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芬一觉醒来,已到中午时间。好久没有睡这样的安稳觉了,心里有了底,精神一放松,觉也睡得特别的香。
开店的资金已没有问题。接下来的任务,就是要花时间找合适开外卖店的地方。反正暂时不用工作,每天都可以抽出时间看看买卖店铺的当地报纸广告,也去巴黎和近郊地区好一些的房地产公司,询问有没有符合开外卖店的店铺出让。
昨天晚上分别时,已和张莉约好,今天下午一点钟她开车来接林芬,然后一起去逛逛香榭丽舍大街。晚上,找个餐馆一起吃饭,姐妹俩好好地消磨一天时间。
说起来也真惭愧,来巴黎已经这么多年了,林芬还没有到香榭丽舍大街好好逛过。只是有一年圣诞节前的一天晚上,李春生夫妇开车带她经过香榭丽舍大街,观看大街上装饰的彩灯,让她眼界大开,才真正体会到了巴黎“花都”的风韵。
车经过凯旋门,驶入香榭丽舍大街,色彩缤纷的街道两边的灯海迊面扑来,一会儿闪烁着蓝光,一会儿闪烁着红光,让人感觉恍惚进入了梦幻世界。宽阔马路两边的商铺,也都闪耀着各色霓虹灯,勾画出一幅繁华、浪漫、温馨的图景。也让林芬体会到,只有在和平的社会环境里,才有这种安详的生活图景。她不由得感叹道:在和平社会环境里生活的人民是多么的幸福!
那天晚上的香街印象,久久地留在了林芬的脑际中……
巴黎可参观的景点特别多,星罗棋布的各类博物馆据说够你一个月天天看也观赏不完。但是林芬连举世闻名的卢浮宫也还没有进去过。她总是想,人已在巴黎,观赏景点的机会以后总会有的,所以即使近在眼前的名胜古迹,却还很少涉足过。
下午一点钟刚过,张莉就准时来按门铃了。张莉总是风风火火的样子,一进门就嚷嚷开了:“快走快走,下午有很多节目呢,趁着你外卖店还没有开张前,我要带你好好享受享受‘花都’的浪漫,不然你是白在巴黎生活了。”
林芬赶紧收拾了一下**的被子,就跟张莉下楼了。
张莉似乎对香榭丽舍大街这一带很熟悉,车子不一会就转入了乔治五世大街,接着下了一个地下停车场,转到负四层才找到了一个车位。停好车,她们乘电梯上来,一出电梯门就是大街。张莉向前面指了指说:“前面不远处就是中国驻法国大使馆,你去过没有?”林芬说:“还没有呢,以后有机会一定去看看。人们都说,踏进中国大使馆,就是到了中国的领土。这么多年,我还没有回过‘国’呢。”
没有走几步远,就见到乔治五世大街与香榭丽舍大街的交接处的一家商店门口的路上,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林芬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么多人在这里排队,他们在买什么东西呢?
