了门,让岳玲先进去。岳玲一踏进房间,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连忙想用手去掩鼻子。但是她的手提到半空中,愣了一下,又放了下来。房间里的气味实在不太好闻,但是一来就嫌人家房间气味不好,似乎不太有礼貌,所以她就忍了下来,没有开口。保罗进得房来,大概也知道房间空气不佳,他放下了旅行箱,连忙去将厨房和房间的窗户都打开。一股带着寒意的空气进来,室内的空气很快就清爽多了。

岳玲站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一时不知所措。她还没有回过神来,突然,保罗从背后一把紧紧地抱住了她,双手开始在她的身上用力地抚摸起来。岳玲想挣扎,但是这时她已被保罗紧紧地搂在他的怀里,根本动弹不得。接着,保罗一用力,将岳玲整个身体转了过来,低下头,嘴对着嘴,用力地吮吸起来,不让岳玲有任何逃避的余地。想挣扎脱不了身,想闭上嘴,却摆脱不了保罗的舌头。就这样,彷佛时间也凝固不动了,岳玲在脑袋昏昏沉沉中,不知什么时候被保罗抱到了**,并开始脱岳玲身上的毛衣。

这一下,岳玲从朦胧中惊醒了过来,抬头往外一看,临街的那扇窗门还敞开在那里,一阵阵袭来的凉意让她意识清醒了过来。她连忙用力推开了保罗的双手,对他喊了起来:“窗户都没有关上,你急什么呀?外面都看得见的!”保罗听她这么一喊,也松开了手,马上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把外面的两扇护窗先关上,再关上窗门。做好这些以后,保罗转过身来,朝着岳玲做了一个鬼脸,展开双手又向岳玲扑了过来。到了这个时候,岳玲也就默认了这个事实,从此刻开始,她真的要和保罗过起“露水夫妻”的生活了,这也是自己心甘情愿的。想到这里,岳玲也就顺从地闭上了双眼,躺在**,任由着保罗动手一件件脱除了她身上的衣衫……

没有温存,没有前戏,保罗似乎变成了一个粗野的动物,完全不顾岳玲的感受,一番暴风骤雨般的动粗,对岳玲来说无异于是承受着陌生男人的一次强奸。就这样,保罗自顾自的在岳玲的身上折腾了一会儿,随后就翻身下得床来,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对岳玲说:“起来吧,肚子都有点饿了,我们出去找个餐馆吃饭。”

此时的岳玲头脑一片空白,还沉浸在恶梦之中,听到保罗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一股怨屈的眼泪一下子从眼眶中涌了出来。她无声地翻了个身,将脸朝向靠墙的一边,没有去理睬保罗。等了一会,保罗见岳玲背对着他,在**一动也不动,他才感觉到岳玲生气了。他又爬上床去,在岳玲的背后用手搂住她,在她的头发上亲了亲,问道:“怎么啦?不高兴了?”岳玲没有回答,还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岳玲破涕为笑,一下子翻过身来,对保罗说:“我也有点饿了,我们吃饭去吧。”说着,两人都起了床,各自穿好了衣裳。在那一刻,岳玲想通了,与保罗开始新的同居生活,是自己的选择,那就要承受这种选择所带来的一切,只有努力去适应它,才能从中找到自己的快乐。今后的一段日子,可能痛苦也是过一天,快乐也是过一天,还是多去寻找一些快乐吧。想到这里,岳玲也就开朗起来了,她叫保罗等她一下,自己到洗手间洗了把脸,补了一下淡妆,就和保罗下楼找吃的去了。

他们在不远处的一家咖啡馆各人选了一份烤鸡腿配炸薯条,保罗还要了一杯散装的红酒,岳玲则要了一小瓶不要钱的白水,两人有说有笑地共进正式同居后的第一餐饭。吃完饭后,照例也是岳玲付的钱。因为他们事先已说好了的,两人在一起住,经济上各自独立,保罗包下房子和日常家里生活用品的开销,而岳玲就管一日三餐吃的,无论是在家里自己做还是到外面餐馆里吃。好在这餐饭花费不多,岳玲也不觉得心痛。

