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得不承认,不住鸣叫的蝉
是我最喧闹的邻居,在那个被我
称为温床的绿荫之上虽然看不见它们的巢。
不见它们的巢,那必定被隐匿的
卑微的出处,使它们割舍
家的温暖,以及那种爱里的安全。
急促飞跃像鸟儿。窥视蓝天
像个有梦想的孩子。在叶片叠嶂的高枝上,
用一个需要表白的心,
穿透无尽的绿,穿透远处有人声的静;
每年夏季,寄于人世的清醒,
并伴随气温的上升,
不断地抬高沙哑的单调的嗓门喊给太阳听,
说光芒万丈世界如同阴雨,
绝不是意义上的晴天。
只待夜晚才明白:它们的歌声是唱给醒者听的。
随后便有了一个声音的轴心,
遵循着,我们同时成为再也不能躲避的目标。
虽然绿之青丝覆盖在我的头顶,
也覆盖在它们梦寐以求的天空。
但对利益的分配,
我需要的是静,它们需求的却是打碎这种静的
无限的形式。包括对事物的理解,
它们不停地催促我遵从。
然而,它们仅次于自然的发音,
最终形成由声音引导声音、由声音**声音的
一个不经分辨就允许加入的声响深渠。
整个森林连成一片时,怎不叫人怀疑
其背后存在一个有企图的东西。
我学它们的鸣叫,
尽管明知达不到那个高度。
尽管沉默已久,文字一时卡住喉头,
但仍以一丝发音来模仿自然了。
如预料的那样,瞬间降下的静默从身边传染至远处,
整个森林没有回应,或许我整个面部正被一个辨认婴儿的母鹿闻着。
我不敢确认对自然的模仿是否伤及了它们
应有的自尊。集体的沉静之后,
像玻璃的破碎,它们承载着自己的声音,
诉说无法飞翔的独特的理由,
从我的四周逃散一空了。
但它们的声音似乎留了下来,
在夜晚的独处中尤能充塞我的耳,
寒冬比酷暑更甚于这种声音的丝绸滑滑的感觉。
困扰于生存的线团,
时常形成我病态的耳鸣。
在浓密的树荫下,
在思考蝉声的背后,
我是如何做成人之夫人之父的
以及不能选择的人之子,
以及我们身上古人不能企及的希冀?
2018年7月15日