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2026-02-20 00:19作者:梁源法

第二天上午,岳玲按照陈明英为她约好的时间,根据陈明英写给她的主人家的地址,从地铁站出来后,大约步行了十多分钟,十点钟准时到达了她就要开始在这里做保姆的主人家。

这是一座法国传统的两层楼别墅。别墅临街,有一米半高的铁围栏将屋前的小花园与街道边的人行道分隔开来。放眼望去,这条约有百多米的马路两边都是这种高矮不一的别墅。很显然,能住得起这种别墅的家庭一定是中产阶级以上的家庭了。

岳玲拿出陈明英写给她的那张纸,对了对这条路的路名和门牌号,确定无疑后,她就用力按了一下围栏铁门上的门铃。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什么动静。岳玲心里想,这个时候,家里应该不会没有人的吧,但又不敢马上再次按门铃,怕按得急了主人家不高兴。只好再等等吧。岳玲就这样在铁栏门前站着。

大约过了三分钟左右,面对街道的别墅大门开了,门后面出来一位还穿着睡袍的男子,看样子他是刚从被窝内爬出来的吧。岳玲一见房子里有人出来,喜出望外,隔着四、五米远的距离,连忙高声说道:“老板您好,我是万先生介绍来的,是来做保姆的,他说约好了的,叫我今天上午来见您。”这位男子看了看岳玲,似乎心中有数,他在门后面按了一下什么键,铁围栏的大门就自动开了。岳玲轻轻地推开铁门,踏上别墅前面大理石铺就的小路,小心翼翼地朝别墅走去。这位男子在门口颇有礼貌地让岳玲进屋,对她说:“我知道,你是万富华先生介绍来的,昨天下午万先生的一位女朋友给我打过电话,说好你今天来我家面谈。”接着他说:“我们做餐馆这一行的,都是晚睡晚起,我是刚起来不久。你先到客厅坐一会,我洗把脸马上过来。”说完,他就上楼去了。

整个房子很安静,岳玲独自一人坐在客厅里。无事可做,她环视了一下客厅,看来整个客厅约有五、六十平方米左右。客厅分两部分,一边摆有一套深棕色的皮沙发,对面墙上挂着一个大电视,电视机旁有一个很大的鱼缸,里面有十来条艳红色的金鱼在清澈的水中上下游得正欢;客厅的另一边中间放着一张可围坐十人的长型桌子,一边墙脚上还放有一个酒柜,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得见摆放着一瓶瓶法国的红酒。岳玲猜想,这就是主人家用餐的餐厅了。整个客厅和相连的餐厅布置简洁、富贵而不俗气,看得出来房子的主人还是挺有文化品味的。

岳玲正在这样漫无边际的猜想着的时候,男主人已经换上整洁的深蓝色西装从楼梯上下来,他后面跟着一位挺着大肚子的四十上下的女人。岳玲见了,连忙站了起来。这时,那位女人跨前一步,伸出右手朝下压了压,说:“坐着,坐着,不用客气。”说着,就在岳玲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男主人也在岳玲斜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刚坐下,男主人就开口说:“我们家是要请一个保姆。那天与万先生聊天时谈起来,他说刚好有一个合适的人选,要推荐给我们。万先生是我多年的朋友,平日我们俩就像兄弟一样,他推荐的人肯定不会错,我们也放心。”岳玲场面上见人不多,第一次在装饰华丽的主人家里,见到主人家夫妇,显得有点胆怯、拘束,她据实而说:“我是初来法国不久,保姆的工作以前还没有做过,只能一点点学。不过我在国内工厂就干惯了重活,是不怕苦,不怕累的,有什么要求就及时同我说好了,我会尽量将它做好。”男主人好像要急着出门的样子,这时他站了起来,对着岳玲说:“我们家的事其实不很复杂,主要是每天早晚要接送我女儿上学、放学,还有就是搞好家里的卫生和准备三餐饭。要住在我们家里,一星期你可以休息一天。我给你每月薪水一千一百欧,试工一个月。每天具体要做的事情我太太会和你细说,我要去上班了。”说完,他就往外走去。