走出咖啡馆,保罗提议,先散一会儿步再回家。这个提议正合岳玲的意,她也想放松放松自己的情绪,调整一下自己的思路。她不再拒绝保罗牵着她的手,挽着她的腰,两人亲热地行走在夜色已浓的巴黎街头。来巴黎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挽着一个男人的手在巴黎的大街上散步。岳玲彷佛走进了过去在法国电影里才看得到的那个场景,心中升腾起对生活的一种新的憧憬。在路上聊天时,岳玲对保罗说,以后家里的卫生要听她的,天天要打扫;换下的衣衫要及时清洗,生活垃圾要及时倒掉,室内不能有味道……保罗一股劲地点头说,好,好,好。对他来说,有了岳玲,等于家里多了个免费的保姆,可以帮他打扫卫生,可以帮他做饭,何乐而不为?

散完步回到家里,已经是深夜十一点钟了。保罗虽然五十多岁的人了,但是他的性欲仍然十分旺盛,上了床后,他又抱住岳玲要求再次**。这次,岳玲主动地应顺了他,两人又亲热、折腾了一番,才安静了下来。不一会,保罗打起了呼噜,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而躺在一边的岳玲,却一点睡意也没有。今天她所经历的一幕幕,好像电影镜头一样在她的脑海里一一闪过。早在几年前,她做梦都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会与一位法国男士住到一起。如果不是为了让自己在法国的居留合法化,需要找一位法籍男人登记结婚,获得一张结婚证,才能去移民局申请正式居留证,自己怎么可能认识保罗,并与他同居?

通过陆佳莹的介绍,第一次与保罗见面时,岳玲就明确地与他讲清楚了,她需要有一张法国合法的居留证,愿意与他做朋友并进而同居,就是希望在共同生活中能彼此增进了解,培养感情,最后能登记结婚。因为她需要这份纸张。保罗通过陆佳莹的介绍,也很清楚岳玲愿意与他交朋友、同居,并要求登记结婚的最终目的。对他一个单身男人来说,与岳玲相处没有什么利益损失,有的只是得到一个免费的同居女人和家庭保姆。他心里也是早有一个盘算,不知岳玲与他相处能有多久,先拖她一段时间再说,不要轻易就与她去市政府领结婚证。而这一点,岳玲是不知道的,她只知道保罗可能长期没有工作的缘故,在个人生活上有点懒散,不修边幅。她有信心在今后同居的日子里,靠自己的勤快,慢慢改变他一些不良的生活习惯。在法国这么多年,由于生活环境的逼迫,她对男女之间的情爱似乎早就淡忘了。今晚与保罗的初次**,虽然觉得保罗太粗鲁了一点,但也让她尝到了久违了的**的欢悦,唤醒了她对男女之间,无论是在情感上还是在**上一种新的向往。

第二天一大早,岳玲就起身了。她去上班之前,先要将保罗的早餐准备好。而她出门时,保罗还在**打着呼噜呢。

陆佳莹一家去广州后,岳玲通过朋友的介绍,很快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就是在一家华人开的食品超市里,担任清洁卫生和往货架上补充货物的工作。这份工作,一般是男人干的活,是要有一定力气才能胜任的。尤其是往货架上补充货物,没有力气你就无法将货物放上高处的货架上。岳玲为了尽快找到工作,就一口答应承接下这份粗重的活。开始几天,一天工作下来回到家时,全身的骨架就像散了一样。咬咬牙坚持下来,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练,也就慢慢适应下来了,身板觉得比以前更硬朗了。

在家里吃饭总比到餐馆里去用餐省很多钱。为了减少去餐馆吃饭的次数,岳玲下班回家时,多半会顺便带一些半成品食物回家,这样做起晚餐来可以节省不少时间。为了讨保罗的喜欢,岳玲总是变着花样做出各种菜肴让他品尝,一段日子里,尽管岳玲下班回家比较晚,保罗却总是乖乖地在家里等着岳玲回来,等着她做好饭后一起吃饭,兴致来的时候,保罗会还帮着洗漱碗碟,叫岳玲去看一会儿电视。为了能让岳玲看到中国电视节目,保罗还特地去电讯公司申请了包括中国中央电视台在内的十三个中国电视的频道,这样,岳玲坐在家就能看到来自中国的各种电视节目。

