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玲一早就醒来了。她想,这是自己到巴黎后的第一份工,一定要早点出门,宁愿提前到达餐馆,可以站在门口等老板开门,也不要迟到。她希望第一天去见工,能给老板留下一个好印象。
岳玲在**实在躺不住了,就坐了起来。因为窗帘还没有拉开,室内还是暗暗的,只有窗帘边上透进来的几缕亮光,让岳玲感觉到天开始亮了。她准备先到洗漱间去洗漱和方便一下,以免到时与其他三位争用洗漱间。她轻手轻脚地走进洗漱间,随手关上了门,开始擦身和洗头。岳玲平常是一个爱干净的人,想到今天是到巴黎后第一天去见工,一定要收拾得整洁一点,虽然做的是餐馆的洗碗工,但也不要被人小看了。
在岳玲的一再催促下,李海清也只好起身收拾了一下,匆匆上路。
李海清带路,一路上岳玲用心地将从住处出来,下什么地铁站,出什么地铁站;再在什么地方上公共汽车,什么地方下公共汽车;下了公共汽车,顺着什么路走,最后就来到了“东方饭店”门口。岳玲将这些全过程都一一记了下来。这样,下次自己来,就不怕迷路了。
“东方饭店”座落在巴黎近郊一个卫星城市的商业街区。街道虽然不是很热闹、繁华,马路也显得有点窄,但这条街道的楼房底层却都是各种各样的店铺。街头上来往的行人中,十个人中三分之一是黑皮肤和用各色头巾将头包得严严实实的阿拉伯女人,个别的更是将头包扎得只剩下一对眼睛。岳玲跟着李海清一路走着,一路观察着四周,觉得有点奇怪,就问李海清说:“海清姐,这里怎么有那么多的非洲人和阿拉伯人啊?”海清回答道:“这一带法国政府在周围建了不少廉租屋,专门安置那些经济上困难的移民。当年法国经济发展时期,搞大量基础建设,需要大批劳动力。所以,接纳了不少有劳动力的外国移民,于是,慢慢的,他们全家人也就过来了。法国是一个具有极大包容性的国家,它能容纳不同民族的人们友好地相处在同一块土地上。”
李海清一边走,一边在岳玲耳旁悄悄地说:“但是,目前出现的一个社会问题是,这些小黑和小阿没有读什么书,找工作难。所以,他们整天在外面游游****,干些偷鸡摸狗的营生。当他们靠近你的时候,千万要看紧身上的手提包。”岳玲听李海清这么一说,立即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身上的挎包,还好,背在肩上的挎包安全无恙,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到了“东方饭店”的门口,李海清熟练地推开了饭店深红色的木门,让岳玲先进去。岳玲怀着忐忑的心情踏进“东方饭店”的门坎,这是初次见工,不知饭店老板和老板娘面孔如何?
虽然是早上十点钟,离饭店开门迎客还有两个钟头,餐堂里已经有人在忙碌起来了。李海清一踏进饭店大门,远远地就喊叫起来:“我们来了,我把你们要找的洗碗工带来了,她就是我和你们说过的名叫岳玲的美女。”岳玲放眼望去,一个五十来岁、头顶上头发已经脱得差不多了的男人坐在靠近酒吧的一张桌子上吸着烟,一个年纪与男子差不多的女人,正在一张餐桌上铺着台布。因为还没有开门迎客,餐堂还没有开灯,显得有点阴暗,看不清楚他们的脸面。岳玲猜想,他们就是老板和老板娘了。
秃顶老板朝李海清和岳玲看了看,点了点头,没有出声。老板娘一见她俩进来,放下了手中正在铺的台布,脸上挂着笑容说:“来啦,来来来,坐下说。”她一边说着一边招呼李海清和岳玲到老板坐的那张桌子旁坐下来。李海清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就在老板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并拉了岳玲的手,让岳玲坐到她的旁边。岳玲有点不好意思,还是呆呆的站在一边。老板打量了岳玲一眼,用手指了指李海清旁边的椅子,说了声:“坐吧坐吧。”李海清用力一拉,岳玲也就顺势坐了下来。
