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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谢吟秋快缔良缘 徐子美欣联名媛

2026-03-08 13:47作者:顾明道

女儿们的心思比较细一些,男女往返之间,彼此有了爱情,女的方面大都不肯把心事暴露出来,自矜身份,深深埋藏在心坎中。清涓兰心蕙质,何等乖觉?伊见吟秋这样,吞吞吐吐,哪有猜不出的道理?却很从容地答道:“请说不妨。”

吟秋鼓着勇气说道:“我自和女士出猎相遇之后,常觉心中爱慕的情与日俱加,几月以来,脑中只有女士的倩影,觉得不论何时,非得女士不欢。我的家庭很是简单,女士早已知道了,我母屡次要代我和人家女儿订婚,但我不赞成那些买卖式的婚姻,誓要从自己眼光里找到一个相当的配偶,将来可以组织新家庭,享美满的幸福,然而一班时髦女子悬着女学士的空虚头衔,贪慕虚荣,不安于室,匪我思存。唯有女士的学问、道德一向为我心折,承蒙女士不弃,许我做一个爱友,常得追随左右,更使我爱慕心切。现在不揣冒昧,做进一步的要求,不知女士可能接受我的爱情吗?”

吟秋说罢,反觉有些不好意思,面上红将起来,诚恐清涓不允时自己反没有下场势,以后见面何以为情?凝视着清涓的面孔,静待伊还答。清涓也觉有些羞涩,粉颊上泛起两朵红云,幸伊早已预防有此一招,想好答语,遂道:“我是乡村僻陋的女儿,无才无德,承蒙谢君这样相爱,感激得很。但有三个条件,你如能一一允许,我也情愿答应你了。”

吟秋问道:“这三个条件内容如何?请你一说,我都可以允许的。”清涓道:

“我的性情喜欢淡泊明志,不慕富贵荣华,将来不愿意你去干政界的生活,还是努力教育事业,培植国家人才,这是第一个条件。”

吟秋道:“可以可以,伺候权贵之门,奔走势利之途,我本做不来的,鹿门偕隐,早有此志了。第二个条件呢?”

清涓道:“男女婚姻虽重自由,然使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未免私相昵就,不算郑重。圣人云:必也正名乎。所以,你要回去向伯母通过,然后请媒来说合,正式订婚。”

吟秋道:“当然要如此办法,我已在我母亲面前提起你怎样才貌双全,怎样品性温柔,老人家也很欢喜,早要请人来做撮合山了,也可以允许的。只有第三个条件了,请你快快说吧!”

清涓道:“我父母单生我一个女儿,并无兄弟姊妹,一旦出嫁,他们岂不要感受孤寂?所以,我要求将来两家同居,不要分离。闻得伯母性情温和,我母也待人接物谦恭有礼,将来我们承欢膝下,绝不致有什么不欢的事发生的,不知你可赞成?”

吟秋笑道“赞成赞成!这种条件休说三个,便是一百个我都允许的,我就遵命是了。”

说罢,伸手过来,握住清涓的柔荑,在伊的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两人心里都觉得像通了电流一样,说不出的温馨恬适。此时,骄阳照临,清风不至,炎熵逼人,蝉声絮聒。清涓遂对吟秋说道:“我们回去吧!”

舟子听得回去,遂掉转船头,摇回村岸,摇得两个舟子汗流满面。吟秋给了他们三块大洋,和清涓上岸回到家中。清涓把莲蓬交给伊的母亲,又取出一个羊脂白玉瓶来,盛了清水,把几朵荷花插在里头,放在正中桌上。这天,吟秋便在清涓家里盘桓到晚,很快活地回去,要求他的母亲请媒前来说合。他母亲见吟秋平日不发急要娶妻子,现在对于马家女却这样热心,又知马家女世代书香,才貌俱佳,所以也十分合意。吟秋又把清涓提出的三个条件告知母亲,他母亲本嫌家中寂寞,将来同居也好,遂请出吟秋的舅父葛维勤到马家去说亲,清涓的母亲已和马璆商量过了,因为吟秋人品学问和清涓匹配,真是珠联璧合,天生佳偶,遂一口答应。唯有清涓的母亲要求将来清涓生了儿子,第一个当然是谢家的,第二个要归给马家,将来姓马,承祧马姓宗祀,其余一切都不生问题,繁文缛节都来简便。