岳玲又尝到了家的味道,体会到了家的温馨。如果说当初经陆佳莹介绍,与保罗相好的目的,主要是希望与他搞到一张结婚证,能把法国的长期居留证办下来。搬到保罗家与他共同生活一段时间后,岳玲真的有了重组一个家庭的新的愿望。尽管与保罗在一起,有着语言上的障碍,在生活习惯上也有互相不适应的地方,但是,随着感情的交融,岳玲更多的获得了爱的滋润,脸上的笑容比平日明显的多了。岳玲是个勤快的人,每天都将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将保罗换下来的衣衫也及时的清洗,这样,整个房间的空气也清新得多了。岳玲的勤快也感染了保罗,岳玲叫他把头发剪短一些,梳理得整齐一点,他照做了;岳玲叫他每天刮一下胡子,看上去会年轻一点,干净一点,他同样照做了。经过岳玲的一番调理,保罗真的精神多了,与过去比起来,也显得年轻了许多。

与保罗几个月同居下来,岳玲算了一下每个月的支出,比过去多了两百欧元左右,这主要是用于吃饭方面。这个费用对岳玲目前的经济状况来说,还是能够负担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多付出的两百多欧元,能换来精神上与肉体上的欢愉,也是很值得的呀。那天与李海清一起吃饭时,李海清问起岳玲最近与保罗同居情况时,岳玲也说到每月的支出情况,李海清听后,高声地喊了起来:“那太划算了,只多付出两百欧元换来那么多的幸福,有这样好的机会,我出三百欧元都愿意啊!”“你神精病啊,那么大声地喊叫,也不怕人家听见笑话。”岳玲在李海清的肩上重重地击了一拳,接着两人都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一天晚上,吃好晚饭后,岳玲与保罗坐在电视前的沙发上一边看着电视,一边闲聊了起来。保罗一直将岳玲揽在怀里,岳玲抬起头来,深情地对保罗说:“保罗,我想与你说件事,如果你同意的话,找个时间,我们是否到市政府去把结婚的事办了,你说好吗?”保罗在岳玲的脸上亲了一下,说:“好啊,没有问题。看什么时间合适我们就去市政府登记吧。不过,既然登记结婚,总要举办一个婚礼吧,这需要有时间准备的,尤其经济上要计划一下。”岳玲知道保罗除了有这套房子,没有什么储蓄。长期以来都是靠政府的救济金过日子的,岳玲来了后,他倒省了一笔日常食用的支出。如果要举办婚礼的话,要他出钱是不可能的,肯定也得由岳玲来负担。岳玲就说:“我们都这么大年纪了,又不是第一次结婚,其实不用搞什么婚礼了吧。今后过日子是我们两人的事,何必大张旗鼓地举办什么婚礼呢?”保罗一听,连忙说道:“正式结婚,婚礼或大或小都是要搞的。不然的话,人家怎么知道我们已经结婚了?其实,我们住都住在一起了,去不去领那张结婚证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只要我们相处得愉快就好了,你说是吧,亲爱的?”

岳玲听保罗这么一说,一下子坐了起来,脸色有点凝重地对保罗说:“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现在在法国的居留证还没有搞妥,需要和一个合适的法国籍人士结婚登记,领有结婚证,才能去申请法国的正式居留。这也是当初我同意与你同居的条件之一,你也是当面答应了的,并说等住在了一起后,就尽快去办理结婚证的呀。”“是的,是的,我们可以去办结婚证的,你不用急的。”保罗一边安慰着岳玲,一边一把将岳玲抱了起来,向床边快步走去。这时的岳玲虽然心有不愿,但是她知道自己日后办理身份证还得有求于他,不能太不给他面子的。想到这里,也只得闭上眼睛不说话了,任由得保罗去折腾了……

