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2026-02-20 00:19作者:梁源法

几年来,一直都是忙忙碌碌每一天。一下子没有了工作,离开了中文学校的小朋友们,林芬心中真的还产生了一份失落感。开始几天,早上起床后,坐在那里发呆,不知去干什么好,有点无所适从的彷徨。有时会呆坐在**,双眼盯着窗外的蓝天,一、两个小时都没有换一下姿势。但她强迫自己很快调整了心态:要想办法筹集资金,要去找合适的地方,尽快开起一家属于自己的中餐馆。

几年来,在巴黎,林芬也认识了不少朋友。但经常往来的除了张莉、陈美英和曾爱娟几位教中文的姐妹外,也就是李春生、石红珍夫妇,黎定国和池友明等比较熟悉的几个朋友。

李春生夫妇还是在守着“中华怡园”餐馆。他们说年纪大了,重新改行做其他的生意谈何容易?两个孩子也大了,他们在当地受的教育,不会再来继承他们的中餐馆。他们的工作靠他们自己去找,不用担忧他们的前途。只是希望他们今后平平安安,生活能过得去也就行了。而他们自己呢,到了退休年龄,办理了退休手续,有了一份退休金,还是回老家去安度晚年的好。

池友明离开“中华怡园”后,在另一家中餐馆做了二年大厨,去年开始,在朋友的帮助下,已当上了老板,在巴黎市郊开了一家中餐馆。林芬曾去过他的餐馆,阿明自己当大师傅,餐厅和钱柜交给亲戚介绍的一位女老乡看管,据说后来她成了阿明的女朋友。餐馆的生意还不错。用池友明的话来说,做这样的小餐馆虽然发不了大财,但总比打工强。人们都说“工字不出头”,自己做生意,总还有一份奋斗、发达的动力和希望。

黎定国这些年生意是越做越大了,除了“瓯海大酒楼”,前些年,又在巴黎“美丽城”开了一家亚洲食品超市,想不到一开张生意就十分红火。黎定国家庭是个大家族,儿子就有四个,连亲戚加起来有几十号人,人丁兴旺,做起生意来风起云涌、如鱼得水。

一天晚上,林芬按上午电话约好的时间,来到了黎定国的“瓯海大酒楼”。黎老板已在那里等着她。

坐下后,黎定国微笑着问:“喝点什么?要不要喝点酒?”

林芬说:“我不喝酒,来杯咖啡吧。”黎定国一边朝吧台喊了声:“来杯咖啡。”一边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喝起来。

林芬见吧台边站着的是黎太太,连忙站起来走过去说:“我自己来吧。”黎太太忙说:“不用,你去坐着吧,我来做就行。”

林芬站在吧台前与黎太太聊了几句,拿了咖啡杯回到黎定国坐的那张桌子。

林芬也没有绕什么弯,将自己的想法与黎定国讲了一遍,并告诉他自己已经辞了服装店的那份工,也辞了俱乐部中文学校老师的职务。

黎定国听后,皱了一下眉头:“就你一个女人家,要自己开餐馆,你是不是想得太容易了?”

林芬说:“我总不能一辈子打工吧。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我来法国这么多年了,总得要有自己的一份生意。我想过了,各种生意比较起来,开餐馆还是相对简单些。很多温州、青田老乡一句法文都不会说,也不照样开起了餐馆?我相信我会顶得起来的。起码我还年轻,法文一般的日常用语也能应付。人家能做成的事,我为什么不能?”

黎定国听后,点点头说:“也是,温州人、青田人的特点是有点办法就想当老板,不想当工人。做生意当然也有失败的时候,但如果有勇气,失败了再来,总也有成功的机会。如果试也不敢去试,那就只能永远做打工仔了。”

林芬很佩服黎定国对温州人、青田人特点的分析。

黎定国问:“你把工也辞了,看来是铁了心想当老板了,那你现在准备得怎么样?”

