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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2026-03-08 13:29作者:(法)安德烈·纪德

血菩提

(根据安德烈·纪德《违背道德的人》改编创作的新派江湖武侠小说)

柳长卿/文

一:血色婚笺

蜀中唐门,历年来在江湖中声名赫赫,凭借着独门暗器与制毒之术,稳坐武林邪道头把交椅。这日,唐门堡张灯结彩,少主唐无咎大婚。整个唐门堡笼罩在一片喜庆的红色之中,灯笼高悬,红绸飘舞。

各门各派的贺礼如流水般送来,其中天山雪窟送来的三十六口描金箱最为引人注目。新妇白蘅,身姿婀娜,轻纱掩面,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当她玉手掀开红绸的瞬间,一道寒光如闪电般划过,割裂了龙凤烛。众人定睛一看,箱中竟全是淬毒的七星镖。每一枚镖尾都刻着“癸卯年霜降”,这日期,恰似一道催命符,正是三年前唐无咎率唐门高手,屠灭西域三十六部时所用暗器的标记。

白蘅腕间银铃随着她的动作骤响,清脆的铃声在这喜庆的氛围中,竟透着丝丝寒意。她指尖轻轻抚过淬毒镖身,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声音如同夜莺啼鸣,却又带着几分嘲讽:“原来夫君的喜服,是用无数人的血染就的。”此时,檐角铜铃无风自动,发出一阵诡异的声响。她嫁衣下,隐约露出半截玄铁链,这铁链的纹路,与唐门地牢里锁着的那名波斯少年脚镣的纹路,分毫不差。

二:夜探秘辛

婚后第七夜,明月高悬,万籁俱寂。白蘅身着素衣,在祠堂中悄然踱步。月光洒在地上,宛如一层银霜。忽然,她在供桌下发现半卷《毒经》,泛黄的纸页散发着陈旧的气息。当她翻开《毒经》,一行行小字映入眼帘,其中记载着“菩提蛊”的解法,竟需活人心头血。

与此同时,唐无咎手持匕首,在唐门地牢中现身。昏暗的烛光摇曳,映照着他冷峻的面庞。波斯少年被铁链紧紧锁住,眼中透着不屈与愤怒。唐无咎一步步逼近,匕首在少年心口闪烁着寒光:“你既偷学唐门秘术,便该料到今日下场。”

少年忽然扯开衣襟,心口一颗朱砂痣赫然呈现,竟是西域拜火教的图腾。白蘅手中银针“当啷”落地,这图腾与她嫁妆箱底的羊皮卷上所绘图案分毫不差。而那羊皮卷,正记载着唐无咎血洗西域的全部真相,是他罪行的铁证。

三:香迷毒局

白露夜,暴雨如注,狂风呼啸。唐无咎在练功房内专心调制新毒,药炉中散发着刺鼻的气味。白蘅手捧鹤顶红,莲步轻移,缓缓走近。唐无咎敏锐地嗅到一股熟悉的曼陀罗香,这香味,与三年前西域王帐中,那杯让他武功尽失的毒酒气息一模一样。

“夫君可知?菩提蛊真正的药引,是下毒者的悔意。”白蘅声音清冷,宛如寒夜中的冰泉。她碾碎毒粉,撒向烛火,青烟袅袅升起,在烟雾中,唐无咎仿佛看到波斯少年扭曲的脸。他顿时怒目圆睁,挥掌劈碎屏风,屏风后竟藏着三十六具枯骨,每具天灵盖都嵌着七星镖,正是他当年杀人的铁证。

四:焚堡对决

月黑风高,唐门堡突然火光冲天,大火熊熊燃烧,映红了半边天。白蘅身着红衣,宛如火中仙子,立在藏经阁顶抚琴。悠扬的琴声中,透着丝丝杀意。唐无咎怒发冲冠,癫狂般斩断玄铁链,朝着白蘅冲去。

白蘅不慌不忙,将《毒经》残页塞进波斯少年口中,声音如洪钟般响起:“三年前你为夺《火云诀》,骗他饮下离魂散时,可曾想过蛊毒反噬?”话音刚落,少年瞳孔突然变成赤金色,宛如恶魔现世。他袖中射出七十二枚血菩提,如流星般朝着唐无咎飞去。