李海清对老板说:“岳玲与我住在一起,我们是好朋友,人是很勤快的。我已经和她说了在餐馆里应做的事情以及工作时间,她说都没有问题,一切听老板老板娘的安排。”
这时,老板娘已将餐堂里的灯打开了,餐堂一下子显得明亮起来。老板瞄了一眼李海清,对着岳玲说:“你的情况海清上次都和我说了,她介绍你来,我们当然放心。海清在我们这里做了好几年的工,我们都是老熟人了。餐馆里的事情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就是琐碎的事多。你以前没有做过餐馆工,慢慢学着做就是了。只是餐馆开门,有时客多,有时客少,工作时间很难划一,要等客人都走光了才能关门。这些我相信海清都与你说过了吧。”岳玲连忙答道:“海清都与我说过了,我懂。没有关系的老板,我自己一人,没有什么牵挂,到点下班或迟些下班都没有问题,我绝不会计较,反正我听老板老板娘的。”
不知什么时候,老板娘已经在岳玲的对面椅子上坐了下来,虽然面容显得有点疲倦,还是笑着对岳玲说:“在外国能走到一起做事,也算是一种缘份。我们这个小餐馆,小本生意,每天忙东忙西也挣不了什么大钱,就是过日子罢了。目前,餐堂前面就是我和我先生负责打理;厨房有一个大师傅,一个二手,加上你洗碗工也就是三人。厨房里具体要做什么,等一会吃饭时,大师傅和二手会告诉你,多留心学学,做几天你就会习惯的。”岳玲一边听老板娘说着,一边不停地点着头,一副小学生听老师讲课时的认真模样。这时,李海清插话说:“老板娘,你说我在你餐馆做得怎么样?岳玲一定比我做得好得多,不信你等着看吧。”老板娘听后,对着李海清耸了耸眉头说:“我是一直说你做事勤快的,你后来离开,那可是你自己一定要走的,我们是留也留不住啊。”老板见她们斗起了嘴皮子,不想再听下去了,连忙阻住她们的对话,说:“好了,过去的事就不用再说了。海清,你留下来一起吃了午饭再走吧,还有时间,就帮我用吸尘机吸一下餐堂的地板吧。”李海清见老板发话了,爽快地回答说:“没问题,小事一件,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总不能白吃饭吧。”一边嘻笑着,一边就拿起吸尘机轻车熟路地忙开了。
这边,老板领着岳玲推开厨房的门,走了进去。整个厨房不大,差不多十五平方米左右,有两个人已经在那里忙碌着,一个在炉头大火上炒着什么,只听见炉头上冒出来的大火,发出“呼呼”的响声;一个在厨房中间一张大桌子上切着一大堆大白菜。老板用手指着炉火前的人,开口对岳玲介绍说:“这位是大师傅名叫杨新生,以后在厨房里你就听他指挥好了。”接着他走到正在切菜的那人面前,用手在他的肩上用力拍了一下,说:“他是二手钟奇,名字有点奇,人倒是一个老实人,他也算是你的‘领导’,有什么不懂的,问他好了。”
岳玲面对这两位她今后厨房里的直接“领导”,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不断的向他俩点点头。大师傅看上去四十五岁左右的样子,个子不高,身板却颇为壮实,留着一脸的落腮胡子,给人一副彪悍的印象。杨新生听了老板的介绍,朝岳玲笑了笑,说:“好啊,老板找了一个大美女到厨房来洗碗,给我们增添力量来了。”钟奇正如老板说的那样,看来只有三十来岁,面目清秀,显得斯文,一个老实人的形象。岳玲心里想,像他这样的人,应该是在写字楼里带着领呔的白领阶层,可惜了,不知为何只在餐馆的厨房里跟油、盐、酱、醋和各类肉食打交道?