日子过得真快,转眼间,岳玲与保罗同居在一起已快半年了。这半年以来,岳玲除了早起晚归,每天辛苦的在食品超市打工外,回到保罗的家里,也总不停手,忙这忙那,将这个小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干干净净,尽量营造家的温馨气氛。在日常生活上,岳玲也尽量去适应保罗的习惯,他喜欢早餐吃奶酪,岳玲就总是保证冰箱里有奶酪;保罗喜欢晚睡晚起,早上岳玲上班前,总是把保罗的早餐准备好,等他起床后,就有东西可吃。开始的一些日子,保罗都是在家里等岳玲下班回家,帮着岳玲一起做晚餐,然后两人高高兴兴地在电视机前一边看看电视节目,一边共进晚餐。这也是岳玲一天最轻松、舒服的时候,不知不觉中,她把保罗当成了自己在异国他乡有所依靠的亲人了。

时间一长,保罗对岳玲的新鲜感似乎过去了,淡薄了。傍晚岳玲下班回来时,保罗经常不在家,也没有预先打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去哪里了。到了深夜回来时,往往酒气熏天,与岳玲打个招呼,什么话也不说,倒头就呼呼大睡。在岳玲帮他清洗衣衫时,还会闻到女人那种特有的香水味。岳玲敏感地感觉到,保罗又在外面与女人鬼混了。岳玲早就知道某些法国单身男人,花心是有名的,结识异性也很随便。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她与他同居才半年,他就又移情别恋了。鉴于目前他们同居的状况,她还没有明确的法律上的名份,不能、也无法对他提什么要求。她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保罗一直不愿意与她去市政府领结婚证的原因了,如果领了结婚证,在法律上他们就是正式的夫妻关系了,一旦在男女关系上发生纠纷,岳玲就有权提出法律层面上的要求。现在他们这种同居关系,没有任何法律上的保护,就是岳玲有证据知道保罗在外面与女人胡搞,她也拿他没有任何办法。至此,岳玲才明白了保罗迟迟不愿意与她去办理结婚证的原因了。

刚刚舒心了一些日子,岳玲重又陷入了新的苦恼之中。本来与保罗同居,也不是建立在真正的感情基础上,也不是贪恋保罗有个房子,说实在话,当初下这么大的决心,与一个并不是因恋爱而相识的保罗同居,只是为了能尽快取得法国正式居留证的无奈之举。思前想后,岳玲有点明白了,保罗当初愿意与岳玲同居,并答应与她办结婚证,只是随口答应,其目的只是暂时需要一位不用付钱的性伴侣和家庭保姆而己。他怕岳玲拿到结婚证,办理了正式居留证后,就像有了翅膀的鸟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飞走了。

既然到了这一步,岳玲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虽然内心很是烦恼,也只得先忍一忍。她想,凭着自己对保罗的真心真意,等待保罗能有回心转意的一天。

一天晚上,岳玲下班回家,打开家门的时候,看见保罗坐在客厅里,将电视机的声音开得大大的,正在看法国电视二台的一个娱乐节目。看见岳玲回来,保罗一下子从沙发上蹦了起来,过来抱住岳玲亲了又亲。岳玲知道保罗今晚是没有什么应酬了,在家里等着岳玲回来做饭给他吃呢。

岳玲换了身衣服,就急忙进厨房去准备饭菜。岳玲一边忙着,一边想,今晚是个机会,吃饭时应该与保罗开诚布公地交换一下想法,如果他坚持不愿意去办结婚证的话,那得想别的办法了,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吧,现在对她来说,急需能把法国的居留证搞妥,能尽快回国一次。因为这几天女儿每次打电话来都说,姥姥最近身体一直不好,心脏病又犯了,去了医院多次,仍不见有大的起色,已经两个星期不能下床了,大小便都是在**由护工来收拾。姥姥躺在**,嘴里常常嘟囔着“玲玲什么时候能回来,玲玲什么时候能回来?”,一边说,一边流泪。这个悲凉的情景引得旁边的人都陪着流眼泪。