唐无咎奋力抵挡,但血菩提来势汹汹。在激烈的交锋中,他渐渐落入下风。坠入火海前,他看见白蘅嫁衣下赫然是西域祭司袍,袖口烈焰纹与拜火教圣殿浮雕严丝合缝,原来白蘅竟是西域拜火教精心安排的复仇使者。

终章:余烬惊梦

三年后,蜀中大地流传着诸多诡异传闻。唐家堡废墟中,竟开出了曼陀罗花,娇艳的花朵在风中摇曳,透着一股妖异的气息。采药人说,每至霜降夜,万籁俱寂之时,能听见七星镖破空之声,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夜空,却只见月光在焦土上拼出西域古谚:“刀锋淬的毒,终将流回握刀人的血脉。”

更夫赌咒发誓,那夜看见白蘅赤足踏火而行,宛如鬼魅。她足踝银铃系着半截玄铁链,链上挂满淬毒的血色冰棱,红得夺目,与当年波斯少年心口融化的朱砂痣,颜色一模一样。这段江湖恩怨,在岁月的长河中,留下了一段令人唏嘘的传奇,警示着世人,善恶到头终有报,江湖之中,因果循环,永不停息。

琉璃烬

(根据安德烈·纪德《违背道德的人》改编创作的民国近代小说)

追忆紫色年华/文

一:远洋归尘

上海,这座被称为“东方巴黎”的城市,纸醉金迷,灯红酒绿。沈家作为上海滩的名门望族,在十里洋场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沈家少爷沈镜清,留洋巴黎数年,此番归来,更是为这繁华的上海滩添了几分洋气。

沈镜清归来那日,阳光透过雕花玻璃窗,洒在沈家公馆的大理石地面上。白俄裁缝带着三件孔雀蓝缎面睡袍登门,这睡袍采用了巴黎最时兴的款式,缎面在阳光下泛着迷人的光泽。新妇素娥,身着一身精致的旗袍,腕间的翡翠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捧着珐琅痰盂,静静候在月洞门下。

不远处,沈镜清正与英国参赞谈笑风生,他叼着象牙烟嘴,吐出一个个烟圈,操着流利的英语调侃道:“北平的雪是灰的,哪比得上阿尔及尔的砂子白。”素娥听着这话,心中微微一紧,腕间的翡翠镯不经意间磕在铜胎掐丝暖炉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道细痕悄然出现,恰似昨夜沈镜清喉头被雪茄烫出的红印,触目惊心。

在法租界的公寓里,电梯工时常闻到沈先生房里飘出的苦艾酒香,那浓郁而带着苦涩的味道,弥漫在楼道间。素娥在更衣室打扫时,偶然拾到半截银链子,链子上缀着枚波斯纹章戒指,纹路精致,充满异域风情。她心中疑惑顿生,当她打开沈镜清书桌的暗格,发现那叠男伶相片上的火漆印,竟与这戒指上的图案分毫不差,一丝不安在她心底悄然蔓延。

二:病榻迷局

素娥原本幸福安宁的生活,随着沈镜清被确诊为肺痨,彻底被打破。得知病情的那夜,沈镜清情绪失控,将礼查饭店定制的威尼斯镜砸得粉碎,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宛如他破碎的人生。

素娥裹着灰鼠皮斗篷,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来到沈镜清床边。她轻柔地扶起沈镜清,准备喂药,沈镜清却突然攥住她梳着牡丹头的银簪,目光中透着一丝疯狂与不屑:“你这双凤眼,倒像北平琉璃厂的鼻烟壶,美则美矣,盛的全是旧尘。”窗外,霓虹灯闪烁,将蓝缎窗帘染成诡异的紫色。沈镜清在痛苦中,把吗啡针管推进静脉,寻求片刻的解脱。而素娥则默默地用绢子擦拭他襟前的胭脂,那鲜艳的红色,是百乐门红舞女常用的古巴唇膏色。

汇丰银行的股票暴跌,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席卷了沈家。沈镜清为了维持奢靡的生活,竟把祖宅地契押给了犹太古董商。素娥跪在佛堂,虔诚地数着沉香木念珠,试图从佛理中寻求一丝慰藉。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供桌下蜷着个马来少年,少年颈后刺青与沈镜清金怀表链坠的图腾如出一辙,这一发现,让素娥脊背发凉,她隐隐感觉到,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逼近。

三:宴上惊变

立春时节,沈家在公馆举办盛大的酒会,上海滩的各界名流纷纷前来赴宴。公馆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沈镜清身着华丽的西装,周旋于宾客之间。