张莉说:“你不知道这家店啊,这就是世界有名的Louis Vuitton 店啊,它是专卖女人用的手提包,一只包都是几万法郎,贵的还有十几万、几十万的呢。这个店每天都是限量出售,一人一次只能买一个。听说,过去这里是日本人的天下,这几年开始换成了中国人来抢购呢。”林芬听说过 Louis Vuitton 这种名贵的包,价格惊人,但想不到还有这么多的人排队来购买。她看了看排队的人,真的大部分是亚洲人的脸孔。想不到中国改革开放十多年,就有了这么多的有钱人。
张莉拍了拍她背的包,脸上露出一分自豪感,说:“我这个包就是Louis Vuitton 的牌子啊,是去年我生日的时候,我老公给我买的生日礼物。”她接着问林芬:“怎么样,你也买一个吧,现在中国女人要拎手提包就信这个牌子。”
林芬笑笑说:“我那能买得起这种包啊,我要是买了这个包,半年不用吃饭了,况且像我这样的人背上,人家也以为是假冒产品呢。”
她们说笑着走上香榭丽舍大街。每经过一家商店,张莉就向林芬介绍这家店是卖什么的,反正都是名牌货。林芬奇怪橱窗里面摆放的各类样品,服装也好,高档鞋也好,不像一般商场里那样,都没有标上价格。不知道价格,那叫人怎么去买?张莉笑她说:“看你是乡下佬吧,这些高档商店橱窗里的样品都是不标价的,想买的人只要看中了,自然不在乎价格;不买的人,即使标上价格,他也是不会买的。”林芬想想也是,这些商店还不是她们这样的人要来光顾的地方。
她们逛了一阵,都觉得双脚有点累了。张莉提议去咖啡馆喝杯水,休息休息。张莉带林芬走进一家装饰豪华的咖啡馆。这家咖啡馆确是与一般街边的咖啡馆不一样,深红色的木质装潢配以柔和的灯光,给人以舒适的感受。穿着黑色背心、打着领带的服务员马上过来问好,并递上了一份精美的菜牌。
林芬不知点什么好,张莉介绍说:“你渴了吧,我给你点一杯薄荷水试试,保证你喜欢。”不一会,服务员端上来两杯浅绿色的饮料。林芬喝了一口,清凉而略带薄荷味,口感非常舒服。林芬问清楚了这种饮料的法文名,叫“diabolomenthe”,就在心里记住了。她想这饮料比咖啡好喝多了,既清凉又解渴。以后到咖啡馆,渴了就要这种饮料好了。
她们一边喝着饮料,一边聊天。林芬说,接下来的日子,她要集中精力去找店铺,尽快把外卖店开起来。张莉表示,她平时反正也没有什么事,餐馆有老公打理,也不用她去守着,有时间她愿意帮林芬一起去寻找店铺。
林芬说:“你的命多好,嫁了个好老公,不用做工,衣食无忧,属于富人阶层了。不像我,事业还没有起步,也不知将来如何?”
张莉笑说:“你这么漂亮,又那么能干,为什么不去找个有钱的男朋友,自己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林芬无奈地说:“找个合适的男朋友哪有那么容易,要人品好,志趣又要相投,是可遇不可求的。如果找得不合适,反而在生活中会成为一种负担,那样的话我宁愿不要。”
张莉赞同地说:“那也是。但我总觉得象你这样一个单身女子,样子长得清秀、漂亮,年纪又轻,一个人在这里闯天下,是很不容易的事呢。做生意说到底毕竟是男人们做的事。”
林芬不服气地说:“法国是个自由、公平的国家,强调男女平等。我就不相信凭自己的努力,女的就做不了生意。我这个人的性格就是这样,凡事不愿求人。即使将来有了丈夫,我也不喜欢靠他养。做女人,经济上自己能独立,生活得才自在,不用看人眼色。”
“你讲得也有道理。说老实话,我是没有你的志气。叫我一人自己去做生意,我没有这个勇气和胆量。目前我生活上虽然无忧,整天在家里无所事事,时间长了也会很无聊。我老公除了忙餐馆、商场的事情外,也热心侨社事情,应酬总是不断,整天不在家。为了打发时间,所以我愿意去俱乐部中文学校教教书,也算有点社会生活吧。”讲这番话的时候,张莉的神色有点黯然。
看看左右的客人都换了一、二拨了,林芬觉得再坐下去有点不好意思了。张莉说:“不用怕,来这里吃东西付钱,你爱坐多久就坐多久,没有人会来赶你的。”
张莉见林芬开始有点坐立不安了,就对服务员说结账。林芬争着要付钱,张莉一把抢过账单说:“今天我只希望你玩得痛快,账我来付,你不要与我争。等你做生意发了财,到时你再请我也不迟。”
林芬被张莉的真情所感动,也就不和她客气了。
在停车场取出车后,林芬问:“我们还去哪里?”
