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岳玲起床后,洗漱完毕,将药膏涂在右手手背的伤口上,特地找来了一双手套,慢慢地将右手用手套套好,一早就来到“东方饭店”。她怀着羞愧又不安的心情,推开饭店的大门。照例,老板和老板娘已经在餐堂里忙碌开了。
老板娘一见岳玲进来,脸露微笑:“岳玲来啦,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说着,她走上前来,打量着岳玲。岳玲真的不好意思向老板和老板娘开口提辞职的事,毕竟在“东方饭店”只做了几个月的工,而且老板娘和老板工人都算厚道,虽然工作上对岳玲会不断的提出一些要求,上班时间总是不让闲着。但也从来没有粗声粗气地骂过。本来以为在这里起码可以做一段时间,多学习点餐馆的各种技能,说不定将来自己创业时会派上用场。哪里知道,自己的双手偏偏不争气,对洗洁精过敏,并引起红肿和溃烂,无法再在厨房里工作下去了。
犹豫片刻,岳玲还是鼓起勇气,对老板娘说:“实在对不起,老板娘,我的手这几天一直红肿起来,上个星期五回家后,右手手背还脱了一大块皮。开始我以为下水时先戴戴胶手套,过些天就会好回去,哪里知道它仍然继续溃烂,还流浓水,钻心的痛。后来去看了医生,医生说我有过敏性体质,双手对洗洁精敏感,如果继续接触洗洁精之类的**,手的红肿和脱皮是好不了的。我也是没有办法,所以只能向你们提出辞工。”老板娘听后,伸手拿起了岳玲的右手,轻轻地脱下岳玲手上的手套。只见岳玲右手的手背和五个手指都是红肿的,手背上一块虽然涂有白色的药膏,还是看得出来,皮肤已溃烂,一些液汁渗了出来。老板娘见了,惊讶地说:“啊呀,你的手伤到这个样子,你为什么不早说啊!何必硬挺着呢,真是的。不能做不要紧的,你就好好休息着。”“那厨房里的洗碗工怎么办呢?要不,我先顶着,等你们找到人手后,我再停下来。”岳玲见老板娘慈善的面容与关切的目光,心里一阵感动,连忙回应道。
老板听见她们俩的对话,走了过来,也看了看岳玲的手,责怪地说:“那天你说是不小心切菜时伤了右手。当时我就怀疑,切菜怎么会切到手背上?你也太见外了,有问题就应该直说才是嘛。大家在外谋生,都是不容易的,保证有个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没有关系的,洗碗这个工是不适合你的了,你想办法再找份其他的工做吧。”老板还说:“我这里洗碗工缺个两天、三天不要紧的,现在生意也不是很忙,我叫老杨、钟奇暂时分担一下就好了。这样的情况过去也是经常有的,我们会马上找新的,你就放心好了。你的手看现在的情况,是不好再下水的了,还是赶快去找医生治好它。”听了老板老板娘这样有人情味的话,岳玲强忍住的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觉得他们两位虽然是老板,但是却有一颗善良的心,能体贴打工的人。想象得到,他们当初刚到法国时,一定也是辛苦打拼,艰难中一路走过来的,所以能够理解初来乍到的新移民的难处。
这时,钟奇和杨新生前后脚也到了。岳玲刚想也要向他们讲一下她要辞工的事,老板娘已抢先将岳玲的事同他们说了。并交代他们多留意留意,帮忙尽快再找个洗碗工,在没有找到之前,请他们多辛苦一点,在厨房里把洗碗工的事一起分摊掉。杨新生和钟奇听后,也很同情岳玲的不幸,表示岳玲做事勤快,大家在一起工作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相处得都不错,可惜岳玲对厨房里的工作刚上手就要走了。
告别时,老板娘叫岳玲等一下。她到上楼去了一会,很快又下来了,将一个信封递到岳玲的手里,说:“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另外老板说再多给你一百欧元。以后有空时,欢迎常来饭店坐坐。”岳玲接过信封,连忙打开信封,从中取出一张一百欧元的纸币,说:“那怎么好意思,我刚做熟了一点又要走,你们又得重新找人,已经给你们带来很多麻烦了,我怎么能多要你们的钱呢?”老板娘将这一百欧元推回给岳玲,深情地说:“我知道你刚来法国,处处都需要用钱的,我们也帮不了你太多,这一百欧元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千万不用客气。找到新的工作后告诉我们一声吧。”岳玲听后,喉咙一下哽咽住说不出话来。在异国他乡她打的第一份工,做不到两个月就辞工,但老板、老板娘的厚道和慈祥,却温暖了她的心窝。此时的她,虽然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但心里却深深地记住了曾经在这里做过工的这家中餐馆。