接着,老板对着杨新生和钟奇交代说:“岳玲以前没有做过厨房工作,你们要多帮帮她。”他还特别盯了杨新生一眼说:“在我这里做工的,大家都是同事,你们可不许欺侮她啊。”杨新生听得出来,老板话中有话。但他却装做没有听见一样,用手中的勺子敲了敲面前盛着炒好菜的碟子,大声地喊起来:“开饭了,开饭了。”钟奇过来,把杨新生炒好的菜揣到餐堂他们平时固定吃饭的桌子上。
餐馆里,开工时一天的午餐和晚餐,员工都是在餐馆里吃的。这样家庭式的小餐馆,一般情况下,老板和老板娘也是与员工一起用餐的。今天的餐桌上比平时多了岳玲与李海清,一下子显得热闹起来。李海清坐下后,看了看桌上的几碟菜,嘀咕了起来:“明明知道今天我来做客,岳玲第一天来见工,也不炒好一点的菜出来招待招待,怎么,不欢迎我们啊?”钟奇听后,笑了起来,说:“就是,大师傅也太不讲义气了,这么快就不念旧情了?”杨新生狠狠地盯了钟奇一眼,说:“就你多事,炒好菜可以啊,你掏钱啊?不然老板可不高兴了。”老板一边往自己的饭碗里夹着菜,一边用筷子指了指杨新生说:“今天你一来上班我就告诉你了,说海清要来一起吃中午饭,叫你多炒个菜,你难道忘记了吗?怎么,你不喜欢海清来我们这里啊?”海清没有说话,杨新生也没有说话,饭桌上一时没有了声音。
岳玲因为刚来,不知道餐馆过去发生过的事情,也不知道他们前后讲的话是什么意思,而钟奇却是一清二楚的。他见大家出现冷场,就笑着说:“海清要吃好吃的,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到时候叫大师傅到高级餐馆单独请海清吃就好了,不用我们大家做电灯泡呢。只要海清愿意,请多少次都没有问题,大师傅你说是不是啊?”“是你个头啊,请不请客用得着你来多事安排吗?”杨新生面露愠色地对钟奇回了一句。这时,李海清的脸上也露出了尴尬的表情。一直没有说话的老板娘这时开口了,她像是对着杨新生,又像是对着李海清说道:“请客吃饭,是两厢情愿的事,只是不要吵架就好。如果新生大方的话,把我们大家都请上不是更好?”老板娘的一番话,把大家都逗乐了。在笑声中,一桌六人很快就把三个碟上的菜都扫光了。
吃好饭,时间也快到中午十二点钟了。各人开始忙各人份内的事,餐馆准备开门迎客了。此时,李海清握着岳玲的手说:“我要回去了,你就在这里慢慢学着做吧。晚上我们见。”李海清也与老板和老板娘分别打招呼,与他们道别。老板娘握着李海清的手,亲热地说:“有空就来这里坐坐,一起吃餐饭吧,都是老相识了。岳玲是你介绍来的,你就放心吧,只要她肯学,我们会慢慢教她,让她尽快上手。我看她人是很机灵的,只要手脚勤快,餐馆里就这么一些功夫,很快就会熟练的。”
李海清临出门时,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转身推开厨房的门,朝着里面招了招手,喊了一声:“再见啦。”大师傅在里面没有出声,钟奇大声地回应:“再见再见,有空常来看看我们,可不要忘记我们啊。”
岳玲见李海清走了,顿时感到有点不知所措。一阵寂寞感袭来,好像一下子独自一人飘到了一个无人的孤岛上。这时,老板娘走过来,递给她一件白色的厨房工作服,说道:“进去吧。做什么事,你就多问问大师傅和钟奇,他们会告诉你的。下午收工休息时,我再与你谈谈工作时间和薪水问题吧。”岳玲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回答说:“好的,好的。”说着用力推开厨房的门,走了进去。