酒过三巡,沈镜清竟当众吻了葡萄牙领事的男秘书,这一行为如同一颗炸弹,瞬间在宴会上引起轩然大波。素娥端着马提尼的手微微颤抖,酒水泼湿了她的玻璃丝袜。她盯着地毯上纠缠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轻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自嘲与无奈:“早知你嫌我旗袍开衩不够高。”法式壁炉中,火焰熊熊燃烧,映着她耳垂上的明月珰,散发着清冷的光芒,竟比圣玛丽教堂的银烛台更让人感到寒冷。

随着病情的恶化,沈镜清住进了虹桥疗养院。铁栅栏外,紫藤爬满了架子,郁郁葱葱。素娥的身体也每况愈下,她时常咳出鲜血,染红了鸳鸯枕。沈镜清掀开白缎被单,惊讶地发现她贴身穿着从巴黎带回来的蕾丝衬裙,腰际的松紧带早已被悔恨的泪渍蚀成蛛网,仿佛在诉说着这段婚姻的千疮百孔。

四:残梦余烬

素娥去世后的头七,天空阴沉沉的,仿佛也在为她哀悼。沈镜清在跑马场里疯狂赌博,试图用这种方式麻痹自己,最终输光了最后一件貂裘。当他失魂落魄地走出跑马场时,回力球场的霓虹灯牌突然砸落。在混乱中,他瞥见一个戴墨绿面纱的妇人,妇人发间别着素娥陪嫁的珍珠梳,那精美的珍珠梳,正是他上月典当给霞飞路当铺的,这一幕,如同鬼魅般,让他心头一震。

礼查饭店拆建那日,工人在壁炉的灰烬里掘出半本烫金日记。日记的纸张已经泛黄,最后一页的钢笔字洇着泪痕:“原以为挣脱的是枷锁,烧尽的却是自己的根。”残页中夹着片孔雀蓝缎料,边缘焦黑蜷曲,宛如他此生所有未兑现的誓言,在岁月的灰烬中默默诉说着曾经的荒唐与悔恨。这座充满传奇与梦幻的城市,依旧车水马龙,而沈镜清的故事,却如同一缕青烟,消散在历史的长河中,只留下无尽的叹息。

烬雪录

(根据安德烈·纪德《违背道德的人》改编创作的古代言情小说)

追忆紫色年华/文

楔子·寒玉碎时

长安城中,向来鲜少落雪,可谢氏嫡子谢明璋自北境归来那日,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似要将这座繁华的都城掩埋。朱雀门外,新妇苏蘅身着凤冠霞帔,捧着鎏金手炉静静候着。寒风凛冽,吹得她裙摆翻飞,脸颊冻得通红。

远处马蹄声由远及近,苏蘅眼眸一亮,可看清来者时,笑容瞬间凝固。谢明璋骑着高头大马,马背上竟横坐着个碧眼胡姬。那胡姬妆容明艳,鬓边插着支断刃簪,寒光闪烁,正是三年前突厥王帐中,扎进谢明璋心口的敌将遗物。

苏蘅心中一惊,腕间羊脂玉镯不受控制地撞在青铜门环上,清脆的碎裂声响起,裂纹如谢明璋背上新添的刀疤般狰狞。胡姬翻身下马,腰间银铃发出清脆声响,一枚半枚狼首纹玉佩随之晃动,与谢家祠堂暗格里,那叠记载“北境三十六部屠城秘录”的羊皮卷图腾如出一辙。苏蘅望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这场婚姻,似乎从一开始就布满了阴霾。

一 烬香暗殇

惊蛰夜,万籁俱寂,谢明璋高热不退,躺在**呓语连连。苏蘅守在床边,彻夜煎着紫苏饮。药吊子腾腾冒着白雾,模糊了她的视线。谢明璋突然攥住她绣着并蒂莲的袖角,眼神迷离,喃喃道:“你这双杏眼像极了迦陵,可惜她眸中燃的是大漠孤烟。”

窗棂漏进的月光,洒在青瓷药碗上,染成冷铁色。谢明璋推开汤药,苏蘅瞥见枕下压着半截断弦,正是胡姬帐中那柄焦尾琴的第七根宫弦。她心中一痛,手指微微颤抖,这断弦仿佛在诉说着谢明璋与胡姬之间的种种。