男主人走后,诺大的客厅静寂了一分钟。女主人坐在沙发上换了一个姿态,盯着岳玲上下打量了一下,轻声地问道:“听说你是上海人?来法国多长时间了?”岳玲忙答道:“我是上海人,来法国还不到四个月。因在国内时,我原先工作的工厂因不景气倒闭了,我也就下岗了。家里有年老的父母和年幼的女儿一直是要靠我挣钱来养活的,在上海一时又找不到新的工作,听人说到法国来容易挣钱,就通过中介安排来了法国。”“那你丈夫呢?”“我们早就离婚了。”说到这里,岳玲的声音有点颤动。女主人看到岳玲的情绪变化,知道自己无意之中的一句问话,触动了岳玲内心的痛处,连忙转换话题说:“我和我先生都是温州人。温州离上海不算远,人家都将温州人和上海人称作是南方人。我们的不少生活习惯和饮食口味也是很接近的,都喜欢吃海鲜。”岳玲早些时候听人家说了,温州人生活上比较能吃苦,但是有些老板对待工人也比较刻薄。现在看眼前的这位女主人四十上下,皮肤白皙、柔嫩,仪态文雅,讲话也细声细气,给人一副有文化的印象。岳玲心中暗暗庆幸自己可能遇到了好主人。岳玲诚恳地对女主人说:“我来法国不久,说老实话,以前也没有做过家庭保姆,但我不怕出力气,一定会好好学的,尽自己的能力做好这份工。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够的地方,也希望您和老板及时给我指点。”

女主人笑笑说:“中国人到海外谋生,基本上都是从无到有,苦出来的。你今天打工做工人,说不定明天就当上老板了。所以不要太在意老板不老板的。我和我先生来法国已经十五年了,当初刚到法国的时候,也是从打工开始的,现在虽然开了一间餐馆,做老板的也都是要亲力亲为的。我现在怀孕已七个月了,才刚停了下来,不用再去餐馆了。我们的家庭也简单,先生名叫吴伟雄,我叫夏美云,有一个五岁的女儿,名叫樱樱。还有我的母亲一直以来与我们同住,平时我们忙餐馆的事,都靠我母亲帮助照料我女儿。我母亲每天都要早起,照料我女儿起床,吃早餐,然后送她去学校,下午放学了再接回来。我母亲现在在楼上休息,等一会她下来时,我再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女主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继续交待说:“你来后,早上就要照料樱樱起床、吃早餐,然后送她去学校。回来后要打扫卫生,收拾房间,洗衣服有洗衣机,不用你手洗,衣服干后有的是要熨的。还有就是负责家里的一日三餐饭。我们吃饭也简单,早餐只是准备面包和牛奶就好,果酱和牛油都是现成的。中午吴先生在餐馆里,不回来吃饭,晚上有时回来,大部分时间在外面有应酬,也是不回来吃饭的。实际上中午只有我、我妈,还有你共三人,晚餐加上樱樱。说老实话,我们家里要做的事并不多,但需要相互配合。噢,还有,我们家过一条街就有一个超市,家里的吃、用,你要看情况去买,反正有个手拉车,也不用太花力气的。”女主人一直在作工作上的交代,岳玲不断地点点头,认真地听着,并用心记住。她想,看来女主人还是挺和气的一个人,对工人讲话也不是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样子,只要自己多努力,家务上的事主动地多去做,应该和主人家会相处融合的。

正说着,一位老太太从楼梯上慢慢地下来。岳玲猜想,这位老太太一定是女主人的母亲了。她连忙站起来,冲着老太太叫了声“伯母”。老太太看上去七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子不高,背微驼,但面目慈祥,衣着整洁,一看就知道是一个有修养的老人。老人向岳玲摆了摆手,意思是叫岳玲坐下,接着她自己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她对岳玲说:“我听美云说了,你名叫岳玲,今天开始要到我们家来当保姆,我也高兴。你来后,我也不用每天去接送樱樱了。不过,路上你一定要小心,不要让樱樱乱跑,路上车多人杂,我最怕追不上她。安全送去,安全接回家,这是最重要的。”岳玲知道老人家视外孙女如心肝宝贝,凡事首先想到的就是外孙女,连忙说:“伯母请您放心,我带樱樱上街,一定会牵牢她的手,不让她乱跑。”接着,岳玲对夏美云提出了一个请求,她说:“平时我在您家里住,会尽量按您的要求把事情做好,早起晚睡都没有关系。但星期天休息这一天,晚上我想回我的租房过夜,那里的租房我没有退掉。因为我想有机会与原来一起住的姐妹聊聊天,亲热亲热。第二天一早我就会回来的。当然,如果哪一天你们有特别需要,晚上我也可以赶回来住。”夏美云听了岳玲的请求,当场表示同意。她说:“那没有问题。一个人除了做工以外,也应该有自己的私人生活和朋友。在海外,难得认识几个谈得来的姐妹,经常聚聚也是人之常情啦。”