林芬不好意思地说:“这几年来,我自己是积了一些钱,但还是不够的,所以来与黎大哥你商量。听说温州人开店,都是靠做‘玉兰会’来筹集启动资金的。我也想做一份‘玉兰会’,你认识人多,能否帮我介绍几位可靠的人。另外,你是不是可以做我的担保人,因为做会,我的信用可能不够资格,还得仰仗黎大哥你的信誉。但请你放心,在钱的问题上我决不会连累你的。”

黎定国听林芬讲了她的思路后,爽快地答应下来,说:“没问题的。只要你想好了,你需要做一份会,我可以做担保,我也可以帮你找些人参加。另外,钱还有缺口的话,我再借给你一些,你不用担心。老乡在外,就是要靠大家相互帮忙的,当初我们开始做生意,也都是靠乡亲、朋友帮忙才撑起来的。”

林芬听黎定国这样慷慨答应,心里很高兴,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感谢话好。这时,黎太太走过来双手扶着林芬的肩头说:“都是同乡人,互相帮忙都是应该的。定国当初开餐馆,也是靠朋友帮忙的。前些天我爸在温州打电话来时,还说起你父亲呢。他说你父亲在温州是个名医,医德特别好,还亲手治好过他的病呢。他说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容易,要我们多关照你一点。”

他们又聊了一阵。黎定国说好,他去联系一些可靠的生意场上的朋友,人数足够后,再通知林芬,大家选定时间后开个会来决定“玉兰会”的启动时间。

做“玉兰会”,是海外华侨在做生意初期很普遍的一种集资方式。比如一个人准备开一家餐馆时,资金还差十万法郎,怎么办?他就在亲戚、朋友和熟人中联系十个人,要他们每人出一万法郎,全部集中交给他。这样,一下子,他就有了十万法郎的现金,解决了餐馆开张时的部分资金问题。然后,每个月一次,他要将参加“玉兰会”的十个人召集在一起,他自己每次都要出一万法郎打底,其他参与者可根据自己的意愿出一个数来竞投。可能有人报一百,有人报二百,有人报三百。最后,出最高数的人这次竞投成功,其它人就可少交一百、二百或三百。而投得者下次就没有再竞投的资格了,到整个会期结朿前,他每次都要交出整数。这等于他要付出当初竞投时得到那笔钱的利息。参加这种“玉兰会”的人,如果不急着等钱用的话,就不用去投标,这样每个月等于可拿到几百法郎的利息。但参加这种会也有一个风险,如果投得过钱的人一旦赖账或跑掉的话,其他参与者就会有拿不回当初投注下去钱的风险。这种民间的集资方式,完全是凭着一种信任。所以,一般都要找一个有一定经济基础、有信誉的人来做担保人。如果一旦出现问题,担保人就要出面来负起这个责任。林芬这次发起“玉兰会”,黎定国愿意出面做担保人,可说是对她的一种支持与信任。

第二天下午,林芬正准备给池友明打电话,想约个时间去他餐馆聊聊,听听他的意见。不想池友明先打了电话过来,说有几个老乡今晚要到他餐馆喝酒、聚会,问林芬晚上有没有空?有空的话一起过来聚餐、聊天。林芬知道阿明的这些温州老乡聚在一起,喝起酒来是不要命的,怕自己一个女流之辈去了不方便,她更怕到时逼她喝酒,难以应付。

阿明说,今天晚上来的是三对夫妇,林芬都是认识的,是他的好朋友。他保证如果有人灌她酒,他会帮她挡驾的。

阿明的餐馆选得好,虽说是在巴黎郊区,但它是在巴黎的西郊,属于富人区,所以来餐馆吃饭的人,都是有钱有身份的人居多。这里做一位客人生意的收入,等于在其他地区做二、三位客人的收入。阿明给餐馆起了一个很有意头的店名,叫“宏图大饭店”。确实,三年多时间,阿明已还清了开店时所借的钱,并且还有了为数可观的积蓄。用阿明的话来说,如今的他已是鸟枪换炮了。但听朋友说,有了钱后的池友明也染上了一个不好的习惯,半夜餐馆收工后,他总喜欢到“CASINO”去赌一把,往往到天亮才回家。他的女朋友多次劝他,他都把良言当做耳边风。两人为此还吵过不少次架。

想不到今晚来阿明餐馆作客的三对夫妇中,一对竟是张莉和她的丈夫徐海涛。林芬与张莉已有一些时日没有见面了,今晚意外聚首,不知有多高兴,两人抱了又抱,不肯松手。其他两对夫妇,林芬也都在华侨俱乐部的活动中见过面,说起来也都是温州老乡。

温州男人一坐上餐桌,往往会不停地喝酒,你敬我,我敬你,干了一杯又一杯。幸亏有三位姐妹在一起,林芬心里有了底,不怕他们强迫她喝酒。

张莉早就听林芬说过不想在俱乐部中文学校教书,要自己出来做生意。她当时就说过,如果林芬不在中文学校教书的话,她也不教了。今晚一听林芬说已向校长辞了职,她就叫了起来:“你不在了,我也觉得没有什么意思了,我也要马上向校长辞职。”

林芬对她说:“你与我不一样,我来法国这么多年了,总不能永远打工下去吧,现在不创业,老了谁管我?你就不一样了,你老公是大老板,生意上的事不用你操心,又不用你天天上班去做工。反正你闲得没事,去俱乐部中文学校教教书不是很好吗?这样既可为侨社服务,又可打发打发时间,我看这样的日子,对你来说是最合式不过的了。”

张莉说;“我老公早就不让我去中文学校教书了,因为你在,我才坚持去。现在你都不教了,我真的也不想去了,有时间我和你一起玩玩不是更好吗?”

