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漫过林砚的下颌时,他尝到了铁锈味——是赛诺伤口渗出的血混着潮水涌进了嘴里。
这股腥甜让他意识愈发清明,体内翻涌的水雷元素终于不再灼烧,而是顺着经脉凝成两股温驯的溪流,在指尖跃动成幽蓝与紫电交织的光带。
"赛诺,你的雷元素频率太快了。"林砚突然开口,背贴着背的触感让他能清晰感知到对方的战栗,"试着跟我的水元素同步。"他没等回答,左手扣住赛诺手腕,将水元素顺着皮肤纹路缓缓渡过去。
赛诺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能感觉到林砚掌心的温度比海水高了不止十度,那些带着樱花香气的水元素正温柔地梳理着他因暴走而紊乱的雷元素力——像在给一匹炸毛的野兽顺毛。
伤口的刺痛突然减轻,雷楔在头顶重新凝聚时,竟比往日多了几分柔韧。
"原来这就是万神共鸣..."赛诺低笑一声,血珠顺着下巴砸进水里,"早该信你说的,元素不是刀,是活物。"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木板碎裂的脆响。
林砚抬头,正看见三具幽蓝身影从破洞坠下,指尖凝聚的水刃却在触到他们前突然转向——那些人脖颈处都戴着菱形银饰,和阿莉娜额心碎裂的印记如出一辙。
"是原初残魂的信徒。"林砚咬着牙挥出水雷交织的鞭,抽碎最近一人的银饰,"他们在引动残魂共鸣!"
海水突然沸腾。
阿莉娜的尖叫穿透水面,她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透明化,额心的裂痕里溢出漆黑雾气,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拉扯她的灵魂。
林砚这才发现,所有幽蓝信徒的银饰都在往那道漆黑光柱里输送微光,像无数条细链在喂养某种蛰伏的存在。
"不能让他们凑齐足够的共鸣!"林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赛诺,去切断那些银饰的连接——"
"不用了。"
清越的龙吟穿透轰鸣的水声。
林砚转头,正看见月光下那抹靛青身影踏浪而来。
那维莱特的法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发间龙角泛起淡金光泽,右手虚握处,一条由纯水构成的巨龙正张开巨口,将试图从背后包抄的信徒连人带水墙一并碾碎。
"审判官大人!"赛诺的雷楔终于突破水墙,在那维莱特的水龙配合下炸出一片真空区,"您怎么会——"
"枫丹的海不会容忍污染。"那维莱特的目光扫过阿莉娜身上的黑雾,龙瞳里泛起冷光,"从你用风纪官徽章传递定位时,我就察觉到原初权柄的波动。"他指尖轻点,纯水龙突然分化成无数水刃,精准刺穿每个信徒的银饰,"这些人利用「预言恐慌」收集信仰,本质是在给原初残魂输血。"
林砚的呼吸一滞。
他终于明白那些幽蓝身影为何执着于包围仓库——他们要的不是杀他和赛诺,而是借两人的元素力激化原初残魂的苏醒。
而阿莉娜...不过是个被选中的容器。
"现在轮到我们输血了。"林砚突然拽住那维莱特的手腕。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炸响,【检测到尘世七执政权柄(水),是否共鸣?
剩余储存位:1】他没有犹豫,水元素力如洪流般涌入识海,与之前融合的水雷之力碰撞出更璀璨的光。
那维莱特的瞳孔微缩。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权柄被某种力量"复制",却没有排斥感——反而像在看自己的倒影,既陌生又熟悉。
下一秒,林砚的指尖同时跃动起三种光芒:雷的紫、水的蓝,还有...若有若无的粉。
"神樱的草元素?"赛诺的雷龙突然转向,绕着林砚盘旋,"你什么时候..."
"刚才摸符纸时存的。"林砚的笑带着几分疯劲,三种元素在他掌心凝成旋转的光球,"万神共鸣的乐趣,就是永远有底牌。"
光球炸裂的瞬间,整座仓库的海水倒卷成漩涡。
那维莱特的水刃、赛诺的雷龙、林砚的三元素风暴,在狭小空间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幽蓝信徒的惨嚎被风声撕碎,银饰碎裂的脆响此起彼伏,连阿莉娜身上的黑雾都被冲散了大半。
"退!