张莉显得有点神秘地说:“今天你就听我的了,你不用问。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到那里你就知道了。”
轿车开出巴黎,驶入环城公路,不久,又转入了一条高速公路。林芬不清楚张莉要把她带到哪里去,但看张莉兴致勃勃的样子,她也不好再问。随它去吧,反正今天是交给张莉了,只要她高兴,到哪里都行,自己也落得轻松轻松。
一路上,她们一直家长里短地聊过不停。在聊天中,林芬感觉出张莉虽然表面大大咧咧,性格乐观,但隐约中也流露出对丈夫有点不满和失望的情绪。有关她丈夫徐海涛在外面有了相好的传闻,也吹到了张莉的耳朶里。张莉是个很要面子的人,表面若无其事,内心的苦痛也只有自知。
张莉问:“你到法国后,这么多年来都一个人生活,难道你不觉得寂寞吗?为什么不找一个男朋友呢,你就从来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吗?”
林芬说:“凡是女人,谁不想找一个依靠?说不想那是假的,但要碰到合适的才行啊。夫妻不和,或为金钱吵架,或为婚外情大打出手,我是看得多了,心里想想都有点害怕。不管怎么样,凭我现在还年青,有力气,先创业再来考虑成家的事,一切随缘吧。”
张莉听后点头说:“你说的也有道理。结婚对人的一生确实是重要的,俗话说,‘少年夫妻老来伴’。人到一定年纪需要生活中有一个伴,是十分现实的事。但如果感情走不在一条道上,相伴变成了相互折磨,那真的又是何苦呢?再说了,人光是有衣穿、有饭吃,也不一定就是幸福。两人在一起感情是最主要的,就是金山银山也代替不了情感这东西。”说完,张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林芬听了张莉的一番议论,觉得她讲得不错,还有点人生哲理在里面。想不到平时大大咧咧的张莉还能说出这样富有哲理的一番话,不知道她是在哪本书上看来的,还是自己在生活中悟出来的道理,有感而发。
汽车经过了一个很大的湖,湖边绿树轻摇,倒映在水中像绘出一幅幅山水画;远处雾霭蒙蒙,给天幕涂上一层神秘的色彩。林芬不禁赞美道:“想不到巴黎附近还有这样美丽的湖啊,这是什么地方呀?”
张莉笑了,对着林芬做了一个鬼脸:“美死你了吧,你记住了,这里叫‘ENGHIEN’,今晚我们就到这里玩。如果喜欢,以后你自己也可以来的。”
张莉将车开到了一个停车场,带林芬走上来,来到对面的一个建筑物前,“CASINO”的霓虹灯特别耀眼。林芬认得这几个法文字,原来这是一个赌场。
林芬不解地问:“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张莉笑着说:“这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今晚你就听我的,我们来玩玩,让你也见识见识。你带身份证了没有?”
既然来了,林芬也只好跟张莉进来。入口处要检查身份证,还要付钱买票,才让进去。这些都是张莉一手包办的,看来她对这里的情况比较熟悉,可能来过不止一次了。
转了几个弯,前面传来了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张莉对林芬说:“这里楼上是玩扑克牌和二十一点的,楼下是玩摇老虎机的。我们先去玩一会摇老虎机吧。”
“老虎机”,实际上是一种自己投币的赌博机,玩者每次投硬币进去,屏幕上就会滚出很多画面,如果同样的画面对上了,就算中奖,机器里就会掉下倍数不等的硬币,如果对不上,则你投入的钱就会被机器吃掉。如果你运气不好,多少钱都会被它吞下肚,所以中国人习惯称它为“老虎机”。
林芬来法国后,早就听说过法国有不少名叫“CASINO”的赌场,是得到政府正式批准设立的。这种赌场一般都是设在海边旅游城市,一些华侨华人都喜欢光顾那里。而巴黎和一般城市,政府是不允许建赌场的。而在巴黎的附近设有这么一个赌场可说是一个例外。