将饭菜都端上桌子后,岳玲招呼保罗过来吃饭。今晚保罗情绪不错,见岳玲做了好几样菜,就去开了一瓶红酒,要岳玲陪他一起喝点。

每次保罗与岳玲碰杯时,岳玲都只是象征性地用嘴唇抿一下,又要耐着性子听保罗讲他过去的光荣史。岳玲知道,每当保罗在酒喝得高兴时,就会滔滔不绝地讲他年青当兵时在非洲的威水史,还有多少多少年青姑娘主动跟他相好的浪漫史。岳玲已经听过很多遍了,今晚见他又搬出这一套,知道他已经微醉了。趁他高兴的时候,岳玲鼓起勇气对他说:“保罗,我想与你说一件事,我母亲年岁已高,现在在上海病重,也不知道她能顶得了多久。我很想回去看看她,尽点孝心。前几年我父亲去世时,也是因为居留问题,我无法回去为他送终,留下了终身的遗憾。这次我一定要争取在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回去一下。我的这个愿望,希望能得到你的理解与支持,我们尽快去办理结婚证,我才有资格去申请合法居留证。有了法国合法的居留证,我才可以出境,回中国去看望我的母亲……”还没有等岳玲把话说完,保罗抢过了话头说:“我知道,我知道,你想办理结婚证的目的是为了取得居留证。你不会一办好居留证就跑了的吧?”岳玲一听他这么说,一股怒火不由得由心中直冲上头顶,她皱了皱眉头,还是勉强压住了即将从口中喷出的一腔怒火,平静地向保罗问道:“你怎么这样说话?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与你相处这么久了,难道你对我没有起码的了解吗?”

保罗见岳玲面有愠色,知道自己说漏嘴了。就用一只手揽住岳玲的肩头,笑着说:“我是与你开个玩笑,你就真的生气了?”岳玲用手一把推开了保罗的手,认真地说:“我在陆佳莹姐姐介绍与你认识的第一次,我就与你说过,就是希望我们在相处得融合的基础上,能够在一起生活,正式结婚建立一个家庭。同时,我要在法国长期生活,当然需要办理结婚证,进而能申请到正式的居留证。这个要求,我也与你说过的,你也表示同意。现在你连这点忙都不想帮,寻找各种理由不愿意办理结婚证,到底是什么意思?”面对岳玲的质问,保罗显得有点心虚,他没有想到平时温柔文雅的岳玲,一旦生起气来,还是有一种威严。两人静默了一会,保罗先开口说:“我有朋友告诉我,现在有不少从中国来的女子,想办法找单身的法国人结婚,同居了一阵,在取得了居留证后,就跑路了,找也找不到了。说实在的,我也有点担心的啊。”“你朋友说的我不知道。也不完全排除因各种原因出现象你所说的那种情况。但我有认识的姐妹,也是与法国单身男人结婚的,已经三年了,他们一直相亲相爱,相处得很融洽,并且还生了一个男孩,都两岁了。这期间,他们一家三口还回中国去探亲了一次,这位中国的女婿回法国后很兴奋,到处与人说,中国真大,没有想到发展这么快,以后有机会还要再去中国旅游呢。”

正在这时,岳玲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岳玲拿起手机一看,是上海女儿远望的号码。岳玲的心头不由得一震,这么晚了,她打电话来一定会有什么急事!拿起来一听,那头传来了女儿一阵的哭泣声。岳玲拿手机的手在颤抖着,连忙大声地问道:“女儿,不要哭,不要哭,发生了什么事?”“外婆走了。”远望回答了一句,又泣不成声。

母亲去世了?消息来得这么突然。刚刚还在与保罗说到老母亲,担心她近来的病况,想不到这么快就走了。老父亲走的时候不能回去为他送终,现在老母亲又突然走了,看来自己一时间又是无法回去。双亲先后去世自己都无法回去为他们送终,真是大不孝啊!想到这里,岳玲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保罗看见岳玲突然变得这样子,一下子都惊呆了。

手机还一直在耳边,岳玲听得见女儿远望也在电话那一头哭泣着。岳玲强忍住自己的悲伤,忙问远望:“外婆什么时候走的?现在是在家里还是在医院?”远望一边抽泣着,一边回答说:“外婆是一个小时前走的,是在医院里。两个小时之前,医院分别给大舅舅和小舅舅打来电话,说外婆情况紧急,要他们立即赶到医院来。大舅舅叫了辆出租车,顺路过来带我一起到医院的。我们到达时,小舅舅已经在医院里了。我们刚来到外婆病床前时,外婆虽然已经没有呼吸了,但是抚摸她的手,手指虽然已经开始变凉了,但是手臂和身上还是暖和的,后来慢慢的,全身就变凉了。医生说,外婆是因为心脏停止跳动而去世的,属于正常的死亡。”岳玲听着听着,突然心中一股酸气往上涌,一下子透不过气来,人一倾斜,就扑倒在桌子上了。