快退!"为首的信徒终于慌了,转身想逃却被纯水龙缠住脚踝。
那维莱特的声音如冰锥刺入骨髓:"污染提瓦特者,当受审判。"
战斗结束得比开始更快。
最后一个信徒的银饰碎裂时,阿莉娜终于瘫软在水洼里,眼神空洞得像具空壳。
林砚踉跄着扶住墙壁,系统提示音疲惫地响起【今日权柄储存耗尽,神格阶位提升至伪神,解锁双权柄同步操控】。
赛诺扯下外袍简单包扎伤口,转身要扶林砚,却在翻找信徒尸体时顿住。
他从最前排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信徒怀里摸出个镶着菱形纹路的铁盒,盒盖内侧用金线绣着"核心成员"四个字。
"林砚。"赛诺的声音突然沉下来,"看来我们今晚的收获,比掀翻这片海更重要。"
林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铁盒,月光透过破洞照在盒面上,将菱形纹路映在他瞳孔里。
远处传来巡防队的警笛声,而那道漆黑光柱,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散。
(赛诺手中的铁盒里,一张泛黄的羊皮纸正随着海风轻颤,最上方的名字,赫然是教令院某位大贤者的花押。
)海风卷着潮湿的咸腥味灌进仓库破洞,林砚的指节在铁盒边缘攥得发白。
赛诺的雷楔在头顶噼啪作响,将最后几缕黑雾灼成灰烬,可羊皮纸上那行花押却比雷元素更烫,几乎要灼穿他的视网膜。
“教令院……大贤者阿扎尔。”林砚的声音发涩。
前世他送外卖时为躲雨蹲在须弥图书馆外,曾见过这位大贤者的画像——白须垂胸,眼尾纹里都凝着智慧,此刻却出现在“黑暗议会核心成员”的名单最上方。
他喉结滚动两下,指尖顺着羊皮纸往下扫,瞳孔骤然收缩:“还有枫丹商会总长、稻妻离岛走私团头目……七国权贵占了半页。”
“他们在借预言恐慌制造混乱。”那维莱特的龙角泛起冷冽的金芒,靛青法袍上还沾着信徒的血珠,“原初残魂需要信仰之力复苏,这些人就煽动民众对预言的恐惧,再把恐惧转化为……某种扭曲的供奉。”他忽然俯身按住林砚手背,龙瞳里翻涌着暗潮:“阿莉娜的银饰纹路,和我在枫丹海底遗迹见过的原初信徒标记完全一致。”
赛诺的雷元素力突然在掌心凝聚成枪尖。
这个向来冷静的风纪官此刻额角青筋直跳,蛇形耳坠随着呼吸急促晃动:“教令院上个月刚以‘学术安全’为由查封了三十间民间工坊,说是防止禁术扩散——现在看来,他们才是在偷偷研究原初权柄!”他猛地扯下缠在腰间的草绳,那是须弥教令院风纪官的信物,此刻被他攥得发皱,“我现在就回须弥,连夜提审大贤者!”
“等等。”林砚反手扣住赛诺手腕,体温透过对方缠满绷带的伤口传过去。
系统在识海轻轻震颤,他能清晰感知到赛诺体内雷元素因愤怒而紊乱的频率——和几个时辰前被信徒围攻时如出一辙。
“你现在冲回去,他们早把证据烧了。”他低头盯着羊皮纸上某个被红笔圈起的名字,“看这里,‘联络人:伊莱亚斯’。我在稻妻听神里家的人提过,这是枫丹派驻稻妻的商务参赞,上周刚用‘神樱枯枝’换走三船雷汞。”
那维莱特顺着他的指尖望去,法袍下的龙尾在海水中卷起细小漩涡:“伊莱亚斯的父亲是枫丹最高法庭陪审员,他本人负责七国贸易链……如果这条链上全是黑暗议会的人,他们能在任何国家制造混乱。”他忽然抬手,纯水在掌心凝成镜面,映出林砚眼底翻涌的暗芒,“你想怎么做?”