大师傅杨新生靠在炉台边抽着香烟,而钟奇正在案板上切着肉。岳玲还没有来得及问要做什么,大师傅见岳玲进来了,就吩咐她说:“你先赶紧把洗碗槽里的碗、碟先洗出来吧。等会儿客人进来后马上要用的。”岳玲连忙答应着走向洗碗槽,但见水槽里堆着一大堆碗碟,可能是昨晚来不及洗留下来的。面对这一大堆东西,她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这时,钟奇走了过来,对岳玲说:“这里有两个水槽,一个是水里放有洗洁净,一个是放清水的。你要先用海绵丝把碗碟在放有洗洁净的水里洗干净了,再在清水里过一遍,然后放在架子上等它们晾干。”接着,钟奇就帮岳玲将水放好,并告诉她说,放的水要温水,才能洗得干净。同时,自来水是冰凉的,长时间泡在水里手也受不了,需要加点热水。岳玲经钟奇这样一指点,心里就清楚多了,赶紧忙碌了起来。
一阵忙乱,把水槽里的碗碟都洗完后,才感到此时手也酸痛,腰也酸痛。正想歇一会,大师傅又下指令了:“岳玲,去把冰箱里的生菜拿出来洗干净,放一边让它干水后备用;另外,你要看看钟奇是怎样炸春卷的,学着炸,客人多时,钟奇要帮着配菜和炒饭,头盘春卷就要你来做。最要紧的是看好火候,不要炸焦了,不然老板可是要骂的。”岳玲一边答应着,一边赶紧走到油锅旁边,看着钟奇是怎样炸春卷的。钟奇倒是挺和气的,一边炸着春卷,一边耐心地向岳玲解释着注意的要点。岳玲一一记在心头,并学着自己炸了几次,很快就上手了。事后,岳玲总结炸春卷、炸虾最关键的问题是要掌握油锅的火候,火太弱东西炸不脆,火太猛东西一不小心就会炸焦黑了。
等到客人的菜最后一盘炒好送出去后,时间也到下午二点多了。而对岳玲来说,她真正的工作还刚刚开始,水槽里堆积起来的碗碟她要一个一个的清洗。据钟奇说,餐馆中午客还不算多,晚上的客人会更多些。所以,看起来洗碗工的工作量还真不少呢。
一般情况下,下午二点半以后到傍晚六点钟前,餐馆是休息时间。杨新生和钟奇收拾好厨房里的东西后,就出门去了。据后来钟奇说,下午二、三个钟头,回住处休息是不可能的,时间都花在路上了,所以,一般情况下,他们都是到旁边的咖啡吧打发时间,或喝杯啤酒,喝杯咖啡;或玩玩游戏机。这种游戏机每次放进一枚硬币才能转动,时间到了就停下。如果要再玩,就得再放硬币进去。他们有时,也会约在附近同样打餐馆工的朋友、老乡聚在一起打打扑克牌来消磨这段时光。
岳玲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又不可能回住处去。于是,整理好厨房的活后,她看老板娘还在餐堂忙这忙那,就对老板娘说,反正下午这段时间闲着也是闲着,餐馆看有什么事情需要做的,她可以帮着做。老板娘看岳玲人长得秀气、水灵,做事勤快,嘴巴也乖巧,也很乐意她留下来陪伴自己熨熨餐巾,往酒吧的冰柜里加点酒水,同时可以聊聊家常。几天下来,她们俩就熟悉起来了,什么话题都可以聊得津津有味。尤其对岳玲来说,初到巴黎人生地不熟,内心往往有一种强烈的寂寞感。现在一上班,见到老板娘能说说话,心情也就放松得多了。
在闲聊中,老板娘告诉了李海清当初来这里做工,后来又离开餐馆的真正原因:
两年前,也是经人介绍,李海清来到“东方饭店”做厨房的洗碗工。在厨房一起打工久了,朝夕相处,大师傅杨新生与三手洗碗工李海清慢慢地就近乎了起来。
杨新生的老婆和孩子都还在中国大陆,只是杨新生一人先出来闯天下。他与老婆商量好了,等杨新生在巴黎站稳了脚跟,拿到法国正式居留,有了稳定的经济收入后,就想办法申请老婆和孩子过来一起生活。当初,杨新生是付了一笔钱,跟着蛇头偷渡到法国的。好在在中国大陆时,杨新生就是在饭店的厨房打工的,虽不是正式的厨师,但是几年下来,耳闻目睹,一般的菜式也还是炒得出来的。好在当初巴黎一般的中餐馆,对大厨出品的菜式要求也不是太高,所以,杨新生虽然初到巴黎还是一个“黑户口”,但在中餐馆找一份厨房的工作还是不难的。杨新生有了工作后,他就想办法按月将钱寄回老家还债和赡养妻儿。后来,餐馆老板帮忙,出面担保为他申请工作居留,想不到一年多时间,他就拿到了法国的工作居留证。