葛维勤回去告知吟秋的母亲,当然赞同,便择于八月初五日订婚送盘,清涓因为柔慧和豪士订婚,吴家请伊去吃喜酒,所以伊也特地预备下一桌丰盛的酒宴。隔夜开船上来,接绛云楼诸姊妹和子美、璧人等同去,柔慧等接得这个喜信,很是欢喜,大家都要去吃喜酒,乘便拜见师母。马璆是先一天回去了,子美因久病新愈,大家不敢惊动他这里,柔慧、柔娟、璧人、咏梅、咏絮、慕蕴、汪琬一共七个人在清晨坐车到胥门外下舟而去。将近十点钟时,已到石湖泊舟登岸,舟子飞步前去通报,清涓早出来迎接,马璆夫妇也含笑出迎。众人走到里面,遂拜见清涓的母亲,且向清涓道贺。清涓殷勤招待,请众人在书房中坐谈,柔慧、柔娟要求一看新郎玉照,清涓遂把吟秋的照片取出,递给众人观看,见吟秋穿着一身西装,丰神俊拔,和豪士一样,都是美少年。柔慧道:“恭喜清涓姊姊配得俊郎君,将来闺房画眉,幸福不浅。”

清涓不觉冁然微笑。午时,设席在芭蕉树下,绿荫如盖,日光不到,璧人连声称赞,好一个幽静地方,于是清涓父女三人,以及柔慧等众姊姊团团坐下,大家都要向清涓敬酒。清涓道:“诸位请原谅,我没有柔娟姊的洪量,实在不能多饮。”

大家碍着马璆在座,不便胡闹,让清涓勉强饮了三杯,大家都举杯相贺。席间,马璆取出一种酒令来,如面红者饮,戴眼镜者饮,年长者饮,等等。行了一遍,璧人喝得酒最多,马璆恐怕他醉了,便命下人不要再烫酒了,盛饭前来。席散后,清涓又陪众人到山上去游玩一番,回转时,清涓的母亲早把蜜糕切好,请众人吃蜜糕。柔慧道:“吃了两次蜜糕,以后不知要吃谁的了。”

清涓道:“自然要吃姊姊的了。”柔慧摇着手道:“要想吃我的蜜糕吗?恐怕等到老也没有吃的了。”柔娟道:“我的姊姊性情古怪,伊早已和母亲说过终身不嫁的了。”慕蕴道:“柔慧姊是个独身主义的信徒,大概伊看天下的男子都是浊物,所以不愿委身,何等清高啊!”

柔慧知道慕蕴话中有刺,正要开口,清涓却接着说道:“一个女子嫁后,自有许多烦恼、许多义务,不嫁反能悠然自得,终身自由,想穿了还是独身的好。”

咏梅、咏絮却笑笑不说什么。其时,天色将晚,柔慧道:“我们该回去了,今天多谢清涓姊的美意接我到此,多多叨扰,感谢得很,且等将来吃喜酒时再来吧!”