通过短暂的接触,直觉告诉岳玲,她认为这家的女主人还是一位十分通情达理的人,虽然是一个有钱人,但没有多少架子,还能体贴人,与那种“一富就变脸”的土豪有很大的不同。

她们又谈了一阵保姆日常要做的事情后,商量好岳玲明天就到家里来上班。夏美云还带岳玲去看了为她准备的房间,房间在厨房的旁边,有七、八平方米左右,有一张单人床,**的床单、被子和枕头都一应俱全,床边还有一张小桌子和一把椅子。岳玲只要带些洗换的衣衫来就行了。

讲好了工作条件和薪酬,岳玲高兴地告别了主人家,答应第二天就来上班。

岳玲回到住处,顺便去超市买了一些糕点和水果,还特地买了一瓶红酒,等着姐妹们回来一起吃宵夜。等金笑凤、李海清和陈明英陆续回来后,岳玲就将一块塑料布铺在地上,摆上了她下午买的糕点、水果,还有那瓶红酒和四个酒杯。岳玲郑重其事地对陈明英她们说:“明天我就要去吴老板家做保姆了,一个星期只能回来一晚。我也没有什么钱,只能以这些东西表示表示,等将来我挣到钱后,一定会请你们到法国餐馆去好好吃一顿。”说着,她在每个酒杯中都倒了一点酒,并举起酒杯,与每个人的杯子碰了一下,自己先一口干了。大家也都举起了杯,为岳玲高兴,祝贺岳玲在停了餐馆洗碗工后,很快又找到了一份工。不管干什么工都好,到了异国他乡,能有一份工作,每月有固定的收入,就是最大的运气。金笑凤伸手摸了摸岳玲的右手背,关切都问道:“你的手好些了吗?做保姆工作,我知道也是离不开与水打交道,你可得小心啊!”岳玲伸出了右手给大家看,莞尔一笑:“你们看,没事啦,烂的皮都快掉光了,新皮都长出来了。女主人说了,洗衣服用洗衣机,擦地板要用一种特别的水,要戴手套,不像做餐馆要整天与有洗洁精的水打交道,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大家又说笑了一阵,高高兴兴地睡了,各自又在梦乡中憧憬着未来的生活蓝图和与家人团聚时的欢乐时光……

第二天早上,不到七点,同室的姐妹还在睡乡里。岳玲就悄悄地起了床,匆匆地收拾了几件要洗换的衣裤,放进昨晚准备好了的小皮箱,就下楼往地铁站急急忙忙走去。她要赶在八点钟之前到达吴伟雄夫妇家,第一件要办的事是送樱樱去幼稚园上学。

昨天,岳玲离开就要在这里开始保姆工作的主人家之前,女主人的母亲带着她专门去了一次樱樱的学校,让她认认路,第二天就要由她自己接送樱樱去学校了。好在樱樱的学校离家不远,出了家门,向右拐,穿过三个街口就到了,很容易认。在学校门口,岳玲掏出准备好的纸和笔,将学校的校名和路名、门牌号仔细地记了下来,这样就不会忘记了。

岳玲到达主人家别墅门前时,还只有七点三十五分。她透了一口气,按响了门铃。不一会儿,门开了,吴伟雄已牵着穿戴整齐的樱樱走了出来。岳玲向吴先生问了一声好,连忙将手中的小皮箱拉到门后面放下,转身出来,接过吴先生手中樱樱的小书包,牵住樱樱的手,就往学校方向走去。一直到学校门口,岳玲都是紧紧牵着樱樱的手,不敢放松。直到樱樱进了校门口,被老师接进去后,岳玲才放心地往回走。

到了家门口,岳玲见铁栏门已关上,她只得又按了按门铃。这次出来开门的是挺着大肚子的女主人夏美云。夏美云让岳玲进门后,对她说:“你将皮箱放到你的房间里,先收拾一下,来客厅我再告诉你今天要做的事情吧。”岳玲匆匆地将带来的皮箱放到她的房间,没有打开它,只是又环视了一下这间房子,心里既有一种陌生感,同时又有一种踏实感。直觉告诉她,这里可能是她到法国后,新生活再出发时的一个安全的港湾。