岳玲告别了“东方饭店”,急急忙忙地赶回住处。她知道,下午这个时间,同住的李海清她们三人都还在上班,回去,整个宿舍也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但是,这时的她,没有一点兴趣想到街上逛一逛的意思。本来以为在餐馆找到一份工作,只要不怕辛苦,好好干几年,学到点厨房的本事,为今后的创业打下一点基础。再则,有了一份工作,那怕是洗碗工,每个月多少也会有了固定的收入。在餐馆做工,中午、晚上两餐饭都在餐馆里吃,每个月最大的消费也可以省去了,除了每月的房租和必要的花费,剩下的钱就可以寄回上海,供父母日常生活开销和供女儿读书所用了。为此,岳玲在到“东方饭店”上班的第二天,就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告诉她已经找到一份工作了,叫她不用担心。在电话里,母亲也为岳玲这么快就能找到了一份工作而高兴,母女俩愉快地聊了差不多半个钟头。
在海外生活,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是无法坚持得下去的。目前最紧急的事是,得赶快找到一份新的工作。在没有找到工作之前,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去逛街?岳玲还在读初中的时候,就阅读过雨果的小说,对法兰西民族的历史文化和风土人情十分向往。曾经有一个幻想,希望将来有机会亲身感受一下法兰西的文化艺术。但是一旦真的来到法国后,又迫于现实的生活,找工作挣钱远远比去欣赏法兰西文化艺术显得重要。从踏上法兰西土地的第一脚开始,岳玲就急切地想去看一看高耸入云的巴黎铁塔,去瞻仰观赏雄伟壮丽的凯旋门。但她又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找到了一份工作,挣到钱后,有了空余时间,才有条件慢慢去观赏法国诸多的名胜古迹。所以,岳玲至今还没有去过世界闻名的香榭丽舍大街,也没有去过碧波**漾、游艇穿梭的塞纳河河畔……
躺在**,岳玲一面在胡思乱想着,一面期待着陈明英快点回来,能给她带来关于替她联系做保姆的好消息。
窗外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该是吃晚饭的时候了。金笑凤一般下班后都是回家自己做饭吃的,不知道今晚为何这么晚了还没有回来?也可能与朋友有约会,在外面吃了饭才回来。想到吃饭,岳玲才觉得肚子真的很饿了。家里是没有什么可吃的,只有大家共用的冰箱里,还有她的半瓶牛奶。想了想,岳玲决定到楼下不远处的一个超市买点吃的。在巴黎住的时间一长,又都是与单身的“打工女”住在一起,岳玲也知道了就餐的一些窍门,怎样做到既省钱,又能吃得饱。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到食品超市去买一些半成品,比如“比萨饼”,有火腿的、有奶酪的,一个大碟子那么大的一个,只有两欧元上下,拿回家在微波炉里热一下,保证能让你吃得饱饱的。
岳玲总共花了五欧元,买了一个“比萨饼”、六个面包和一瓶牛奶,既解决了晚餐,又解决了未来三天的早餐。据说到餐馆就餐,最最便宜的一餐也得十几欧元。而十几欧元,对还没有稳定收入的岳玲来说,已经是一个不小的数目了,怎敢随便去餐馆吃饭,那怕是最便宜的餐馆。
岳玲几分钟就吃好了“比萨饼”,完成了填饱肚子的任务。然后泡了一杯龙井茶,就半躺在**等着同屋的闺蜜们回来,其实主要的是在等陈明英快点回来,能给她带回来介绍做保姆的新消息。陈明英在一家华人老板开的按摩店工作,白天是下午吃过午饭二点多才出门去上班,一直要做到深夜十二点钟才下班。一天差不多要在店里十个小时,除了晚餐时可以休息一小时,有客没有客,都要在店里守着,不能随便离店。做这份工作,比较容易认识一些老板级的人物,关于一位华人老板家要请保姆的消息,就是陈明英在给客人做按摩时,从闲聊中听到的。
好不容易等到陈明英回来了。
陈明英从事的按摩工作,也是一种体力活。做这种工,双手没有一定的劲力是难以让客人满意的,而长期从事这种职业,久而久之,双手十个手指关节都会增大,慢慢的还会变形。因为是体力活,陈明英尽管是半夜三更下班回家,她都会带一些宵夜回来,吃饱了肚子才能睡觉。岳玲如果还没有睡的话,也会陪陈明英一起吃点宵夜,顺便和她聊聊天。今晚岳玲是特意不睡,一定要等陈明英回来,希望她能带回来好的消息。
陈明英今晚做工回来,情绪不错,从手提包里掏出一大堆食品,有春卷、虾饺,还有煎饼,都还冒着热气呢。陈明英打开另一个塑料袋,是几个大苹果。她叫岳玲去煮一壶水泡茶,大家一起吃点宵夜。李海清见了,一下子从**窜了起来,兴奋地问道:“你哪儿弄来这么多好吃的东西啊?为了赶地铁,今晚收工时我来不及在餐馆里吃东西,肚子正在抗议呢。你真好,带来那么多好东西,我们可以好好的吃点宵夜,然后睡个好觉。”陈明英听后,得意地说:“你就吃吧,不用问那么多,反正不是偷来抢来的。”金笑凤早已睡了的,现在被大家一吵,也醒了。她睡眼惺松地瞧了一眼陈明英,神秘地说:“我知道,肯定又是那个侨领送的了,你真是有福气啊,半夜三更还给你送吃的,我什么时候也有这个福气呢!”