清涓笑道:“山肴野蔽,简慢得很,回府去包荒些方是。”

大家齐到马璆夫妇面前去辞,马璆等送出门来,他们仍坐原船回去。等到船到码头,早有家中的包车在那里伺候,柔娟给了两块赏钱,船上人欢天喜地、千恩万谢地去了。柔娟等又添雇了六辆人力车,回到家中,已是黄昏,文氏已在那里盼望。柔慧一一告诉伊的母亲,文氏道:“子美兄来得怪,你们为什么不去邀他?”慕蕴道:“我们因他病后,所以懒得去约他,不想他已完全好了。”柔慧对慕蕴说道:“明天蕴姊可去请令兄来此一游,我们也好报告与他知道,至于上课,不妨再缓几日。”

慕蕴道:“好的。”

到了明天,璧人因为校中开课,所以带了行李书籍到校去了。柔娟已在维多女校毕业,闻得豪士将于年内成婚,少不得要预备嫁事。慕蕴遂回家去看子美,才知子美已在今天朝上动身到杭州去吃喜酒了。

却说子美到了杭州,管翼德请他住在自己家里,招待得很为周到,姚潜夫也从湖州赶来陪着子美到湖上去遨游了。两天已是喜期,管翼德请徐子美做宾相,举行婚礼时,子美随着新人立在堂上,见两个女宾相捧着鲜花护着新妇立在对面,一个女侯相穿着一身血牙色软缎的衣裙,四周钉着玻璃边,足踏白色革履,头上覆着绝齐的前刘海,梳着一个爱丝髻,水汪汪的一双媚眼,红嘟嘟的两个梨窝儿,姿态艳丽,绰约如仙,好似曾在不知哪里见过的,不由看得呆了。那女子见子美看伊,便含笑向子美点点头,子美糊里糊涂地也向伊点头招呼。良久,方才记得,便是在天池山上遇见的赵秀君女士,是管翼德夫人的表妹。婚礼完毕,侯相导引新郎夫妇入房,秀君立在床侧,子美正在伊的对面,带笑说道:“今天辛苦了。”

秀君答道:“没有什么,彼此吃喜酒罢了。徐先生几时来的?”

子美道:“我已来了四五天。”秀君道:“我是昨天从上海哥哥处来的,所以直到今天见面。”

两人说了几句话,看新人的挤满了一房,子美遂退出房去。晚上,许多朋友来闹新房,子美故意要逼新妇发笑,说出许多滑稽的话来。秀君在后旁观,只是掩着口笑。凑巧翼德进来说道:“老弟,你也不用闹了,我们还是去大杯小杯地喝个畅快。”子美道:

“我是男侯相,要十盒果子。”翼德道:“有有,我承认便是。”秀君忍不住开口道:“我是女宾相,也要十盒。”大家笑起来,翼德道:“当然当然。”

拥着子美等一辈闹房的出去了。这夜,子美喝得酩酊大醉,被姚潜夫扶到室中去睡。明天醒来,想起昨日的事,不觉脑膜上多了一个倩影,心中**漾,不知所可。稍停,到里面去看翼德,却见秀君和翼德夫人同坐在一起。翼德笑道:“子美兄昨夜喝醉了?”子美道:“多被你灌醉的。”翼德又道:“否则你要闹新房了!”

此时,秀君却问道:“徐先生昨天所要的十盒果子拿到手吗?”子美摇摇头道:“没有。”秀君道:“我已取到了,你可向姊夫要,不要便宜他们。”翼德道:“好了,秀君,你自己敲竹杠,敲着还人提醒别人作甚?”子美道:“那是我第一个开口的,不能赖去。”

翼德道:“谁要赖你的?预备在此。”

遂回到里面去,捧出十盒果子来。这时,有一个十一二岁的童子,穿着蓝色夹长衫,黑色毛葛的马褂,跳跳纵纵而至,一见许多果子,便对秀君说道:“姊姊,我要吃果子。”

秀君道:“你昨天拿了,这是别人家的,不要着想。”子美遂把十盒果子一盒一盒地送给童子道:“我送给你吃吧!”