当岳玲再来到客厅时,女主人和她的母亲都已坐在沙发上聊着天呢。岳玲站在她们面前,正想问要做什么事时,夏美云微笑着用手示意她坐下来说话。

夏美云的母亲先开口说话:“我们原来的保姆在我家做了四年多,樱樱一出生她就来我家了,是看着樱樱长大的,她和樱樱很有感情。最近因为她国内的家里有急事,就回国了。你是万先生介绍来的,我们当然是信任的。其实我们家平时你要做的事也不复杂。接下来的日子主要是美云很快就要分娩坐月子了,这是需要你用心照顾的。你有过带孩子的经验吗?”“我有一个女儿,都六岁多了,是我自己一手带大的。只是这次我要来法国,才把她托给她外婆、外公照料。伯母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照顾好吴太太和孩子的。如果我有什么做得不周全的地方,希望您及时同我讲,我一定会改正的。”岳玲虽然显得有点紧张,但很诚恳地回答道。夏美云在母亲与岳玲对话的时候,她一直专注地打量着岳玲,听了岳玲的一番表白,她对岳玲说:“以后你不要叫我吴太太了,你就叫我美云姐吧,让大家感到亲切一些。今后我们可能会一起生活一段时间,不要太生分了。虽然你为我们做工,我们发你工资,但我们也算是在一个大家庭里一起生活,这也是一种缘分,就不要太分什么主人和打工的了。我把家里和樱樱都交给了你,希望我们能相处得像一家人一样。”

岳玲听了夏美云的这番话,感到一股暖流涌上眼眶,双眼立刻湿润了起来。她有点激动地说:“那好,我以后就叫你美云姐好了,我也感到特别亲切,我真的有点回到父母家的感觉。伯母和美云姐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做好你们交代的事情。”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接着,伯母带着岳玲从一楼走到二楼的各个房间都转了一遍,并一一作了交代。后来,又带岳玲到花园走了一圈。花园虽然不是很大,但也种了不少的花草和树木,岳玲知道隔些时间,也要清扫一下花园,花草还要定时浇水和修整。经过这么一走,岳玲对这个家,对自己平日要做的事,大概心里有了数。她自信,只要自己勤快点,多熟悉一下各方面的情况,对每天要做的事情和时间上的分配就会安排得更妥当一些。

听夏美云和伯母交待完要做的事情后,岳玲就拿出吸尘机,熟练地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吸起尘来,同时也将各个房间顺手整理了一下。最后才到客厅,先吸尘,后拖地,接着开始整理沙发和餐桌。看得出来,客厅已有几天没有打扫了,经岳玲快手快脚的这么一收拾,客厅顿时显得明亮、整洁了起来。岳玲在打扫客厅时,伯母陪着美云在花园里散步,约一小时后当她们重新回到客厅时,环视了一下客厅,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惊喜。岳玲第一天干活,她的干练、利索,让她们母女俩颇为满意,但她们没有说什么。

岳玲搞完清洁卫生后,时间已快十一点半了。岳玲见伯母和美云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聊天,就走过去问:“伯母、美云姐,你们看中午要吃什么,我是否要开始准备了?”伯母站了起来,带岳玲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餐馆里打包回来的塑料盒,一包是烧鸭,一包是洋葱牛肉,接着,她又拿出一颗大白菜,对岳玲说:“这两样菜都是现成的,热一下就可以了,你再炒一个大白菜,不要放太多盐。现在美云怀孕期间,食物需要清淡一些。”岳玲知道女人在怀孕期间,应该注意补充营养,尤其要多喝些汤水。就问:“要不要煮些鸡汤或排骨汤之类的?”伯母回答说:“本来孕妇是要多喝些有营养的汤水的,但现在美云不能再做厨房的活了,我身体也不大好,搞不了这些活。没有保姆的这段时间,都是叫伟雄带一点餐馆里炒好的菜回来对付的。你来后,先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顺顺手,以后你可以自己去超市或街市买一些新鲜的肉类或蔬菜来现煮最好。能够煲一些汤当然更好,产后能生奶。这些都交给你了,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岳玲连声答应道:“好的,好的,怀孕的妇女,和月子里的妈妈要吃什么,我知道的,我会尽量照顾好美云姐的,伯母您放心好了。”