这种“老虎机”,法文名叫“MACHINE A SOUS”。这是一个很大的厅,上百台机器闪烁着五颜六色的灯光,上面标着一次可玩一法郎的、二法郎的,一直到十法郎的。很多老虎机前,男女老少都在紧张地“战斗”着。
张莉到收银处换了两罐硬币,一罐给了林芬,一罐自己拿着,对林芬说:“你自己找机器玩吧,到时我找你一起吃饭,赌场里面就有餐厅。”林芬拿着一罐硬币,感觉沉甸甸的,也不知道怎么玩,就对张莉说:“我先看你玩吧,学会了再自己玩。”
张莉来到一台机器前,很投入地玩了起来。有时一次放进三个硬币,有时一次放进五个硬币。被机器吃了的多,吐出来的少,偶尔机器吐出一大堆硬币,张莉就高兴得手舞足蹈,连喊:“运气来了,运气来了。你听,这个音乐多么美妙动听啊。”
机器中的硬币有进有出,但不到半小时,张莉的一罐硬币已全部被“老虎机”吃光了。林芬连忙递上自己手中的那罐给她。但张莉一手推开,说:“那是给你玩的,我再去换一些硬币来,你先给我占着这台机器。”说着她起身走向收银处。
来来去去,张莉先后去了收银处三、四次,但她的兴致不减反增。林芬在张莉旁边的机器玩了几次,只进不出,她就觉得没有多大兴趣了,可惜钱就这么容易被机器吞掉了,它真是一只吃币不吐钱的“老虎”啊。
已经晚上九点钟了,张莉才觉得肚子有点饿了。她招呼林芬先去吃饭,说,吃了饭还要再来玩一会。
赌场的餐厅比较简单,每人点了一份菜,张莉三口两口就消灭掉,起身又要进大厅。林芬说:“都十点了,我们回去吧。”张莉说:“赌场一直开到早上四点钟,现在还早着呢。既然来了,我们就再玩一会儿吧。”
林芬没有办法,只得又跟张莉进去。林芬在张莉边上站了一会,觉得没有多大意思,就自己到处走走。林芬看了一下“老虎机”前玩的男男女女,以年纪大的为多。也有不少亚洲人脸孔的,听他们互相之间讲话,她听得出来,有些也是他们温州老乡。
她心里想,白天大家辛辛苦苦挣钱,多么不容易,晚上却又来这里把钱送给赌场,何苦呢?她哪里知道不少人是想到这里发财来了。但又有谁知道,有多少人到这里的最后结果是弄得倾家**产、妻离子散的呢?
林芬催了张莉几次可以回去了,张莉总是说再玩一会,再玩一会,屁股就是不肯起来,林芬拿她没有一点办法。
快到深夜两点时,张莉才恋恋不舍地被林芬催着起身了。
在回程的路上,林芬问:“今晚战绩如何?输了多少钱?”
张莉说:“不要紧,只输了几百法郎。来这里一定是有输有赢的。今晚运气不好,都是被你催的,如果再给我一点时间,肯定会赢回来。你不知道,只有来到这里,一切烦恼都会忘记了。下次我们再来,一定把今晚输的赢回来。”
林芬说:“说老实话,我对这些一点也不感兴趣。以后有时间,我们还是去参观参观博物馆,或者到一些风景点去看看好过。”张莉刚才在赌场里的兴奋还没有完全消失,听了林芬的话,就顺口答道:“好啊,以后你有空时,我可以带你去看风景点,但我也有一个条件,有时你也得陪我来这里玩一玩。”林芬不想接她的话头。
林芬问起,最近较长时间没有见到陈美英了,她怎么样?
张莉说:“前两天我们还一起喝过咖啡呢。听说她心情不大好。异国婚姻,开始不觉得什么,时间长了,一些家庭矛盾就出来了。据说他们的经济一直都是分开的。她丈夫说得很明确,他只负担支付住房的银行贷款,日常开支和吃饭的费用,都得靠美英自己承担。陈美英每月挣钱不多,日子过得紧紧巴巴。更主要的在一起生活过日子,文化背景不同,风俗习惯差异,总会有一些不协调的地方。如果相互之间不能忍让、不能理解,很多矛盾也就无法避免了。”
林芬听后,一时无言。人们都说,女大当嫁。但是一旦嫁出去后,双方相处得不好,又会带来各种各样的烦恼,真是无可奈何。如此一想,在婚嫁问题上,她不期然地又多了一份戒心。
张莉送林芬到家后,她们约好,过几天大家有时间,找陈美英一起出来吃顿饭,姐妹三人好好聚一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