林芬知道张莉的个性很倔强,她说定的事人家轻易改动不了她,也就由着她,不再劝说了。

池友明听说林芬辞了工,要自己创业,就问道:“阿芬,你想做老板我支持你。那么,你有什么计划了吗?”

林芬答道:“我也没有其他本事,想想还是学你一样,先开间中餐馆吧。”然后她把与黎定国讲过的情况与池友明他们又说了一遍。

池友明听后,马上说:“你要做‘玉兰会’,我也可以参加一份吧,什么时候开始,要多少钱,到时你跟我说好了。”

张莉一听,对老公徐海涛说:“老公,我们也参加一份吧?”徐海涛一口应承:“没有问题,老婆说了算。”

过了一会,徐海涛问林芬:“你是要开餐馆?”

得到林芬的肯定答复后,徐海涛背靠着椅背,沉思了一会,说:“阿芬,我倒有一个主意,不知你赞成不赞成?”

“涛哥,你有经验,你说吧。”林芬很诚恳地答道。

徐海涛说:“你没有做过餐馆,不知道开一家餐馆是多么的不容易。就是开一家四、五十个位子的餐馆,厨房起码得请两个人,一位大厨,一位二手兼打杂,忙时还得需要一个帮手。外面餐堂,就算你自己亲力亲为地做,最少也得再请一位跑堂的吧。不要看是一个小餐馆,真的一开张,就有做不完的事。工人下班到钟点就走了,做老板的却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厨房里的牛肉、鸡肉和鱼虾还有没有啊,各种菜和配料够不够啊,客人就餐时要点的酒水要不要添加啊。如果中午客人多,东西用完了,下午必须得出去再买一些食品回来才能应付晚上开门。这一大堆事,你一个女人家,靠自己一个人能做得了吗?你可能不知道,做一份生意,真的会是万事起头难啊。”

池友明听了徐海涛的一番话,很有同感,他说:“一家餐馆,最主要的是大厨。一般夫妻店,开始时因为不知道生意如何,不敢随便请工人。都是丈夫自己做大厨,妻子在外面打理餐厅,再请几个帮手的,这样做起来就比较顺手了。如果大厨不是自己家人,请来的人一旦与你有矛盾,不与你配合的话,那你的烦恼就没有个完。”

在座的都是做中餐馆的,一讲起开餐馆的艰辛,尤其是请工人的困难,大家都有一肚子苦水要吐,真是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徐海涛对林芬说:“依我看,你自己开餐馆,又是一个单身女人,刚开始时,真的怕你应付不了。我倒有一个主意,现在不少人开起中餐外卖店,生意都不错。开外卖店相对来说比开餐馆简单得多。菜都是预先炒好的,有些食品也可向专门为外卖店供货的食品工场预订,由他们送货。即使大师傅临时撂挑子,你也不怕做不了当日的生意。”

池友明也说:“涛哥的这个主意不错。我看先开外卖店比较适合阿芬现在的实际状况。外卖店开得好,收入不一定差。我的一个朋友,开了一家外卖店,就他夫妻俩做,也不用请人。而每个月的收入真的不差过一般的小餐馆,主要是税务轻,开销少,人事关系也简单。”

大家就开外卖店的话题聊开了。林芬在一旁听后很有启发。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他们的分析很有道理。这样,在她的心中,已确立了先开一家中餐外卖店的思路。但开外卖店,关键是要选好地方。外卖店要么开在热闹的街区,游客往来多,他们肚子饿了一般都会光顾外卖店,省时间又省钱;要么开在富人区,写字楼多的地方,中午白领阶层是外卖店的主要客人。一些单身的白领男女,他们下班后,往往会顺便到外卖店买点自己喜欢的食物带回家,作为晚餐。在符合这两个条件的地方开间外卖店,你才会有生意。

不知不觉,在谈话中林芬跟着大家也喝了不少酒。虽然头已有点晕眩,但她心里很高兴,觉得今晚来对了,靠朋友的指点,很有收获。在频频举杯中,她确立了在巴黎第一份创业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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