岳玲记住了,今后在这里当保姆,除了完成好一般的家务事,接送好樱樱上学、放学,照顾好女主人的身体,为她准备可口的饭食,将是自己一项重要的工作。岳玲在心里暗暗地想,初步接触,看来美云姐贤淑温柔,待人和气,对工人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架子;伯母说话斯文,有一定修养,颇有长者的风范。在这样的家庭里打工,就是多干点,多出力,也会是心情舒畅的。岳玲庆幸找到了好东家。只是还没有与男主人吴伟雄有过什么接触,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反正以后多小心一点就是了。

吃过中午饭,岳玲洗好碗碟后,就请教伯母如何使用洗衣机。熟悉操作程序后,她也没有再去请示,按自己的主张,把浴室里一家大小换下来的衣裤分门别类,先后开机清洗。当岳玲将这些洗好的衣裤都凉好后,伯母和美云姐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从她们赞许的目光中看得出来,对岳玲第一次处理清洗衣裤是满意的,岳玲的细心和临场决断还是颇讨女主人的喜欢。

到了该接樱樱放学的时间,岳玲和坐在客厅看电视的伯母打了一个招呼,就自己去接樱樱了。不到二十分钟,岳玲一手提着樱樱的书包,一手牵着樱樱的手,两人说笑着推开了家门。她俩在一起只有一天,就已经很熟悉了,看来岳玲逗小孩亲近还真有一套。瞧见婆婆坐在客厅里,樱樱飞快地跑到婆婆面前,抱住婆婆亲了好几下,接着又问:“妈妈呢,妈妈在哪里?”婆婆笑着说:“妈妈在楼上她的房间里休息呢,你最好不要去打扰她,自己玩一会儿。”樱樱根本不理婆婆的话,一阵“咚咚咚”的跑步声,很快地跑到楼上去了。婆婆只好摇摇头,一付无奈的表情。岳玲看了心里觉得好笑,看来樱樱在家里是最大的,就是婆婆也管不了她。岳玲根据过去自己养女儿的经验,对付这样环境中长大的孩子,管教的办法,一味用强硬的手段恐怕不行,还得运用“怀柔”的政策才能奏效,采取讲道理的方法可能更容易被樱樱接受。岳玲将自己的主意跟伯母说了,伯母点点头说:“那就看你的了,能让她听你的话,那就是你的本事。”

吃好晚饭,洗好碗筷,收拾干净厨房,都快晚上八点半了。现在该到樱樱睡觉的时间了。岳玲见伯母和美云姐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她就自告奋勇的提出要陪樱樱睡觉。开始,樱樱不要岳玲陪她睡觉,她要妈妈陪她睡。岳玲就对她说:“妈妈肚子里有了小弟弟,不好陪你睡觉了。阿姨陪你睡好了,我给你讲好听的故事好吗?”樱樱一听说给她讲故事,就非常高兴地跳了起来,挽起岳玲的手,飞快地向她自己的房间走去。

不到半个小时,岳玲就哄樱樱睡了。当岳玲重新回到客厅时,美云姐已经回房休息了,只有伯母还在津津有味地在看中国中央电视台播放的电视连续剧。见岳玲安顿好樱樱出来了,伯母显得十分高兴,她招招手,让岳玲在她身边坐下,笑着说:“你真有办法,很快就让樱樱睡了。我陪她睡时,她在**滚来滚去,总是不想睡,每晚累得我够呛。这样好了,今后让我省心了。”岳玲笑笑没有答腔,陪伯母坐了一会,她问道:“伯母,还有什么事要我做的吗?”伯母看了看岳玲,见她面露倦容,就说:“没有什么事了,如果你喜欢看电视,就陪我看一会,如果累了的话,你就先去休息吧。”岳玲听说今晚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了,此时,男主人还没有回来,就对伯母说:“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房间了。如果有需要我的时候,您可随时叫我。伯母晚安。”

岳玲回到自己的房间,精神上一下子松弛了下来。她先坐在这张单人**发了一会呆。接着,将鞋子一摔,衣服也没有脱,整个身子就躺了下来。此时,岳玲虽然觉得有点累,但却没有一点睡意。她瞪着一双眼睛,漫无目的地看看天花板,又扫扫四周的墙壁。一天下来,从早上七点起床,一直忙到现在,从现在开始,时间才属于自己的了。而明天一早,又必须要在七点钟前起床,准备一家的早餐,接着要送樱樱去学校,回来后,又要忙这忙那……