童子看着秀君的面,不敢便接。秀君道:“徐先生,你自己不要吃吗?他是拿去便完的。”子美道:“这些本是小儿所得的,我又没有用处,还是给他拿去吧!”秀君遂对童子说道:“拿了吧!谢谢这位徐先生。”子美又问道:“这是女士的令弟吗?”秀君道:“正是,这是四弟惠民。”惠民拿了果子又道:“姊姊说要伴我到新市场去游玩,为什么还不去呢?”秀君道:“我今天十分疲倦,明天同你出去吧!”

惠民面上现出懊丧的样子来。子美走过去,摸着惠民的头道:“小朋友,今天饭后我伴你出游好不好?”惠民点点头,秀君笑道:“他是随便什么人不怕陌生的。”翼德夫人道:“我就欢喜这种小孩子,有些见了人便退缩得毫不活泼,将来成人时也是个拘谨的无用之人。”

子美道:“不错。”秀君道:

“我们看新娘吧!”众人便走到新房里,又去坐着谈笑一会儿。已到午时,大众出来吃饭后,子美一人坐在书房里看报,听得脚声响,见惠民跑将出来道:

“徐先生,我们出去吧!”子美道:“好的。”

遂立起身来,带着惠民出去到新市场一带游览,买了不少玩物,惠民非常高兴。子美便向惠民道:“你有几个姊姊?”惠民道:“我只有一个二姊,还有大哥、五妹在家里,大哥昨天曾来吃喜酒的,今天回上海,因他在上海做事,嫂嫂也在上海,三哥早死了,唯有二姊和我最好,我常要跟着伊走。”

子美点点头,又道:“你的父母呢?”惠民道:“父亲在天津做官,好久没见,听姊姊说不久要请假回里扫墓了。母亲早已死去,只有后母同五妹住在天津,我和二姊一向住在此地,有时到上海大哥家里去住住,此次吃喜酒正从上海回来。徐先生,你住在苏州吗?”

子美道:“是的,你怎么知道?”惠民道:

“我听得出口音的。”子美拍拍他的小肩道:“好聪明。”

惠民又道:“听说苏州有个虎邱山,山上有十八景,还有个元妙观,我都没有游过,究竟好不好?”

子美道:“很好,很好。这是苏州的名胜,虎邱山并不高的,上有剑池、千人石、仙人洞、真娘墓等古迹。元妙观是在城里,三教九流聚在其中,很是热闹,将来你可和你二姊一同来苏,我当招待你们去游览。”

惠民大喜道:“我要和姊姊说了,一定前来。”子美道:“好的。”

两人且说且走,回到管家,秀君正从里面走出来,见子美买了不少物件给惠民拿着,遂带笑说道:“多谢徐先生费钱,又去买东西给他,何以图报?”子美道:

“些些小物,何足挂齿?不必客气。”

秀君又向他道谢,和惠民走到里面去了。一连几天,子美和秀君渐渐更加相熟,惠民时时要到子美处来。一天,子美又同惠民出去,买了两打丝手帕和两瓶香水,托惠民转送给秀君,秀君受了。隔一日,秀君也买了两匣饼干、一打西装用的领结,命惠民回送给子美,子美也受了。一天夜里,翼德对子美说道:“后天十八日是观潮的时期了,你是难得到此的,我们可到海宁去观潮。”

子美道:“钱塘可好?”翼德道:“不及海宁雄伟,我们准到海宁,我们夫妇两人还有明德新夫妇、秀君姊弟,和你一共七人。可惜姚潜夫早已回去了,少了一个俊侣。”

子美道:“很好,我是人地生疏,这个东道要由你做了,将来贤伉俪到苏州时我总竭诚款待。”

翼德笑道:“我们都是知交,何必言此?我们明天早些吃饭,先坐汽车到斜桥,然后再下船前去。斜桥有个朋友,我已托他订好一只船了,一到明天,恐怕无船可订的。因在近年,看潮的人一年一年多了,大都是从上海坐专车而来,他们都有人领导,我们要自己拣地方去的。”

子美很快活地答应下。欲知观潮情形如何,请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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