林砚的拇指摩挲着铁盒边缘的菱形纹路,这纹路和系统提示里“原初残魂”的波动频率惊人相似。
他想起影上次用无想之一刀劈碎深渊使徒时,刀身上也闪过类似的光——原来那些隐藏在七国阴影里的手,早就在神之权柄的缝隙里扎根了。
“分头行动。”他忽然笑了,那是前世送外卖被暴雨困在屋檐下时,琢磨出最短送餐路线的笑,“那维莱特大人回枫丹,查伊莱亚斯的贸易记录;赛诺伪装成商人混进教令院,我在稻妻盯着神樱树——原初残魂需要信仰,神樱是稻妻人的精神支柱,他们肯定会动手。”
“你呢?”赛诺的雷枪“嗡”地收回枪鞘,蛇瞳里的怒火却没熄灭,“你一个人在稻妻?”
“我有万神共鸣。”林砚摊开手,指尖跃动着水、雷、草三色微光——伪神阶的双权柄同步操控,让三种元素在他掌心织成细小的花。
他想起刚才共鸣那维莱特权柄时,系统突然闪过的提示【检测到原初权柄碎片,是否融合?】,当时他没敢点确认——谁知道那玩意会不会把他变成第二个阿莉娜?
“而且……八重宫司最近总说神樱树‘有心事’,我正好去问问。”
那维莱特忽然伸手按住林砚后颈。
龙息裹着纯水的清冽拂过他耳畔:“如果遇到原初残魂的直接侵蚀……”
“我会跑。”林砚反手拍开他的手,笑得吊儿郎当,可眼底的光比雷楔还亮,“但跑之前,我会把他们的老底掀个干净。”
远处巡防队的灯笼光刺破夜色,照在赛诺怀里的铁盒上。
羊皮纸被海风掀起一角,露出最下方用密码写的一行字——林砚瞥见“降临者”三个字,心脏猛地一缩。
他迅速扯下外袍盖住铁盒,抬头时已恢复玩世不恭的笑:“赛诺,把文件给我。我让神里家的情报网抄十份,藏在七国不同的地方。”
“你不信任我?”赛诺挑眉。
“我信任你,但不信任教令院的鸽子。”林砚眨眨眼,“毕竟……有人连大贤者都能策反呢。”
那维莱特的水镜突然泛起涟漪。
他垂眸看了眼镜中倒影,再抬眼时龙角已隐入发间,又是那个端方持重的审判官:“巡防队到了。我去应付他们,你们从后门走。”他转身时法袍扫过阿莉娜,指尖掠过她额心的裂痕,纯水渗进去修复着残留的黑雾,“这女孩……我会带她回枫丹治疗。”
“谢了。”林砚拍了拍他肩膀,触感透过法袍传来龙鳞特有的坚硬。
他转头看向赛诺,对方已经把铁盒塞进怀里,雷元素力在脚底凝聚成风,随时准备起飞。
“三天后,稻妻离岛码头,我等你们的消息。”
赛诺点头,身影在雷光中化作淡紫色残影。
林砚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摸出腰间神里凌华送的樱花挂坠——那里面藏着稻妻最密的情报网联系方式。
系统在识海轻声提示【检测到草神权柄碎片残留,是否储存?】,他却没急着回应。
月光下,他望着仓库外翻涌的海水,忽然想起那维莱特说的“原初残魂需要信仰”——而七国最庞大的信仰,从来都在神明脚下。
“影大人最近总在天守阁练刀。”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挂坠上的樱花纹路,“或许……该去问问她,有没有见过类似的菱形标记。”
海风突然变急,卷起地上一片碎银饰。
林砚弯腰捡起,发现背面刻着极小的“X”——和羊皮纸上那个被红笔圈起的名字末尾,有相同的笔画。
他盯着那个“X”,喉结动了动,将银饰收进袖中。
远处传来巡防队队长的吆喝声:“那边的!站住!”
林砚笑着跑向仓库后门,风掀起他的衣摆,露出腰间若隐若现的三色元素光带。
在即将消失在夜色中时,他回头看了眼被月光照亮的铁盒——最下方的密码行里,“X”的位置,正对着“坎瑞亚遗民”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