端阳节,长安城中热闹非凡,曲江池畔围满了人,龙舟赛即将开始。谢明璋身着华丽衣衫,当众跃入曲江池,引得众人一阵惊呼。苏蘅攥着浸透艾草香的帕子,站在岸边,看着谢明璋与迦陵共乘的画舫撞碎三十六盏莲花灯。水波**漾,灯笼上“永结同心”的字样被晃碎,岸上孩童唱起新童谣:“谢郎骨,胡姬刃,苏家娘子守孤坟。”苏蘅听着童谣,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的婚姻,如同这破碎的莲花灯,摇摇欲坠。

二 血藤孽缘

白露那日,御医署送来避子汤,苏蘅得知来意后,心中一阵愤怒,打翻药碗,药汁染红了《女诫》。谢明璋捏着她下颌,冷笑一声:“你这身子骨,怎配诞我谢氏麒麟儿?”

鎏金博山炉中腾起青烟,迦陵小腹已微微隆起,腕间缠着北境特有的赤藤镯,那赤藤镯是取活血藤浸染百人鲜血制成,透着一股妖异的气息。苏蘅看着迦陵,心中五味杂陈,她不明白,自己堂堂谢家新妇,为何会落到这般田地。

苏蘅在祠堂上香时,意外发现半卷《行军录》,泛黄纸页记载着“永和七年霜降,屠漠北妇孺三百”。她颤抖的指尖抚过“谢明璋”落款,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忽见供桌下蜷着个突厥少年,颈间刺青与迦陵肚兜上的火焰纹严丝合缝。苏蘅意识到,这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而自己,或许只是这场阴谋中的一颗棋子。

三 烬雪真相

立冬夜,寒风刺骨,谢府突然走水,火光冲天。苏蘅被困在燃着迦陵最爱的龙涎香的厢房,浓烟滚滚,呛得她咳嗽不止。谢明璋手持利刃,劈开房门,苏蘅正将《行军录》残页投入火盆,火光映照着她决绝的脸庞:“夫君可知?三年前你为夺漠北金矿,亲手把毒箭射向孕妇的胎腹。”

迦陵抱着死胎冲进火场,襁褓里掉出半枚带血的狼首佩。苏蘅在浓烟中轻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她褪下裂纹斑驳的玉镯,掷向房梁:“你们一个要滔天权势,一个贪肌肤之欢,可曾问过这镯子里的冤魂?”轰然倒塌的梁柱上,赫然刻着三十六部稚童的指痕,仿佛在诉说着当年的悲惨遭遇。

终章·烬玉永殇

三年后,漠北商队传来传言,谢氏祖坟长出血色藤蔓,每逢落雪便凝成玉镯形状,内壁刻满突厥文字:“嗜欲如火,不遏则焚身。”

苏蘅的衣冠冢前供着半焦的《女诫》,纸灰中混着迦陵的断刃簪。谢明璋在碑前醉倒那夜,有人看见个戴幂篱的女子赤足踏雪,足踝银铃系着鎏金狼首佩,与当年漠北王帐中,被他亲手绞杀的突厥王子项饰如出一辙。谢明璋望着那女子的背影,泪水模糊了双眼,他终于明白,自己的贪婪和欲望,不仅毁了他人,也毁了自己。这场因欲望而起的纷争,最终以悲剧收场,只留下无尽的悔恨与叹息,在岁月的长河中回**。

霓虹天使

(根据安德烈·纪德《违背道德的人》改编创作的香江现代小说)

江海天/文

一九九七·惊蛰

油麻地果栏,弥漫着水果的甜香与腐味,湿漉漉的地面倒映着闪烁的霓虹。周慕云双手插兜,闲散地走着,脚下的沥青路还残留着昨夜的雨水。在一个昏暗的角落,他不经意间捡到半盒骆驼牌香烟,烟盒破旧,边缘有些磨损。当他好奇地打开烟盒,一张褪色的船票滑落出来,船票上,突尼斯港的字样若隐若现。

他蹲下身,在昏黄的灯光下,仔细数着烟丝,周围嘈杂的人声、车辆声仿佛都消失了。突然,身后的霓虹灯牌“啪”地熄灭,整个世界瞬间暗了下来。在玻璃橱窗的倒影中,他看到了苏丽珍苍白的脸。此时的苏丽珍,正在荔枝角医馆给锦鲤换水,氧气泵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这声音,像极了三年前,他在北非海岸线上听到的海浪破碎的泡沫声。