第一天家庭保姆工作做下来,岳玲基本上知道了每天的工作程序,劳动强度不是很大,但总会有事可做,手脚停不下来。一旦等到女主人生小孩子后,工作肯定比现在更多了。好在第一天相处下来,在她看来,主人家还不是那种刻薄、尖酸之人。所以,就是主动多做一点活,心情也是舒畅的。今晚第一次陪樱樱睡觉,岳玲母性天然的慈爱大大地释放了出来。当拍着樱樱的小屁股,唱着催眠曲哄她入睡时,岳玲的眼前不期然地闪过了女儿远望还带有稚气的小脸。过去每天晚上,岳玲就是这样拍着远望的小屁股哄她睡觉的……现在,为了生活,狠心抛下还年幼的女儿,到国外来打拼。且把樱樱当做远望吧,呵护樱樱,也就是当作是在呵护着远望……

很快,一个星期就过去了。一星期下来,伯母与美云姐对岳玲的工作表示满意,大家相处也融洽。尤其是樱樱,除了上学,更是成了岳玲的跟屁虫,整天喜欢与岳玲在一起,粘住岳玲要她讲故事,教她玩游戏。婆婆有时开玩笑说,自从来了岳玲阿姨,樱樱都不要找妈妈了,这样下去,妈妈可是要吃醋了。

星期天,岳玲一早起来,根据昨晚伯母的要求,将今天的中餐和晚餐所用的食品都准备妥当,到时她们自己热一热就可以吃了。这时,樱樱已经起床了,她接着安排樱樱吃过早餐后,与伯母说:“美云姐可能还在睡觉,我就不打扰她了。今天晚上我不回来睡了,可以和一星期没有见面了的姐妹们聊聊天。我明天一早就赶回来,不会担误送樱樱去上学的。”与伯母和樱樱道了个别,岳玲就出门了。

走在路上,看着大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岳玲此时的心情格外的轻松。十一月的巴黎,虽然已经迈入了深秋,但是并不太寒冷,天气晴朗,太阳照在人们的身上,给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岳玲知道这时回去,宿舍里不会有人,她们都上班去了。趁这个机会,她决定到香榭丽舍大街去逛一逛,一睹这条世界闻名大街的尊容。

从乔治五世地铁站出来,就置身于香榭丽舍大街。放眼望去,世界名街果然名不虚传。开阔的大道车水马龙,各种车辆川流不息。马路两旁的人行道足有二十几米宽,中间每隔几米远,植有一棵参天大树,像一排挺立的卫士,守卫着大道,也守卫着大道两边的店铺。人行道上的行人,什么肤色的都有,他们或者三五成群的大声嘻笑着走过;或者一对对情侣手牵着手,窃窃细语地在轻松地漫步。岳玲不时还可以看到自己的同胞,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成群结队匆忙地行走在大街上,不少人还不时掏出手机和照相机,为自己,也为同伴拍几张照片。在异国他乡能不时地听到乡音,虽然相互之间并不认识,但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此时,只有在此时,郁结在心中的那份孤独感,不知不觉已经**然无存了……

大道两旁一间连着一间的各种商店,门面装饰豪华,肯定都是出售高档次商品的,而这些奢侈品与我们到这里来讨生活的异乡客是无缘的。岳玲这样想着,也就没有兴趣去观赏这些商店了。她只站在人行道与大马路的边上,往左手边看去,早已在相片里不知看过多少遍的凯旋门映入了眼帘,这是真实的凯旋门!岳玲心头一阵激动。再往右手边远眺,在目光尽头,有一座高耸的尖柱,岳玲知道那就是让法国人引为骄傲的“协和广场”上的古埃及方尖碑了。协和广场之所以名气不同凡响,是因为两百多年前,法国的国王路易十六在这里被送上了断头台。岳玲读过有关法国的历史,知道在那里曾上演过多次影响整个法国社会进程的波澜壮阔的历史悲喜剧。

岳玲在这周围徘徊了一会,她不想再在这里停留了。要看的东西很多,但现在对她来说,还不是来观赏巴黎秀美风景的时候。既然选择了走出国门这条路,摆在她面前的首要任务是:第一步找到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挣到钱,能接济远在万里之外的父母和女儿;第二步是在站住脚跟后,想办法申请到法国的正式居留证;第三步在以上二点完成的基础上,才能想办法走上创业之路,闯出在海外发展的一条路子来。这正是不少法国华侨华人前辈们,在漫长的岁月里所走过的艰辛之路。想到这些,岳玲觉得摆在她面前的那条路还很长远、很模糊,似乎眼前的风景对她来说显得还很陌生。岳玲决定先到超市买些食品,应付中午和晚上的两餐饭。