四十一岁正当壮年。杨新生一人在外,时间一长,怎能守得住“洁身自好”?他也就走上了大多数海外独身男人都走的那条“搭铺生活”之路。所谓“搭铺”,是指男方或女方,他们在国内时已经结婚成家了,有的还有了儿女。由于各种原因,一方单独来到了海外,一方还留在国内。在这种情况下,为了解决难以回避的**问题,孤男与寡女,在异国他乡,或工作上的偶然相遇;或经朋友和熟人的介绍和牵线,就走到一起了。因为他或她,在中国大陆都还有另一半,所以不能像一般青年男女那样恋爱、结婚,他们好上了,也只能是过着“地下的婚姻生活”。他们的**形式往往有两种:一种就是搬到一起住,既解决了**问题,也可以节省了房租。另一种,两人只是保持情人关系,还是各住各的,经济上也是各管各的。只是双方都有需要时,一星期或两星期见一次面,有时到旅店,有时到一方的住处,亲热一番,温存几个小时,然后分手各做各的事。这种特殊的生活方式,人们一般称之谓临时性的“搭铺”。双方在“搭铺”之前一般都是达成了某种协议的,即在两人都是单身时,大家可以过着愉快的“露水夫妻”生活,当一方要回国了,或一方的另一半来到了法国,则双方就自然的分手,不留什么麻烦。但也有特殊的情况,本来,讲好了一方的另一半来到巴黎后,大家要自动地平静地分手,让过往的情也好,爱也好,都留在各自的记忆里。但是也有的人,却做不到这一点。妻子或丈夫来到巴黎后,过了一段炽热和温馨的日子后,在他(她)心底里本该熄灭了的“火星”还会“死灰复燃”,还想保持过去了的那份情、那份爱,结果就会制造出不少“桃色新闻”来。
杨新生和李海清一度就成了那种“桃色新闻”的故事主人翁。一年前,杨新生的妻子和儿子,经过快两年的申请,终于来到了巴黎。这样一来,杨新生与李海清自然就得分手。李海清在出国前就已与丈夫离了婚,到法国后一直是独身一人。但当她知道杨新生的妻儿马上要来到法国的消息后,她就与杨新生提出,尽快结束他们俩的“露水夫妻”关系,希望杨新生一家重新过上正常的生活。开始,杨新生也同意李海清的主张,与妻儿过了一段平静而温馨的家庭生活。但不到一年光景,杨新生按捺不住,“旧病”又复发了,不断地提出要与李海清重续前缘。开始,李海清坚决不同意杨新生的非份要求,下了班就自己一人回到住处,绝不再与杨新生有特殊的往来。一起共同度过了快两年的“露水夫妻”生活,倒不是她对杨新生没有了一点感情,她主要是怕再保持那种往来,一旦被杨新生的妻子知道的话,会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她从心底里希望杨新生重回正常的家庭生活,不要因为她的“第三者”存在,而给杨新生本来已经恢复平静与和谐的家庭生活掀起新的波澜。
两人在同一个餐馆打工,总是低头不见抬头见。开始杨新生只要求下午休息时,请李海清去喝杯咖啡,后来又要请她出去吃饭。抵挡不住杨新生的软磨硬拉,李海清只得应允了杨新生的请求。闸门一旦打开,激流那里能止得住?他们又去了几次旅店重温昔日的旧梦。说到底,在李海清的心底里,对杨新生的那份情感并没有完全消失,一次的温存往往让她激动好几天,同时又让她时时提心吊胆,怕一旦事情暴露,将无法面对杨新生的妻儿。俗话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本来他们两人两年多的“露水夫妻”生活,与他们熟悉的朋友圈里无人不晓,不是什么秘密。