弥敦道711便利店,明亮的灯光驱散了些许夜色。第三排货架上,永远摆着过期的凤梨罐头。苏丽珍曾不经意地提起,这是她前夫最爱的零食。但周慕云心里清楚,那个整日穿着阿玛尼西装的男人,上个月在兰桂坊,吞服了整瓶巴比妥,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一九九八·白露

重庆大厦C座1607房,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味道,空调“滴答滴答”地滴着水,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寂寞。周慕云裹着苏丽珍遗落的孔雀蓝披肩,独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调酒。冰块与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声音里,隐隐混着隔壁南亚少年敲击塔布拉鼓的节奏。这节奏,和那夜在沙漠帐篷中,柏柏尔人往他静脉注射吗啡时的韵律,竟一模一样。

旺角诊所,消毒水的味道刺鼻难闻。苏丽珍捂着嘴,剧烈地咳嗽着,当她把手帕拿开时,上面赫然是触目惊心的血迹。而此时的周慕云,正带着手套,用瑞士军刀小心翼翼地撬开尖沙咀当铺的保险箱。随着“咔嗒”一声,保险箱打开,翡翠袖扣滚落出来,内侧刻着“ToMichel1995”,正是他三年前在突尼斯黑市典当的那枚。

一九九九·霜降

深水埗天台,水箱锈蚀的裂缝蜿蜒曲折,恰好拼成苏丽珍病历卡上癌细胞扩散的形状。周慕云把杜蕾斯套在生锈的水龙头上灌热水,膨胀的橡胶倒影里,九龙塘别墅群若隐若现。在那里,每扇落地窗后,似乎都有个穿着真丝睡袍的苏丽珍,她们神情落寞,数着抗抑郁药,等待着永远不会归家的丈夫。

庙街算命摊,烟雾缭绕,烛火摇曳。周慕云抽到了下下签,卦签背面,是苏丽珍写给医学生的情书残页:“你教我辨认的三十七种抗生素,抵不过周生袖口一缕大麻烟。”这时,算命瞎子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有些债,欠下了就是一辈子。”那声线,竟与北非诊所里,宣告他艾滋阳性的老医生如出一辙。

二〇〇〇·大寒

维港烟花绽放,五彩斑斓的光芒照亮了夜空。周慕云站在渡轮上,手中拿着苏丽珍的X光片,随后将其点燃。灰烬随着海风飘向中环摩天楼,在某扇玻璃幕墙后,闪过一个穿白大褂的侧影。那是他花三万港币雇的替身,每周三都会替他去青山精神病院,探望已认不出人的苏丽珍。

天星码头,最后一班轮渡鸣笛。南亚少年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塞给他半截骆驼烟。过滤嘴上残留的薄荷味,与三年前突尼斯少年哈桑唇间的气息严丝合缝。周慕云把烟蒂按灭在观景望远镜投币口,镜片里,映出苏丽珍正把抗癌药倒进锦鲤池。

二〇〇一·立春

苏丽珍葬礼那天,天空阴沉沉的,仿佛也在为她默哀。全港便利店集体下架凤梨罐头。周慕云在711收银台,用小刀刻下“1997-2001”,刀痕深深嵌入台面,比苏丽珍腕间缝了二十七针的旧疤还要深。冷柜灯光忽然由白转绿,他看见冰层下沉着枚翡翠袖扣,内侧新增一行小字:“债清于2001.2.4”。

弥敦道霓虹重新亮起,五彩的灯光照亮了街道。某个穿孔雀蓝风衣的背影走进重庆大厦。电梯工阿炳看着那个背影,喃喃自语:那女人有双苏丽珍的杏眼,却涂着哈桑最爱的罂粟红唇膏。

旺角窄门

(根据安德烈·纪德《窄门》改编创作的香江现代小说)

江海天/文

一九九七·惊蛰弥敦道中药铺

潮湿的气息,混合着中药材特有的药香,在弥敦道上空缓缓飘**。“回春堂”的木质百子柜散发着古朴的光泽,每个抽屉上的铜环,都被岁月打磨得发亮。阿杰的手指在第三排抽屉间游走,无意间摸到半张泛黄的船票,边缘有些磨损,船票上“巴黎戴高乐机场”的字样,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表姐阿莉身着一袭月白色旗袍,发丝整齐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脖颈旁。她纤细的手指熟练地将银针插入当归与决明子之间,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无奈:“三百六十格药材,终究治不好你镜头里的虚焦。”店外,霓虹灯牌“跌打正骨”的“骨”字已经灭了三年,只剩下斑驳的痕迹,就像阿莉旗袍领口那颗永远不上扣的盘扣,透着一丝落寞。