大家说笑着,围坐在食物周围,愉快地享用起宵夜来。陈明英并不回避食物的来路,在大家的一再追问下,她爽快地承认了这些精美的点心就是侨领万富华送的。他开有一家专营来自东南亚食品的超市,规模不是很大,但因为货品有特色,适合来自东南亚华侨华人的口味,所以生意一直不错。做生意之余,他也热心侨社的公益事业,所以当上了以东南亚华侨华人为主的一个侨团的副会长,经常参与侨团迎来送往的各种宴会、一些节庆活动。万富华一天繁忙的工作之余,喜欢到按摩店做做按摩、洗洗脚,舒解一天下来的疲劳。陈明英按摩认真、卖力,手法轻重得当,颇受万富华赞赏。所以,以后万富华每次光顾按摩店,都是指名要陈明英为他服务,时间长了,万富华与陈明英就熟络了起来。有时,万富华还特别约陈明英出去吃饭,去的地方都是巴黎比较高档的法国餐馆,让陈明英开了眼界,体会到了一点法国上流社会的生活。交往多了,有时万富华晚上来光顾陈明英工作的按摩店时,顺便就给她带了一些吃的东西来。
陈明英不经意的披露,立刻引起了同室闺蜜们的极大兴趣,大家一边品尝着万富华送给的美食,一边不断的追问陈明英与他的关系已经发展到了哪一步?陈明英被问得不好意思了,就大声地对她们说:“他是有老婆,有孩子,有家室的人了,能发展到哪一步啊?你们可不要瞎说啊,再瞎说的话,下次我就不带东西来给你们吃了!”虽然陈明英装出有点生气的样子,不过大家都知道,她的内心却是甜美着呢。
这时,岳玲有点等得不耐烦了。刚才陈明英一直被大家追问着,调侃着,她想问问关于保姆的事,却总是插不上嘴。现在大家都静了下来,她马上冲着陈明英问道:“喂,你帮我找保姆的事怎么样了,今天有没有再帮我问问清楚?”陈明英见岳玲一副焦急的样子,就故意卖个关子说:“保姆工是很辛苦的活儿,你真的愿意做呀?”“来法国,我就作好了不怕辛苦的思想准备。我还年青力壮,只要能挣得到钱,辛苦点算什么。再找不到工作做,我就没有钱花了,‘骑驴找马’,不管是什么工,先做起来再说吧。”岳玲说到这里,眼眶里不由自主地已闪烁着晶莹的泪花。同病相怜,大家初到巴黎时,都有过找工时的困扰。此时,大家不一而同地都将眼光注视着陈明英,希望她能给岳玲带来一个好消息。
陈明英受姐妹们殷切眼光的感染,立即放下手中的东西,对岳玲说:“找保姆的事,上次就是万先生告诉我的。今天我特意打电话约他到店里来,具体问清楚这件事。当时,万先生就打电话与要找保姆的那位主人联系落实此事。这位主人也是万先生的朋友,是一家中餐馆的老板,同时又是一个华人侨团的会长。据说他的老岳母与他们同住,有一名已五岁的女儿,现在他的老婆又怀孕七个月了。这样,家里急需请一位保姆,既要照看上幼儿园的女儿,又要服侍他老婆的起居,还要打理家务,所以平时必须要住在主人家里。一星期工作六天,每星期根据家里的具体情况,可以自由休息一天。如果答应这些条件,明天就可去他们家面谈。”工作有了着落,岳玲满口答应了下来。但是,她当着同室姐妹的面也提出了一个要求,为了工作方便,平日要住在主人家里,她没有意见。但希望能保持这里的一个床位,等她哪一天休息时,可以回来睡个觉,与姐妹们聚聚。房子的分摊金,像现在一样,每月她照样付。
四个女人都是单身,在异国他乡同住了一段时间,彼此之间自然有了一定的感情,“同病相怜”也好,“三个女人一台戏”也好,热热闹闹能消除在异乡的那份寂寞。所以当岳玲提出要给她保留床位时,李海清、金笑凤和陈明英都表示同意她的要求。李海清一把揽过岳玲,笑着说:“你想离开我们,我们都不会同意呢。即使将来我们大家有钱了,要自己买房子的话,也要买在附近,大家走动、串门起来方便些。”
这样,姐妹们聊着天,吃好了宵夜,一看时间又是深夜一点钟了。大家匆匆地漱洗了一下,倒头睡下了。
只有岳玲很长时间不能入睡。她期待着明天去见主人家,谈好条件,马上开始工作。同时也希望到法国后的这第二份工不要再出现什么意外,能稳定一段时间。这样,有了固定的收入,才可以按时寄钱回上海,让父母和女儿没有后顾之忧,能过上一个安定的生活。这也是当初她下决心到法国来的主要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