杨新生的老婆来到巴黎后,在人们的谈话里有意无意的也会听到一些风声,进而她了解到,那位“小三”至今还是与杨新生在同一个餐馆工作,她的气就不打一处出。一天下午,她竟然带着六岁的儿子闯到了“东方饭店”,直接冲进厨房,当着李海清的面与杨新生大吵了一场,还差一点与李海清动起手来。幸亏这时餐馆里的客人都已走光了,没有制造出更大的丑闻。杨新生老婆这一闹,把老板和老板娘气得不得了,当场将杨新生和李海清臭骂了一顿。最后,杨新生老婆还当着老板与老板娘的面,要李海清必须离开“东方饭店”,不然,李海清还在餐馆呆一天,她就要来闹一天。
经杨新生的老婆这么一闹,李海清是不能再在“东方饭店”待下去了,第二天,李海清就向老板老板娘辞了职,要去另找工作。好在李海清这些年也学了点法文,很快就在另一家餐馆找到了一份跑堂的工作。这份工作的薪水不比厨房洗碗工低,况且也不用整天在厨房里一脸油、一身汗了。李海清接受了这次杨新生老婆大闹“东方饭店”的教训后,发誓再也不与杨新生往来了。
但是,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后,杨新生还是时不时的打电话给李海清,说无法忘记李海清,一定要求与李海清见见面。一开始,李海清一看见杨新生的电话,听也不听就挂断了。但是,时间长了,李海清终究经不住杨新生的死缠烂打,两人又恢复了电话联系,偶尔也约好到餐馆里吃餐饭。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就一直延续到现在。说到底,在李海清的内心深处,总是还有着杨新生的影子。在异国他乡,在心灵最寂寞的时候,与杨新生两年多的“露水夫妻”生活,现在一下子要完全抹掉,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至今李海清还是提心吊胆地扮演着“第三者”的角色。
断断续续地听了老板娘关于李海清在巴黎的“艳闻”介绍后,岳玲不由得对李海清多了一份同情,看不出平时文文静静的她也有那么多内心的伤痛。与此同时,岳玲对朝夕相处、在一个厨房里打工的杨新生也多了一份警惕,提醒自己千万不要重陷李海清跳进去的那个无底的“坑”。
在餐馆做洗碗工,一段时间下来,岳玲也初步知道了每天自己份内的工作。说是洗碗工,实际上工作范围不只是洗碗那么简单,恐怕说它是一份“打杂工”更恰当。一般家庭式中餐馆的厨房,工作人员少的只有两人,厨师与二手兼打杂;多的也是三到四人,洗碗工在厨房里是属于最低级的工了,上面有二手和大师傅。大师傅只管炒菜,其他杂事不用他动手。二手或三手是准备材料,供大师傅炒菜所用,同时兼管油锅,菜单多时,也帮忙炒个饭炒个菜;其他剩下的事就是属于洗碗工的了。岳玲每天上班一进餐馆,除了清洗碗碟之外,像洗菜、洗肉、包春卷,扫地、抹地,搞厨房里的各种清洁卫生,都是她的事。
岳玲在摸清了餐馆厨房的基本情况后,在做好自己该做的功夫后,有空时,也主动去帮忙钟奇炸春卷、炸虾和炸香蕉之类的工作,并留意大师傅和钟奇他们所做的各种基本功。每天收工时,总是由岳玲关熄厨房的灯,最后一个走出厨房。钟奇多次在老板面前夸岳玲做事有灵性,肯学习,并说老板找的工人不错。大师傅杨新生对岳玲还算客气,吩咐她做事时也没有粗声粗气的,最忙时也没有与她红过脸。
岳玲庆幸自己到巴黎后找的第一份工还算不错。洗碗工虽然累一点,工作时间也长,但工作环境气氛祥和,思想上没有太大的压力。她心中暗暗的认定目标,趁自己还年青有力气,再辛苦也要坚持下去,待有了一定经济基础,熟悉一些人际关系后,再图新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