后巷传来垃圾车碾压的声音,阿杰转头望去,只见垃圾车无情地碾碎了几个凤梨罐头。而此时,阿莉正在屋内,用艾灸熏染白大褂。烟雾袅袅升腾,模糊了她的身影,也让阿杰的思绪飘远。曾经,两人在油麻地戏院看《卡萨布兰卡》时,胶卷突然烧熔,银幕上英格丽·褒曼的影像扭曲变形,如今,阿莉左腕上的二十七道浅疤,在烟雾中若隐若现,仿佛就是当年那场意外留下的印记。

一九九八·白露重庆大厦C座电梯

重庆大厦C座的电梯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电梯工炳叔转动着铜钥匙串,钥匙碰撞的声音,竟像极了圣玛利亚教堂的钟声。阿杰走进16楼的镜面轿厢,镜面倒映出他略显疲惫的面容。突然,他在角落发现半管口红,那猩红的色号,和巴黎寄来明信片上的邮戳如出一辙。

阿莉的诊所最近来了位葡国病人,每到午夜,就能听到他剧烈的咳嗽声,咳出的血痰带着鸢尾花的香气,这香气,和阿杰影展请柬上烫金纹章的味道一模一样。一天深夜,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镜面反射出彼此的身影。阿杰忍不住靠近阿莉,两人在镜面倒影中接吻。监控摄像头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打破了这份暧昧。阿莉突然推开阿杰,目光凝视着镜中两人的倒影:“你看这镜中倒影,像不像九龙塘那些破碎的婚纱照?”就在这时,顶灯忽明忽暗,阿莉白大褂口袋里掉出半瓶巴比妥,锡箔板上用指甲抠出的拉丁文“AMOR”,在微弱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一九九九·霜降庙街占星摊

庙街弥漫着烟雾与喧闹声,穿紫色唐装的瞎子坐在占星摊前,面前摆着龟甲、竹签等物。阿莉伸出手掌,瞎子轻轻抚摸着她的掌纹,就在这时,收音机里突然播放起《马太受难曲》,低沉的旋律为这场景增添了几分神秘。“你这条爱情线,”瞎子蘸着龟甲粉在纸上画符,声音沙哑,“窄得容不下两粒阿斯匹林。”

阿杰在隔壁档口冲洗照片,刺鼻的显影液气味弥漫在空气中。随着照片逐渐显影,阿莉在巴黎圣母院忏悔室的黑白侧影出现在眼前,她手中的念珠上,串着阿杰在旺角拍的第一卷胶片。台风“山竹”呼啸着过境,狂风暴雨拍打着窗户。阿莉将诊所的病历折成纸船,放在水流中。阿杰追到维多利亚港时,看到阿莉正把抗抑郁药倒进海水,海风掀起她的发丝,她的声音带着绝望:“这些氟西汀的剂量,够不够填平英吉利海峡?”霓虹灯光倒映在海面上,被海浪冲击得碎成三百六十片,恰似“回春堂”百子柜每个抽屉里的陈年药渣。

二〇〇〇·大寒天星码头轮渡

大寒时节,寒风凛冽,天星码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寒意。阿莉身着巴黎寄来的貂裘,海关标签上还粘着左拉墓园的雪粒,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突然,她纵身一跃,跳入冰冷的海水中。阿杰得知消息后,疯狂地在7-11买光所有凤梨罐头,发现罐头的保质期印着“2000.12.31”,正是他们在玛黑区错过的平安夜弥撒日期。

水警捞起貂裘时,阿杰颤抖着翻开貂裘口袋,里面有张浸糊的船票存根。他在强光台上,小心翼翼地拼凑出“1997-1-15香港→巴黎”,船票背面的钢笔字洇成蓝雾:“窄门之后,原来不是天堂。”对岸迪士尼放起回归烟花,五彩斑斓的光芒照亮了夜空。阿杰望着烟花,恍惚间看清当年烧熔胶片上,英格丽·褒曼的口型在说粤语:“不如我哋从头来过?”但一切都已无法重来,那扇窄门,终究将两人分隔在了两个世界。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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