岳玲到法国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在对付肚子这个问题上,她却已经很老到了,一要省钱,二要填得饱肚子。开始时觉得买面包上算,一条面包不到两欧元,一顿还吃不完。但吃多了,感觉乏味,再则很容易肚饿。而差不多的钱,到超市却可以买到一个小脸盆大小的“比萨饼”,有火腿的,有奶酪的,种类繁多,一餐半个就足够饱的了。而且这种食品因为上面有火腿,有奶酪,吃下去后不容易肚饿。据说不少初来法国、又缺钱的同胞就是靠吃这些被法国上层社会人士称之为“垃圾食品”而度过那段艰难日子的。

在宿舍里吃过晚饭后,岳玲就坐在**急切地等待着姐妹们放工回来。一人独处一隅,很自然地就会想到宝贝女儿和年迈的父母。岳玲来到法国的初期,也买了一张手机电话卡,以备姐妹们联络和急需时用。但是很少与远在上海的女儿和父母打电话,因为长途电话费太昂贵。到了后来,手机上通过视频打电话是免费的,并且可以互相看到对方,两地的联络才多了起来。而通过视频随时可以联络,多少可以舒解一点两地的思念。

迷迷糊糊中,一声“你回来了?”将岳玲从思念的梦境中惊醒过来。岳玲睁开眼睛一看,金笑凤一边脱着外套,一边朝着她笑。岳玲一子坐了起来,金笑凤也趁势扑了过来,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就这样,她们拥抱了足足有一分钟。还是金笑凤先抬起头来问:“怎么样,一星期没有见到你了,大家都很想你呢。你在那里工作得还好吗,主人家有没有欺侮你啊?”此时,岳玲的双眼已不由自主地溢出了泪花,她轻声地说:“我很好,明英姐给我介绍的这一家主人很好的。她们对工人还是挺体贴的,一星期下来,我与她们也相熟了。工作忙一点,多一点没有关系,只要心情舒畅,累一些也是高兴的。”说完,她往窗外一看,天已经完全黑了,就问:“现在几点了?我怎么一下睡过去了。”金笑凤答道:“已经晚上八点多了,我都下班回来了。你还没有吃饭吧,我知道你今晚要回来的,我特地多买了一份外卖回来,我们一起吃饭吧。”说着,金笑凤将脚边的一包塑料袋提起来,拎出几个盒子,放到微波炉上准备打热后吃。岳玲连忙说:“我已经买了‘比萨饼’,足够吃的了。”金笑凤看了一眼岳玲手中的“比萨饼”,说:“这种食品便宜是便宜,但吃多了不好。我已经买了两人份的外卖,有芹菜炒鸡肉、洋葱胡椒虾,还有两碗白饭,足够我们吃的了。你那个东西先放一边吧。如果晚上肚子饿了,留着当宵夜好了。”岳玲感谢笑凤的姐妹情谊,就将“比萨饼”重新包好,放回到冰箱里。

姐妹俩说笑着,愉快地吃着晚餐。听笑凤说,她们住在一起的三姐妹,因每个人上下班的时间不同,每星期一天的休息日也不同,所以,虽然同住一屋,实际上能在一起吃饭、聊天的时间也并不多。能在一起放松地聊上几句话的,大多是在半夜时分。只有在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家了,趁睡觉之前互通一下各人的消息。

今晚也是一样,到半夜点钟左右,陈明英和李海清才先后回来。她俩看见岳玲已躺在**,都很高兴。也顾不上漱洗,只是将外衣一脱,就围着岳玲问这问那,她们不约而同问的第一个问题,都是问主人家对岳玲好不好?工作得开心不开心?当听说这家的主人对岳玲还不错时,她们都开心地笑了。

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在这张**睡觉了,虽然只是一张铺在楼面地板上的床垫,但怎么说也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床。岳玲躺在自己的**,翻来覆去,反而怎么也睡不着了。听着姐妹们高低不同发出的鼾声,岳玲感到一种亲切,一种温暖,还有一种安全感。她希望每一个星期都能来这里听听这种特殊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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