保罗见状吓了一跳,连忙过来扶住岳玲的双肩,大声地问:“你怎么啦,怎么啦?”过了好一会,岳玲才抬起头来,狠狠地瞪了保罗一眼,没有说话。这时,岳玲看见刚才手中的手机,已跌在桌面上,连忙拾起来,一看,已经没有了通话的讯号。她赶紧重新拨通了女儿远望的手机号码,一会,手机又传来远望“喂、喂”的声音,岳玲急切地问道:“远望,你叫大舅舅来讲话好吗?”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了大哥的声音。“大哥,现在医院里怎么安排呢?”岳玲带着哭泣声问道。大哥岳成声音里也带着哭腔:“我们正与医生商量呢,他们说等一会就要将妈妈送进太平间,在那里最多可放置两个星期。然后家属要选择遗体火化和出殡的日期。”

岳玲知道,目前她在法国的状况,肯定无法赶回上海,参与安排母亲的葬礼,这些事情只得由大哥与弟弟去办理了。为此她心里深感内疚,觉得实在对不起生养自己的母亲,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交待大哥,葬礼尽量办得风光一点,让母亲走得安心。所需费用她可以多出一点,以弥补她不在身边的遗憾。

放下手机,岳玲顿时觉得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她用双手支撑着桌面,就这样呆呆地坐了一会儿。这时,保罗才有机会插嘴问了句:“怎么啦,发生了什么事?”岳玲连头抬也没有抬一下,只是悲伤地答了一句:“我妈死了!”保罗听后愣了一下,接着问道:“那怎么办?后事怎样料理?”这本是一种关心的问候,但在岳玲听后却觉得特别剌耳。她觉得母亲去世,自己不能回到她的身边,都是因为保罗一拖再拖,不愿意与她去领结婚证,因而至今办不了合法居留证所造成的。悲伤与愤恨交织在一起,岳玲就把一切怨恨都泄在了保罗身上。她一下子站了起来,冲着保罗大声地吼了一声:“哪能怎么样?你现在来问有什么用?我也不用你假惺惺的关心!”保罗见岳玲近乎发狂的样子,本来是想关心的问一下,却讨了个没趣,也就没有再说什么,自顾自的回卧室去了。

散放在桌子上的一堆碗碟也懒得去收拾,岳玲站起身来,一屁股倒在沙发里,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着,任眼泪无声地流了满面。岳玲几次想拿起手机再给哥哥打电话,商量如何安排母亲的后事,但是拿起来又放了下去。自己不能回去,讲再多的话也没有用,搞不好反而会引起大哥和弟弟的误会。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是,明天一早赶紧想办法托人寄一些钱回去,以备料理老母亲后事之用。

就这样,几个小时了,岳玲一直和衣躺在沙发上没有移动一下,眼睛始终睁得大大的,拿着手机反复地盯着看。保罗几次走过来要她回卧室去休息,但是岳玲没有任何表示,根本不去理睬他。保罗知道这个时间再去说些什么,也无法消除她心中的悲哀,反而会引起她的暴怒。于是,他也就不再说什么,自己悄悄地回房去睡觉了。

整整一个晚上,岳玲躺在沙发上,一直没有合过双眼。她反复的思考后,觉得靠找一个法籍男人结婚来取得居留证是一件很不靠谱的事。像保罗这样的男人,在心底里认为像岳玲这样的单身中国女人,找他同居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获取一张法国的居留证而已,所以总会找出各种理由拖着不去办理结婚手续,而只求同居期间,将这个女人当作免费的性伴侣和免费的家庭保姆。想到这里,岳玲幡然醒悟过来了,决定明天一早就搬离保罗家,先回到与李海清同住的那个家,再好好计划未来要走的路。前后在法国生活已经十年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想想别的办法,一定要把居留证办下来。不然的话,还像十年以来的生活一样,钱是挣到了些,身子却被捆死在了这里,有老家回不得,有亲人无法相见,活生生地被这种无奈的现实撕裂了亲情。不想办法尽快改变这种现状,继续这样在法国生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呢?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